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chapter 14

關燈
白夜在魏爻身上搜了搜,果然搜出了手機,他三下五除二扒下魏爻的外套給自己穿上,接著上了吉普車,嘭地關門發動了吉普車。

如果是按照剛剛的說法,安排的那兩輛車應該是負責掩護的,那也就是任霄肯定不會在那兩輛準備沖卡的車上。

怎麽找到他呢?白夜擡手一下一下敲擊在方向盤上,良久看了看魏爻的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幾秒鐘後通話頁面居然顯示接通,通話對面背景雜亂,似乎是正在奔跑造成的雜亂風聲。

旋即一名男人低沈道,“餵?”

這種緊急關頭,白夜還能從只字片語中認出對方來——任霄。

白夜無聲呼了口氣,“老板……”白夜嘶啞道,“我們暴露了,沒來得及及時引爆,導致被堵截了,爻哥去斷後了,讓我先來接你。”

時間仿佛無形中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拉長了,每一秒都漫長無比,說話啊……說點什麽啊……白夜在心中默念。

那邊沈默幾秒後,沈聲道,“好。”

白夜跳動如鼓點的心臟猛然下落,那邊接著道,“準備去峽口。”

什麽意思?那邊不是已經派人過去攔截了?任霄怎麽會在那邊?白夜不能分心唯恐引起懷疑,連忙應道,“是!”

他立馬拿了手機發了條信息出去,接著返回通訊頻道中,“老部,立馬讓老肖定位這個號碼,我剛剛聯系了任霄。”

“你在哪裏?你要幹什麽?”

“我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白夜摁斷通訊,隨即他猛踩油門,吉普車向前方狹窄的峽口山路駛去。

狹窄峽口可以見到遠遠有一輛經過改裝的防彈吉普車已經駛了過來。

白夜接到任霄手機號碼的定位點,沖耳麥喊道,“怎麽會距離沖卡的地方隔了這麽遠?”

肖江輝在通訊頻道那邊焦頭爛額,“不是啊,隊長,我真的就是按照你給我的手機號碼做的定位啊?!”

白夜顧不得許多,腳踩油門沖上山路與車隊會合。第二輛防彈車上的司機看到白夜的車跟了上來,只見這個是他們自己的車,在加上此刻白夜還套著別人的衣服,也就順理成章當成了自己的同夥,直接打開車載無線電,“好,你準備斷後,按計劃慢一分鐘左右。”

——斷後?!

為什麽是斷後?難道他不是應該負責接應任霄的嗎?

白夜微怔,但是現如今不能考慮這麽多,只好減慢車速。他斜覷著視線看過去,赫然只見副駕駛位置的就是任霄。

他們到底是什麽意思?

與此同時,楊煥和楊衛一起在峽口組織人員設置關卡。拜這個坑爹的峽口位置所致,如果全部人在下方伏擊,只怕還沒有等到歹徒車輛接近,就會像雷珩先前說的那樣被捅成馬蜂窩。但要是在高地埋伏,遠距離射程不夠,扔炸/彈又怕把峽口給炸了,到時候人都攔不住。

更何況他們要確保能夠活捉到任霄,不然壓根沒有任何用。

“報告指揮車,報告楊指揮!”無線電通訊頻道中傳來觀察哨的吼聲,“主目標車輛距離伏擊點只差兩公裏了,請求指示!”

楊煥眉目緊皺,遠處山道伴隨著風聲而來的是嘶吼的引擎轟鳴聲。軍用望遠鏡成功捕捉了那漸漸逼近的鋼鐵巨獸的影子,“不對啊?”

楊衛在一邊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是啊,楊處?你說話能不能說完的,什麽不對了?”

“怎麽會只看到一輛車?不是應該有兩輛嗎?”

雷珩伴隨著狂風的背景音,“是兩輛啊,當時我在這邊好多人都看到的!難不成你以為我們集體看錯了啊?!”

“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只有一輛車才顯得奇怪啊?”

雷珩,“……”

白夜瞇起眼睛,車窗外山風越過廣袤繁盛的山壁與叢林,隱隱帶起風聲鶴唳的蕭索之意。到底為什麽任霄會這樣?難道他打算沖卡?這不是擺明了往死路去嗎?

