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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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安放縱了自己一回, 一邊羞愧一邊縱容自己沈溺在她給的溫柔關切中,直到被她扶回步輦,她的手從腰間抽回, 恍若有失地靠進椅背。

“我讓人來擡輦。”蘇眉微微喘著,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您先到花廳歇一會兒。”

先前都是不進她閨房,她就急得扁嘴哭,如今卻叫他坐花廳。

林以安惆悵嘆氣,卻懂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順從地聽她安排。視線從她身上離開的時候,清晰聽到她松一口氣的呼氣聲音。

他忍不住想笑,難道促狹地想, 她現在該知道當初他的滋味了。

紫葵在邊上楞楞看完全程,這才後知後覺她們姑娘恢覆記憶, 又驚又喜地拉著她確認。

蘇眉本想瞞到外祖家再說的,如今都在林以安跟前穿幫了, 她便不藏著掖著, 感激地握著紫葵的手道:“那段日子實在委屈你了,若不是你果斷,我也不能在三爺身邊。”

話出口, 才覺得暧|昧, 急急忙忙打住,遣人把林以安送到花廳去。

主仆倆小段的話中, 林以安又探出一個消息, 那便是吳子森亦不知道她恢覆記憶了。這表明她對吳子森就只有兄妹之情,讓他安心不少,唇角那抹笑容越發的溫柔。

一路再到侯府的花廳, 蘇眉都沒好意思再和他說話,偶爾偷偷瞄他,在他察覺時又立刻挪開目光,臉頰緋紅。那種小女兒的嬌態很美,讓他看到不一樣的她。

不管是哪個蘇眉,都有她的魅力,溫婉的時候,讓人想沈溺在她那種柔和裏。先前那種活潑可愛,是叫人恨不得將她捧手心,讓明媚的笑永遠停留在她臉上。

林以安在步輦的微微晃動中發散神思,在想她記不清事時在自己跟前的無拘無束,是否與前世兩人相處的氣氛有關。或許,那才是真正她隱藏起來的性子。

他琢磨著,不知不覺到了花廳,蘇眉靦腆笑著說要先去換衣裳,逃也似地跑走了。

他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搖頭失笑。

下人上茶來的時候,吳子森收到消息,也跑花廳來了。

“喲,林三爺居然會在花廳,簡直稀奇啊。”吳子森見面就呲打他。

他捧著青花茶碗,悠哉地吹了吹茶沫,放到嘴邊認真品一口,才擡頭看他:“比不得表少爺有福氣。”

可不是傻人有傻福,還被瞞著呢。

吳子森聽不懂他的啞謎,擔肯定不是好話。裝作不在意地一撩袍擺,就在他跟前翹著二郎腿坐,又得意道:“表妹說要到我府上去小住幾日,京城就拜托你盯著了。”

他笑得真小人得志,引得林以安一記冷眼,不鹹不淡地回道:“自然,亦會幫著你打探,吳家什麽時候適宜起覆。”

打蛇打七寸,林以安清楚怎麽捏住吳子森的死穴。

只要吳家不能重回朝堂,那麽說明吳家就不敢涉險和蘇家結親,他一句話噎得吳子森臉色鐵青。

“你……幼稚不幼稚!”打嘴炮,揭人短,是君子所為麽?!

爭風吃醋的林以安,吳子森還真是首回開眼了。

林以安抿唇不語。

幼稚啊,但他連君子都不準備當了,還在乎幼稚不幼稚?

花廳的氣氛就充滿火|藥味,蘇眉換過衣裳再回來,便被沖一腦門,一眨眼先看到表哥朝林以安投去的忿怨目光,忙緊張地走到林以安跟前。

“表哥,我們出發吧。”

她雖然沒有多說,可那保護的姿態明顯,就跟護小雞仔似的,把吳子森看得牙酸胃疼。

“走走走!按我說,你就該到家裏住個半年,半年過了,京城亂七八糟的事亦過了。”

吳子森明顯拿話氣人,林以安不上當,很體貼地朝跟前的小姑娘說:“可不是,殿下成婚了,事情未必就真了了。你安心在外祖家住下,過個半年,估摸著大家也把你淡忘得差不多,起碼能躲開不少有心思的人。”

蘇眉被他事事為自己考慮感動,卻也不能真那麽自私,遂說道:“就小住幾日回來,您在京城呢,林家那樣,我也放心不下留您一個。”

