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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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幾梭子彈不知從哪個方向射來,將側視鏡打得粉碎。趙昭眉骨微微壓著,猛然打彎,險些把魏爻拐撞在樹上。

魏爻到底見慣了廝殺,淬了一口,瞇起眼睛,將炮口偏移,又是一聲巨響——“轟!”

“對方人不多。”謝景扭了扭脖頸,“火力密度不大,應該不是沖著我們來的。當時你們打探消息的時候,還有誰也在附近活動?”

趙昭往樹林裏面搖搖晃晃地開進去,一邊說,“我就是被任老板叫過來做事情的,我哪裏知道他們是怎麽安排的?!”

“我知道!”謝景淡淡掃他一眼,看向半邊身子都探在外面的魏爻,“我問他。”

魏爻耳畔全是炮火聲響,沒空搭理謝景。

終於在長達半小時的糾纏中,通體純黑的越野車撞出灌木叢,身後激烈的槍戰聲響漸漸消散。趙昭瞥見遠處河岸邊的光點,徑直開了過去。

越野車停下,三人哐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魏爻握著槍在前面開路。只見濃墨般的夜色籠罩著兩岸河流,風聲席卷著嘩啦啦的水流聲在耳膜肆虐著,震耳欲聾。

空地上橫七豎八堆滿屍體,碎肉斷肢不計其數,很顯然這裏才剛剛經過一場血雨腥風。就是在這樣的鋪天蓋地的熱烈黏稠的血海中,只見謝景穿過眾多保鏢,站在屍體和鮮血之間。猶如才剛剛從地獄歸來的年輕惡魔,極盡詭秘以及——灼眼。

趙昭甩甩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被兩名保鏢左右護衛著,站在謝景的身後,頭也沒擡就說,“怎麽回事啊?林子裏面有埋伏,看著也不像是沖著我們來的,難道還是沖著任歌去的?話說,任老板你們抓到任歌沒有啊?!”

緊接著他目光凝住,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名穿著通體黑色風衣的男子,安靜地站在任霄的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裏,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趙昭知道答案了。

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

執令司執行官——滕至暉!

村寨的破爛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任歌被保鏢按著肩膀往院門裏一推,這個在津安叱咤風雲的犯罪頭目趔趄摔倒在地。

“老板,已經派人去看過了,該逃的都逃得差不多的,剩下的都是些死人,開不了口了。”

任霄擡手輕輕往後一揮,示意魏爻不用多說了。魏爻點了個頭,退在了他的身後。

暗黃色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仿若火蛇,吐著毒液的信子將偌大的空間映照得猶如虛幻扭曲的幻境。

趙昭拽著謝景站在角落裏面,小聲嘀咕,“嘿,我就莫名其妙了,這都什麽年代了,點什麽火把啊?晃得我眼睛痛。就不能直接開燈嗎?難道這裏沒通電?”

謝景往空地中央看過去,只見任歌蹣跚地從地上爬起來,任霄站定在了他的面前,眼角眉梢微微帶著笑意,簡直看不出兩軍對壘的氛圍,完全就像是要去參加宴會的社會名流一般。其實有時候謝景還是挺佩服他的,任霄確實有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能保持鎮定的特點,不管情況好壞。不過大概他也沒有見到任霄遇到過什麽很壞的情況。

謝景眨眨眼睛,“也許是因為這樣比較有氣氛吧?!”

趙昭,“……”好像是這個理。

“你看——”趙昭語音微頓,沖著任霄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旁邊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謝景面無表情,然後半垂著眼簾,“所以呢?”

趙昭撇撇嘴,“我一直以為我也算得上牛逼的了,想不到你老爸居然在那邊還安排得有這麽重要的人物。不過他這次也暴露了,估計是回不去了。”他摸了支煙出來,“哢嚓!”一聲,火光亮起,“我就是想問問你以前和他有沒有矛盾啊?你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給他穿穿小鞋!”