不安的悸動越來越強烈,白夜剛想詢問一下指揮部,擡眼一掃,有什麽東西從後視鏡中隱約反著光芒。

那是什麽東西?

一個匣子?

前兩次爆炸的震動一下子回蕩在白夜的腦海,他猛然警醒——那是滿滿一匣子的C4高爆塑性炸/藥!

“他媽的!”白夜忙不疊接通通訊頻道,“呼叫指揮,呼叫指揮,任霄安排了人清路。第一輛車上面都是C4炸/藥。一旦爆炸容易引起連鎖反應,形成整個峽谷的山體滑坡,到時候所有人都來不及撤退,沒時間耽誤,趕緊讓他們全部從伏擊點撤離,快!”

所有人同時嘩然。

“報告指揮車!報告指揮車!”觀察哨響起狂吼,“目標歹徒的車輛已經距離伏擊點只要一公裏了,怎麽辦?”那小年輕一時間都被嚇得有點聲音不穩了。

楊煥把軍用望遠鏡丟給楊衛,“你趕緊帶領他們所有人準備撤離。”

楊衛像接了個燙手山芋一樣,抖了幾下,“誒,那不是,楊處你這話是,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啊?”

話音剛落,引擎的轟然聲越來越近——

車門關閉撞響此起彼伏,楊煥二話不說拎起早就組裝好的狙擊/槍,四下一掃,找個了視線點,從亂石堆上跳了過去,“快撤,要是真的像白夜說的,一車子的C4爆炸了,不要說是忙著圍剿那車上的歹徒,現場的所有人都要跟著玩完。”

“不用管,我們處長能應付的,他跑得脫的。”跟著楊煥過來的人二話不說強行拉著楊衛一起上了車,“那我們先走了,萬事小心。”

“老部,這邊征調了衛星地圖,峽谷這個山道沒有繪制地形,不知道前面到底有沒有路啊,攔不住到時候讓他們跑了怎麽辦?而且沖了過去,路邊都是懸崖,不好追擊啊,一不留心那就是萬丈深淵啊,怎麽辦?”

沈震眉心一顫,“我知道啊,那有什麽辦法?難道要犧牲這麽多兄弟嗎?”

陽光映照在楊煥面沈如水的臉上,他遙遙望向遠處正沖著狹窄的峽口沖刺過來的防彈吉普車輛。

通訊背景是狂嘯的風聲,打電話的人正在駕車高速行駛,“楊煥?你還留在現場?”

“放心!”瞄準鏡後的楊煥面無表情,將細長白皙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我幫你解決第一個,剩下的交給你了。”

白夜猛踩油門,“你他媽瘋了是不是?那裏伏擊點要能夠有效地實施攻擊,範圍低於兩百米都是做夢?你想死嗎?趕緊給我撤回去!”

楊煥莫名其妙,他這是關心還是在損人?不過他依舊是帶著那有些漫不經心的好聽的語氣懶散道,“所以我說只能給你解決一個啊,等爆炸了我要趕緊跑的。”

話音未落,楊煥扣下了扳機——58毫米機槍彈劃過長空,穿越數百米距離,擊中了為首車輛的毒販駕駛員,瞬間失去控制力的鋼鐵巨獸開始瘋狂旋轉,後輪揚起扇形的砂石泥土,完全失去抓地力的車頭咆哮著撞上山石。

——“嘭!!!”

連帶著撞擊聲而來的是響徹天際的轟然爆炸,沖天的火光帶著吞沒世界的囂張氣焰噴薄而上,好像穿透耳膜,直接炸在了腦髓裏,楊煥整個人直接被氣浪掀翻——

過了不知多久,楊煥感覺不到全身的存在,也喪失了對時間的概念,他眼前所有東西都變成了重影,恍惚只感覺到鼻腔發燙,整個人從肺部直到咽喉都充滿了黏膩溫熱的液體。

幸好不是在爆炸的中心範圍,他還能僥幸撿回一條命。

楊煥拖著自己說不清是哪兒受了傷,總之全身都疼的身子找了塊比較平整的地界,步履維艱地走過去,還沒來得及坐下修整,支撐不住地跪了下去,雙手下意識往地面上一撐。

因為受到爆炸的氣焰影響,手掌都顯得有點泛紅,“呼……呼……”他粗喘著氣,想起自己前不久剛剛勾搭上的小美人,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惜命一點,下次不要趕著來幹這種沒有補貼的活計了。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緊接著通訊頻道伴隨著,“刺啦!”電流,響起楊煥微微發顫的喘息,嘶啞得像是每一口都含著血一樣,“能不能派個人來接應接應我啊,走不動了。”