林三叔從來都是考慮她,他腿傷剛有起色,她本就傷他的心了,哪裏還真能在保定住上半年。

他不得多想自己真忘恩負義,躲著他麽。

她心思單純,知恩回報,反倒讓林以安臉紅。

他可真是卑劣啊,居然利用她的善心。

吳子森當場氣了個臉紅鼻子歪,一摔袖子,先出門去了。

見他負氣的背影,林以安挑了挑眉,在蘇眉上馬車前,還是忍不住低聲與她說:“過些日子家裏的杏子就該熟了,我等著跟你一塊兒釀杏酒。”

蘇眉聽懂了他的暗示,面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熱氣再度聚攏。她忙放下馬車窗子簾子,縮了回去,隔著簾子和他告別:“您快回去歇著!”

她還知道害羞,林以安心情就好了許多,嗯地一聲,讓人把步輦往後擡了幾步,讓出路叫馬車好通行。

馬車傳來微微的顛簸,蘇眉聽到車軲轆碾過石板地的聲音,不知為何心頭一緊,猛地朝車窗看去。

她正想再掀起簾子,騎馬的吳子森故意走到她邊上,將窗子擋了個嚴嚴實實。

她看著馬匹倒映在簾子上的高大影子,霎時清醒過來,忙挺直腰,端正在馬車內坐好。

紫葵把她的舉動看在眼裏。

剛才兩人在花園裏地對話紫葵可一句沒落下聽見了,同時明白過來昨夜姑娘打的那個比方,其實就是在說她自個吧。

“姑娘,林三爺真是這個世間難得的公子,有情有義,對姑娘也十分照顧。”紫葵試探地出聲,然後默默觀察她的神色。

她原本是端坐著的,聽到這話,霎時像洩氣的皮球,蔫蔫靠著車壁道:“我知道呢。”

回了這樣一句,就沒下文了。

紫葵再去看她,發現她不知何時閉上眼,蹙著眉心,似乎十分煩惱。

紫葵便閉上嘴。

姑娘這會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對林三爺究竟是怎麽樣的心思吧,她還是別多話了,讓她自個安靜的考慮,比她多嘴強。

蘇眉的馬車漸漸遠去,她不知道的是,林以安的馬車也跟在後面,直到她出了城門,才讓石頭打道回府。

在回林家的路上,他聽到了一件事。

豫王救的那個姑娘的家人,找到豫王府去了。

他坐在馬車內,嘴角就揚起一個譏諷的笑,豫王府可能正熱鬧呢。

也正如他所想,豫王府內氣氛異於平常,豫王在廳堂見杜氏,神色陰沈,心裏懊惱。

昨日在他參加端午宴的中途,就收到府裏的人來匯報說他救下的那個姑娘家人找來了,他一問名姓,來人支支吾吾說了五個字——忠義侯繼室。

五個字差點當場讓他失態。

如若只是單單知道那姑娘居然是忠義侯繼女就罷,問題是,他前一日沒能在美色跟前把持住。喝了幾杯她的謝恩酒,就在朦朦的醉意裏把人摟上了榻。

她亦柔順,說救命之恩是該以身相報,又說自己可能被家人拋棄,不然為何會穿著尼姑服落水,至今無人來尋。

她落淚的模樣梨花帶雨,楚楚可人,更是激發他的保護欲。

如此美人,又無人來尋,還帶發修行,搞不好真是原本在家裏出了什麽變故。

那他即便睡了,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麻煩,頂多就是豫王府裏多一雙筷子。

他後院的美人不少,可那都是宮裏出來的,貴妃母親塞進來的,古板守規矩,哪有這般柔順又主動的美人稱意。

所以他睡得舒暢又心安理得,在她院子裏留到近四更天,才回的自己屋歇下。

結果第二日,就聽到她家人來找,還是那麽個來頭的家人。

豫王當場就又驚又惱,加之蘇眉半途驚馬摔了,真正要的人沒能算計到,更是一口戾氣堵在胸口。

他從端午宴回府,就準備拿蘇沁問個清楚。

怎麽就會那麽巧,讓他遇到她落水,她還忘記了事。

侯府兩姐妹都相繼忘事,難道祖傳的不成,可即便是祖傳,也傳不到蘇沁這個繼女身上!