謝景一掃他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勾了勾手指頭,“你的意思是暗示我也對付對付你?”

趙昭給他點了根煙,“嗐,你這話說得,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相愛懂嗎?”

“……”謝景淡淡吐了口煙圈,突然好想打人啊!

“父親當年還在世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時代我們註定是不能共存亡的。我承認,大哥你確實是很優秀的,不論是當年挑起攘岐之亂,還是以一己之力在津安擁有立足之地。”任霄頓了頓,含笑道,“可那也已經過去了。不過認真說起來,如果不是當初你挑起攘岐之亂,我還不一定能擁有這麽讓我得意的內線呢。”

“……”任霄牙床微顫,他擡頭看著滕至暉,“怎麽?因為他的父母死在了我的手上?!”

謝景沒什麽表情,撚著手裏的煙,“原來那時候滕至暉說的話是這個意思啊。”

“什麽意思?”

“嘖!”謝景偏了偏頭,“授受不親,你給我滾遠一點行不行?”

趙昭聞言,頓時流露出了一種神傷的表情,“小景,你可真的是翻臉不認人,想我們以前的時候感情多好啊,我還經常給你買辣條吃呢!”

“一般般吧,再說了,你沒給我買幾次好嗎?不過?”謝景側目看他,無數火舌閃進他深淵般的瞳孔,恍惚帶著攝人心魄的鬼魅之感,他的眼睫安靜垂落,“你說,任霄他為什麽非要抓任歌啊?”

“你不知道?”趙昭語氣有些意外,火把劈啪作響,趙昭微微退了半步,離謝景的耳畔近了一點,“我雖然為任老板提供合成分子,不過我也只能提供我所知道的範圍的。換句話說,在我們這樣的異度裏面,未知因素實在是太多了。我聽說,任老板的大哥,也就是這個任歌,手裏頭好像有個很厲害的東西。”他上下打量謝景,“話說,你直接叫你老爸名字?”

謝景,“……”

任霄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笑,“有時候仇恨確實能讓一個人很容易就認清自己的立場,其實如果不是你的人占了那個地方,我或許也不至於一直和你爭鋒相對,甚至說不定等你年老後,我還能好好的為你養老送終,畢竟你沒有子嗣。但是大哥你也要知道,有時候在利益面前,親情總是顯得即可笑又微不足道。”

“還好!”任霄微微俯身,如同眾神俯視螻蟻,“就像我當年帶回了蓮歌,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在做夢!”任歌冷笑一聲,“從那個煉獄爬出來的人不是你,你什麽都不付出就想穩坐寶座,任霄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你休想從我嘴裏套出一句話,我就算是爛在肚子裏面,也不會告訴你一個字!”他慢慢站起身,擡手摘下了自己面具,露出隱藏的面孔,那是一張除了眼睛其餘都像是被剝了皮的的臉,瘆人的寒光從瞳孔映出,仿佛來自地獄索命的厲鬼!雖然是這樣極盡可怖的場景,但是在場的眾人倒是也沒有誰表現出吃驚的樣子,都挺習以為常的。

“功成名就就需要付出代價嗎?如果毫發無損就當上人生贏家,這難道不才是人生一大幸事嗎?金三角曾經的輝煌早已經沒落,這個地方已經逐漸走到了時代的盡頭。新式精神藥物崛起,這也代表我們這些藏在暗夜的混血種終於開始有了可以影響到這個世界的實力,既然如此,作為大哥,應該幫我才對啊。”

“我不會告訴你合成配方的。”任歌沒有一塊完整皮膚的臉似乎連血管脈絡都痙攣在一起,“你這個雜種,你別做夢了!”