所有人同時歡呼雀躍起來,沈震立馬沈聲應道,“你待著別動,我馬上讓人過去。”

爆炸讓漫天碎石當空而下,嘩啦撒得滿地都是,下一秒,同載著歹徒的第二輛吉普車呼嘯而來,驚險至極地穿過滿地瘡痍沖天的烈焰,在遠處躲藏在安全範圍的武裝人員的註視下沖進了浩渺不知前路的峽谷密林之中。

白夜唇角勾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記得帶個擔架過去。”同時一腳油門踩到底。

從高處向下俯覽,另一輛吉普也跟著加速沖了過去,緊緊咬著前方車輛的車尾,再隔了差不多五六百米距離,所有人同時發動越野車,浩浩蕩蕩緊追而去!

·

“你們同我保持距離,我這車上有炸/藥,任霄坐的車上不清楚有沒有,但是肯定有武器。”

“好。”沈震胸膛迅速起伏幾下, 才咬牙回答,“後面跟著白夜的所有人員註意,保持安全距離。”

楊衛打頭陣,聽到頭腦一陣發昏,“不是,保持安全距離,那要是我們隊長遇到危險了怎麽辦?我們怎麽實施救援?再說了,任霄那車上肯定備著武器的,一個人也攔不住啊。”

沈震簡直覺得頭大,他能不知道嗎?他長長嘆了口氣,頹然坐進椅子裏。

而且現在這個情況,攔截不了任霄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一旦發生爆炸,就近距離的恐怕都是無法幸免無事。

終於他不知道心下做了什麽決定,一下子站起身子。指揮部眾人只見沈震抓起手機,肅然道,“白夜,你聽到嗎?聽我說,任霄逃了就逃了,反正我們要抓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現在根據趙昭向我們傳輸的消息,派遣到津安的組織人員已經找到了任歌,雖然他們不同心,但是都是一體的。只要盡力,總會將這條獵妖販賣血劑的線路給挖出來,不用管他了,我們自己人的命重要,你停車,活著回來就行。”

吉普車內,冷汗順著白夜白皙的臉匯聚在下頜上,隨即滴進衣領。白夜喘息著,“不行。”

“嗐!”沈震一拍桌子,“你這孩子死犟什麽?到時候抓不到人把你自己搭進去了,你讓我怎麽給你老爸老媽交代?”

肖江輝在後面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咱能說點好聽的話行不行?!

白夜瞳孔緊縮,緊緊跟著前方車尾,幾乎同時開進了U形彎道拐口,他抓著方向盤的雙手十指用力到關節泛白,“我這不是為了我自己,如果他在的話,他也會這樣做的。我很慶幸我能替他去做這件事。”

沈震,“……”

其實到了如今,白夜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了解謝景這個人。甚至於一開始,他也只是以為謝景在遭受了那麽多以後,沒有辦法為自己正名,不願意回去,所以就打算這麽將那些事情埋藏在心底,走過一生。

可是不是這樣的,他從一開始就不是這樣的。

或許謝景自己也不清楚周曼的事情到底有沒有和任霄魏爻他們有關聯,但他知道這樣能引起誰的註意。之前白夜一直都沒有考慮過,為什麽當時唐顯能正好看到周曼那不正常的視頻。謝景前身是沈淵計劃的臥底人員,換句話說,他所具備的技能點必然是十分優秀的。

他從一開始就是帶有目的性地接近自己,以至於才會表現出種種與之相悖的情形。或許他是有利用自己的成分,但是大概在心底還是不願意白夜搭進去的。這也是為什麽後面他不願意讓白夜接觸到魏爻。

白夜最開始猜測到這一事實的時候,生氣其實也是有的。但卻不是因為謝景利用自己去挖出當年這些早就埋藏在汙穢塵土裏面的齟齬往事。而是氣他一個人承受了這麽多,卻不願意讓他幫忙分擔一點。