豫王直覺自己是被人算計了,準備拷打蘇沁問個清楚。

哪知婆子上了針刑,蘇沁昏死多次,都只是哭著問他她究竟哪裏做錯了,那肝腸寸斷的模樣讓他便對自己被人算計一事有了動搖。

他讓人先把她關了起來,去見杜氏,哪知走到半路,就聽到說蘇沁拿著簪子自戕,把脖子紮出血。

他擔心她真在王府出個好歹,不好跟忠義侯交代,連忙折返,見到她奄奄一息躺著,哭紅的眼腫得核桃似的。昨夜在身下婉轉承歡的女子,如今就花敗一般,到底讓他還是起了憐憫之心。

結果這一留,怎麽就又留在她院子一宿,現在才來見杜氏,不用他說杜氏也明白他跟蘇沁都有過什麽。

這會子說尷尬挺尷尬,但更多是懊惱和憋氣。

他和蘇沁有了夫妻之實,還被人找上門,恐怕不出一日京城就都知道他救下的是忠義侯繼女。他想要和蘇眉成親的事,幾乎不可能了。

杜氏還在緊張地想著要怎麽開口,也不知道女兒到底有沒有抓住豫王的心,把帕子扭成麻花,幹巴巴坐著。

“本王不知蘇姑娘是忠義侯的繼女,但本王不是那起子占人姑娘便宜的人,既然已經和姑娘有了夫妻之實,那本王一會便進宮稟明父皇。納了蘇姑娘。”

一個納字,那就說明蘇沁只能當他的妾室了。

按她的出身,即便被人喊著忠義侯女兒、蘇家大姑娘,但到底不是蘇家人。為皇子妾室,也不算辱沒她。

杜氏一聽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只會納女兒為妾,可還是鼓起勇氣,拼一把,拿著帕子抹那說來就來的眼淚:“沁兒出了事,我這做母親真的痛心,但也好在有王爺相救。先前她在林家出了那樣的事,本要在莊子裏跟青燈伴一生,結果居然在出門摘果子時被賊人擄去,然後落水不記事了。她真真是命苦,我一會就回侯府,讓人給我們侯爺去信,說明王爺的大恩,還給我們沁兒一個容身之所。”

這話聽著處處感激,可豫王不蠢,哪裏沒有聽出來杜氏是覺得女兒當妾委屈了。不然也不會提前林家的事。

京城誰人不知林恒禮差點輕薄了蘇沁,才有她遠離京城去莊子的事。

一個妾室,恐怕會讓忠義侯連帶覺得他這個林恒禮的表哥,在羞辱他們蘇家。

豫王咬咬牙,到底只能許諾穩住杜氏:“夫人也別傷心,沁兒到底是忠義侯的繼女,如今姓著蘇,我也不能叫她失了體面。我還未娶正妻,不可能有側妻先進門,就先委屈委屈蘇大姑娘當個貴妾,他日等正妻進門,我再稟上去,提她位份。”

皇子們能有側妃,雖然也是個妾,卻能上皇家玉蝶的。

杜氏用帕子捂著眼睛,將眼底地精光遮住,長嘆一聲,起身朝豫王謝過。

女兒說一定不能著急,能要個貴妾就是現在最好的局面,等她懷了身孕,到時就不愁自己在王府的地位。

豫王見杜氏還算識趣知禮,心裏略滿意,差人把她帶去見蘇沁,當然還不讓暗中觀察母女倆,結果發現蘇沁真的連母親都不認得,那點懷疑又再散去一半。

次日,豫王果然去見父皇,把事情都一一說來,當然瞞了自己已經和蘇沁有夫妻之實的事,只說敬佩這樣的女子,既然救了她就是緣分,要納她為貴妾。

一個妾,皇帝略聽兩耳,又聽聞是忠義侯的繼女,二話不說就點頭了,還意味深長地提點他:“如若她能替你生下一兒半女,朕再給她算功勞。”

豫王只說應是,心頭卻跳得有點快。

父皇這個意思,到底是讓他拉攏蘇家,還是讓他遠離蘇家?

等走出乾清宮,他背後已經汗濕了,被風一吹,渾身都在發涼。

很快,林以安那邊就知道蘇沁要成為豫王貴妾的事,而杜氏也順勢回到侯府,要為女兒備嫁。

說是備嫁,其實就是個妾室,一頂轎子也就擡出門了,連個正紅都不能穿,能備出個什麽名堂。

杜氏不過是想重回侯府,要再把侯府把持住,借著女兒入王府的勢,讓下人再重新聽她這個‘主母’差遣。

林以安手中的折扇一合,微微地笑,他到保定見小姑娘的理由送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完畢,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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