“別這樣,我們流著同樣的血。”就在這劍拔弩張的躁動中,只見任霄居高臨下地盯著任歌,憐憫地看著他,“不說也可以,你用寫的也成,不過,只怕你的手是再也拿不動筆,或者——”他擡起手,輕飄飄地縮了縮手指,“刀。”

任霄轉身走到滕至暉的面前,眸光欣慰,“去吧。”他拍了怕滕至暉的肩膀,“讓他活著說出真相。”

滕至暉沒有絲毫猶豫,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走上前。

“你想幹什麽?你這個狗雜種你想幹什麽?”任歌瞪著兩只血紅渾濁的眼睛,“你敢動手?!”

“如果當年我也有機會站在你的面前,在你對我的父母下手的時候,這樣的質問就換成我問你了。”

“你敢!”話音剛落,他就被摁倒在了地上,滕至暉不續不緩的蹲下身,按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我敢的。”滕至暉淡淡說,下一秒,他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地沿著指甲蓋刺進去再然後一立刀尖,精準地剁下了他的小指指節!

任歌滿眼通紅,牙關死咬,掙紮時重重撞上了泥地,張著的嘴不住顫栗。如此錐心刺骨的疼痛,居然也沒有讓他叫出聲。

“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不算什麽,早在你毀了這張臉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疼痛只要忍過就好了。難得的是,這漫無止境的折磨。”滕至暉垂眸看著他,動作堪稱輕柔,他用沾染著血跡的手拿出一個玻璃瓶,借由著火光晃了一下,然後按住任歌還在汩汩流血的小指,就這麽慢條斯理地淋了上去。

“啊——”

淒厲的嘶吼久久回蕩著,謝景低垂著眸子,扔掉了手中的煙蒂,然後轉身。

“懷歌!”任霄叫他。

“……”謝景側頭看他,沒說什麽。周圍的火舌在的臉上攀附扭曲,虛晃得仿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怎麽了孩子?”任霄深深望著謝景,輕聲說,“這畫面讓你覺得不忍了嗎?”

他們在伴隨著人聲嘶吼的鮮血火光中平靜對視,謝景淡淡說,“我是前不久才知道你的是我的父親的,在此之前——”他閉了閉眼簾,看了看在地上痛苦痙攣的看不出模樣的男子,神情無異,語氣依舊平淡,“我一直以為他才是。”

任霄眸光微凝,謝景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出了院門。

趙昭挑了挑眉,指了指外面,“我跟出去看看。”

山林蒼茫,叢林中飄蕩著水汽,風吹鶴戾野獸長嗥,除了不遠處晃著火光的屋子傳來的淒厲嚎叫之外,再無別的人聲。

謝景斜靠著樹幹,雙手抱臂,冷冷註視著徑直走過來的那個人。

是趙昭。

兩人對視幾秒,謝景側身要走,然而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只聽,“哢嚓!”一聲,趙昭擡手掩住火光,點了支煙,“別這樣,惹他生氣對你沒好處。”

謝景腳步一頓,然後微微後退,離得遠了一些,“但也沒有壞處。”

“滕至暉在那邊工作了這麽長的時間,還幹到了執令司執行官的位置。或許你不太了解那邊的職務安排,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他這個職務能夠獲得的權限以及便利是極大的,甚至連白夜都比不上。”趙昭身體微傾,又離他近了一點,“而他在這個時候卻暴露了身份,換言之,也就是那邊開始行動了。你覺得這背後的行動組織人是誰呢?”

謝景眼底眸光閃動,唇角慢慢挑起一個微妙且譏誚的弧度。

趙昭心生疑惑,卻只見他一挑眉,帶著那笑意輕聲問,“你似乎對於滕至暉的事情很上心?”謝景往前,幾乎貼在趙昭的耳邊,輕聲說,“任霄對付任歌這個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麽偏偏選擇在滕至暉逃來津安的時候動手呢?這樣說也不對。我換種說法,滕至暉要過來,任霄肯定知道,也會安排手下人去打點。所以,是誰向那邊洩露了這個內線要過來的消息呢?”

兩人相距不過半寸,良久後趙昭深深吸了一口煙,含笑看著謝景,一字一頓輕輕地道,“那個人就是你吧?”