很顯然,白夜作為謝景的愛人,他自然是希望謝景能夠依靠一下自己的,而不是將什麽事情都藏在心底。

白夜也曾想,是不是自己不值得信任。但不是這樣的,謝景不過只是想著一個人去做這件事罷了,他不願意牽連到任何的人。

他演了一場讓全部人都相信的戲,而轉過身,自己一個人義無反顧的投身深淵。

這有什麽不好理解的呢,當年他誤殺了廖善華,趙鴻熠也死了,沒有人可以證明他的身份,他無法回來。而任霄通過這件事已經對他有所懷疑,雖然最後因為聶聞溪化險為夷。可是謝景明白,留在任霄身邊始終是會引起禍患的。他能做的只有想辦法讓人警惕到這件事,將當年的真相擺出來。

畢竟光靠他一個人是不可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的,也許他可以僥幸殺了任霄,但是這件事依舊是不會結束的。

很多時候,白夜怎麽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支撐他這樣走下去的?白夜確實算不上是很有正義感的人。大多數時候在警局掛職辦案,他也只是基於基本的職務要求去執行任務。這是實話,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偉大的人,跟他的謝景比起來一文不值。

而且從一開始,他大可不必做這些事,對於真相而言,他想放棄,棄之不理所有人都會理解他。可是他沒有這麽做,他反而選擇將這些都隱藏起來——藏在靈魂深處,那無時無刻都在等待著出鞘的無可抵禦、無比鋒利的劍戟,從沒有一天在他的心中消散。

沈震握著通訊器狂吼,“簡直胡鬧,你趕緊給我停車!你是想等你被炸飛的時候,讓謝景捧著你的殘骸哭喪是不是?哦,不對,捧著你的渣渣!”

指揮部在座的所有人以及通訊頻道的所有人此刻都肯定了,沈震確實不會說點好聽的話。

白夜眼珠微微顫動,但此刻他竟然還能十分冷靜地應聲,“你們不用管,離我遠一點就行,我有辦法。”

沈震只覺頭痛,聲音沈重無比,“你有什麽辦法?沖上去一起同歸於盡?”

短短幾秒無言被拉得無比漫長,通話兩端一片沈寂,終於白夜長長吸了口氣,平靜地回答,“算得上是個不錯的主意。”頓了頓之後,他輕輕地笑道,“記得給我家謝景說,我很愛他。”

所有人霎時臉色灰白,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了。

“不用轉達。”在這生死時速狂奔之際,狂風如無數利刃從謝景的臉側劃過,帶起支棱的頭發盡數往後倒去。他幹裂的嘴角一勾,溫柔道,“我聽見了。”

白夜猛然擡頭,眸光微凝。

沈震分辨出從通訊器裏面傳出來的這個人的聲音是誰後,頓時氣得當場可以超渡,“雷珩!!!你他媽的,讓你好好看著人,怎麽回事?!”

雷珩壓根沒關註他們這邊的情況,等到有人來通報的時候,他一進醫療隊安劄的地方一看,謝景早就不見了。同一起失蹤的還有旁邊因為爆炸被炸傷的黃小鋒的通訊器。

雷珩雙手叉腰,“不是我說,你們搞什麽鬼?那麽大一個傷病號你們看不見啊?”

黃小鋒默默舉手,“我是真的看不見啊?”

他整個人頭都被包成木乃伊狀了,連眼睛都沒有露出來。

“……”雷珩想說什麽,最終沒有說下去,默默掀開簾子出去,好半天才怒吼一句,“艹!老子的摩托!”

哦,同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摩托。

肖江輝急了,“不是,隊長,小景,你們不用這麽拼啊,趕緊聽話回來吧。”

“哎呀!”那邊終於響起沈震無可奈何地呵斥,“想去就讓他們去吧,反正現在誰也攔不住。”

眾人,“???”剛剛讓人家不要去的難道不是你?

沈震四下掃視一眼,背過身,默默鞠了一把辛酸淚,“你們懂什麽啊。”

“白夜。”謝景叫他的名字,“開慢點,不過不用太慢。”他笑了笑,“我會追上你的。”

“好。”謝景聽見自家隊長的聲音在那端遙遙傳遞過來,清晰又堅定。

“轟——”

越野摩托仿若利刃,撕裂陡崖疾風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