話是這樣說,但他的語氣完全就是陳訴似的。

謝景回以平靜的直視,撤開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抽一點,對身體不好,自從滕至暉出現後,你的吸煙量比平時肉眼可見的提高了很多。”隨即他放下手掌,走向村寨。

“……”趙昭用舌尖抵了抵上顎,然後擡手在樹幹上重重地摁滅了煙頭!

·

陵城有關部門。

“據線報傳回來的消息,當晚當地據點安排的人員並沒有成功圍剿住滕至暉執行官,反而慘遭反擊,死傷慘重,被他突圍了出去。似乎是遇到了另一幫人,且火力強大。”楊衛說完消息,走到飲水機倒了杯水,喝了兩口也沒有放下杯子,就這麽倚著飲水機不動了。

辦公室一片死寂,吳鐘潔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還是沒有小景的消息嗎?”

“這個倒是有。”楊衛掃了眼白夜,“他在任霄身邊的,趙昭也在。”

吳鐘潔臉色有些發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是按照之前的說法,一旦小景曾經的身份被任霄察覺,那他情況肯定很艱難,隊長——”吳鐘潔求助般望向白夜。

這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誠然大多數時候,白夜和他們的關系看似淡漠疏離,但是共事這麽多年,他們都明白,在無數次困境中,白夜所能給他們帶來的希望一點點鑄造起了一道信任的高墻,讓他們相信,前路總會是有光的。

“我知道,但我們無能為力。”

吳鐘潔嘴唇微微顫動,欲言又止。

“現在能做的,只有照顧好自己。謝景曾經說過,對於自己有能力挽回的事情總是會格外在意。但事實上是,我們沒有誰可以改變現狀,所以一味的擔心害怕不會有什麽多餘的幫助,只會徒增煩惱。而且不會只有我們在努力,他也一定沒有放棄。所以,我們都要保持好最好的狀態,隨時準備抓住翻盤的契機。”

白夜看起來還是沒有什麽變化,氣勢沈穩、內斂,看著他會覺得好似這一切其實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將自己所有的情緒完美的隱藏著,也只有眼底流動的微光才能窺見些許端倪。可是他們也清楚,沒有誰會比他更要擔心謝景。只是他總是這樣,不會輕易將自己的情緒暴露出來。因為白夜明白,懦弱、無能這樣的致命弱點,除了讓現狀變得更加艱難,不會有別的作用。

雷珩挑眉,擡手敲了敲門,“砰砰砰——”

吳鐘潔動作還有些僵硬,見到雷珩,站起身,剛要打招呼,雷珩便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找白夜有點事情。”

吳鐘潔楊衛等人走了出去,雷珩反手關上了門。

他走到白夜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能保密嗎?”

“……”白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話裏面的意味。

雷珩擡手撐著下巴,“你知道我其實不管和執令司還是十方會都有矛盾對吧?”

白夜還是一臉莫名其妙,這個他當然知道,也不是什麽秘密。不就是因為雷珩早年的時候在學院作風行事張狂,且不看人臉色,所以那些老頭子都看他不爽嗎?

雷珩又回頭掃了眼門口,確定門是關好的。這才微微往前傾身,說道,“我雖然不清楚你和謝景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很擔心他。那天晚上我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的是提審代庭的那晚上。

白夜知道雷珩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只要是拜托了他的事,他肯定是會盡心盡力的。聞言,他下意識問道,“什麽事?”

“當天你給我說了事情經過之後,我對這個趙鴻熠有點印象,事實上,我去找了一下,發現確實是這樣。”雷珩淡淡扯了扯嘴角,“這件事你應該不知道,我父親死得不簡單,是因為當初他參與學院的一項工程,而十方會和執令司那邊和我不對盤,也不全是因為我行事作風沒有什麽組織紀律性。而是因為當初這個工程的秘鑰。”

這話的信息量不小,但白夜還是一瞬間抓到了側重點,“趙鴻熠和你的父親有關系?”

“這些我不方便多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可以讓你知道的。”雷珩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意,“當年這個工程有一份初始人員名單,趙鴻熠就在其中。不過他也沒有成功入選,不然也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我簡單給你說一下大概的情況,他們這樣的成員,會有一個專門的數據庫,用以存放自己想要保存的資料,而且是非常安全的,只有自己的瞳膜和秘鑰才能打開。趙鴻熠已經死了,他的秘鑰自然是沒有人能知道。”

白夜這個年紀坐在六處的位置上,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家裏面,但是也絕不只是開後門這樣的庇護。無論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他幾乎能很快的甄別出對自己有用的信息,然後加以分析,確保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出有用的結果,“也就是你在這個數據庫裏面找到了什麽?可是當時沈叔叔說了,他徹查過趙鴻熠的情況,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

雷珩嘆了口氣,表情看起來有些傷感,“所以我說了讓你保密啊,這個數據庫肯定查不出來啊,因為這是單獨建立的信息系統,只有當初參與工程的人員才能擁有。我能知道是因為我的父親啊。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我肯定又要被抓去盤問了。”他擡手掩住眉眼,低聲道,“這個工程是絕密狀態,所以你能懂我的意思了嗎?我也只能給你說到這個份上了。”

絕密?

白夜的第一反應是詫異,但是緊接著反應過來,意外道,“所以,你知道趙鴻熠可能在這個數據庫裏面放了什麽東西,可是你也不知道他的秘鑰?”他眼尾有些微微發紅,“難道你去刨他墳了?”

雷珩差點沒直接和他動手,他站起身,走到白夜身邊沒好氣的點了點他的額頭,“別把你師兄想得那麽缺德行嗎?當年趙鴻熠死得突然,肯定是要屍檢的,所以瞳膜信息有紀錄在冊的。只不過都沒有人知道這個數據庫的存在,所以除了我還有誰能想到這一層呢?”

他坐在白夜身邊,“趙鴻熠給謝景準備了一個在任何地方盤查都沒有問題的身份,換句話說,其實他並沒有打算放棄謝景,他一開始就幫謝景準備好了退路。我們可以來猜測一下,他知道謝景是誰的孩子,那時候任霄那邊遇到家族內亂,謝景正好被他救下,所以為了讓謝景將來沒有後顧之憂的存活,他只好讓他去臥底,等他成功歸來,自然不會有人對他的身份有任何的非議。畢竟你要知道,如果一開始就讓謝景的身份暴露出來,我相信,就院方那群老頭子的思想,肯定是不會願意讓一個犯罪頭目的兒子當臥底的。”

盡管他知道雷珩這個話完全就是推測,但確實很合理,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在謝景的敘述中,他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別的上級,以及組織內部的情況。趙鴻熠這樣做的很大程度上,可能都是在保護他的身份以免被人察覺。

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死於心臟病,他沒有活著等到那個少年榮歸故裏。

所有事情電光火石般全部湧入腦海,如果當初趙鴻熠沒有突然亡故,可能謝景的境地根本不會如此艱難。只要趙鴻熠不死,謝景就擁有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籌碼。

剎那間他們兩人目光相撞,好似心臟終於落回胸腔,開始了跳動,白夜輕聲喃喃,“是啊,他並沒有想過放棄謝景。”

雷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那份資料我讓沈叔叔安排其他的名義了,你放心,公章手續在當時都是齊全的。所以我才說趙鴻熠真的是為謝景打算好了的。你記得給我保密啊。”他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每一秒都仿佛漫長得沒有盡頭,白夜擡手掩住自己的唇,奇怪地顫抖起來。

從一開始,他的謝景就是這樣行走在永遠也無法重見光明的夾縫中,帶著那些無法攤開在陽光下的血腥過往,帶著那些從深淵結痂的累累傷痕一點點看著自己被陽光焚燒直至死亡。可是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放棄過你。

所以請你也一定不要放棄自己,一定要等著我,等著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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