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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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安邊陲,騫蔔山區。

夜色中幾輛越野車穿過山路,上下顛簸,謝景在後座,頭往後仰,然後按下車窗,夜風瞬間嗚咽著灌進一方狹窄的車廂。

“謝景!”

白夜的疾呼伴隨著寒風猛地灌進雙耳,謝景心臟急劇下墜,全部視野中只剩下白夜那張帶著怒火、悲哀以及化不開的炙熱愛意的面孔。

謝景耳朵裏有什麽在轟轟鳴響,那畫面瞬間就被夜風撕扯成碎片,盤旋升上暗沈無際的蒼穹。

轉瞬那碎片凝結,每一片都映出記憶中早已陳舊泛黃的遠景,他看見手握劍戟的少年,揚著朝氣的笑意,瞳孔中閃爍著璀璨肆意的微光——

“不對不對,這個動作不對,比起直刺,這個時候橫劈要好得很多,在對方格擋住胸前位置的時候,可以攻擊對方的腹部,下盤略低,橫劈這樣!”

“哈哈哈……”中年男人笑聲爽朗,拍了拍他的頭,“今天讓你看的書看完了嗎?”

“已經看完了,而且我還多背了一篇文章。你要抽背嗎?”男孩晃了晃手裏的木劍,語氣裏面滿是驕矜。

“我抽背什麽啊,我文化還沒有你高呢,看了就好,那你可以再去看一點自己喜歡的書,或者是把你左手練一練。”

男孩眉目一壓,語氣有些希冀,“那我可以出去玩嗎?我看電視上像我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可以出去玩的,身邊還都有好多的小夥伴。”

男人蹲下身子,憐惜一般地看著他,“不行哦,你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你還得長大一點才能出去,你要記得,你——”

男人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就被男孩沈聲打斷了,“要堅守公理,我的靈魂刻著忠誠、英勇、執著。我生來就帶著榮譽,我此生沐浴榮光。”

男人目光欣慰,“記得就好,所以要聽話一點。”

男孩點頭,“我知道,我聽話的。”

少年的謝景就是這麽過來的,他的童年沒有游戲機、沒有玩具、沒有同伴,有的只是一天比一天更要鋒利的劍戟,他揮劍的動作越來越快,左手也越來越熟練,幾乎和自己的右手沒有什麽區別。無聊時他會看書,男人有一個很大的書館,裏面放著很多書,直到他後來離開都沒有看完。

他待的地方是空曠的,除了平時訓練休息的房子,以及一塊很大的坪地再無其他。他沒有見過其他的人,也沒有看到男人帶別的人回來過。他幾乎覺得這個地方與世隔絕。

直到後來他長大,被秘密送往津安,那是他記憶中第一次見到了別的人,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以往的時候,他只能在書本或者電視上面看到過。

剛開始的時候男人很少聯系他,只是告訴他要保護好自己,也不會告訴他需要做什麽,讓他好好活著就行。

他知道這是一個計劃,他負責臥底,所以可能會犧牲。不過沒關系,他明白自己在走怎麽樣的一條路。

他遇見任霄是在地下拳場,那時候他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一年多了。每天都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敵人,有時候謝景覺得日子挺無聊的,但是遇到能打的,他又覺得幹勁十足。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因為雖然這個地下拳場並不合法,但是分配對手的時候,都是按著年齡來的,不會讓人覺得以大欺小了。

很多人跟這個地下拳場簽了賣身契,如果不小心被打死了,那麽會賠付一筆很可觀的安置費,用以撫慰家人的心。當然了,他們也接殺人的懸賞令,那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來源。

不過謝景不會,他不接懸賞令,也不和拳場簽什麽契約,因為他沒有家人。就算有一天死在外面,也沒有誰會給自己收屍,所以沒有撫慰身後人的必要。可是死在外面也沒有關系。畢竟那時候謝景是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榮光。

他漸漸打出了名聲,所以拳場的老板會專門請他來解決掉他這個年齡段的來踢館的人,偶爾他也越級挑戰一下,盡管這樣做的風險就是隨時可能被打死。而這些所帶來的收入,已經足夠支撐他在這所犯罪都市存活。他確實沒有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不打拳的時候,會換上幹凈的衣服去圖書館看書,然後默默等著上面給自己發布指示。偶爾他也會鉆小巷子,買很多的小零食吃。

這個在拳場上出手不留餘地的少年,私底下卻是一個喜歡吃小蛋糕和辣條的家夥,遇到特別喜歡的,他還會一口氣買很多,吃完就滿足的舔舔嘴唇,然後呼呼大睡一整天。

日子就這樣算得上按部就班的過下去,那時候拳場來了一個很厲害的人,他的拳頭向對手揮舞過去的時候,能夠聽到風聲呼啦作響,失敗者在地上哀嚎,他披著戰袍看著臺上的觀眾,滿眼驕傲自得,就像是一個王者。他們稱呼他為戰神。

少年的謝景還夠不到這個級別的拳手,他有時候也會坐在臺下,看著戰神贏得一場又一場的比賽,默默思量如果是自己遇上他,能不能打贏。

後來他接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任務,潛伏到津安當地一個幫派裏面。而很幸運的是,少年謝景認識這個人。他每個月都會來拳場那麽一兩次,為自己挑選一些合適的保鏢。

所以,他開始思考,怎麽樣才能讓這個人註意到自己。而後,少年的謝景,註意到了那個打遍拳場無敵手的戰神。

沒人能夠相信他能打贏戰神,就連拳場的老板都不相信,畢竟他很喜歡這個能打的少年,他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比戰神還要能打,可是這不會是現在。拳場老板這樣勸他,“如果你是缺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沒必要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去,你還年輕,還有無限的可能。”

厚重的紅色幕布後,觀眾的沸騰嘶吼震得人耳鼓發蒙。謝景一圈圈往自己的手心纏著繃帶,雖然纏手會有一定的保護作用,抓握的時候也能更牢,但其實這會導致手掌十分不靈活的。不過這點他一般都是忽略不計的,畢竟纏手最大的作用就是還更裝逼!

少年時的謝景神情不為所動,他站起身,活動活動脖頸,然後扭了扭手腕,挑眉說道,“最後一句話我讚同。”

——還年輕,還有無限的可能。

拳場老板不無遺憾地搖搖頭,他只負責坐莊,有生意是好事。他見過很多拳手,輝煌一時退隱還鄉的不是沒有,但很少,這一行來錢挺快的,在這個城市,但凡有點能力的,擠破了頭地巴巴往上趕著,打到最後,落了一生傷,賺的錢都還不夠醫藥費的了。不過這也算是好的情況,有的甚至直接是運氣不好,上了擂臺就下不來了。

但是這個少年不同,他確實年輕,樣子甚至看不出具體的年齡。他身上沒有什麽陰冷森寒的氣質,很多時候看起來是溫和散漫的,充滿著年輕人的慵懶和朝氣。拳場裏面打下手的和他混熟了,都說他是個古靈精怪的家夥,說起來話一套一套的,能讓人又氣又沒辦法反駁。

他似乎很缺錢,但似乎也不缺。因為有時,他可以猛到接連一個星期都在打拳。但是也可以閑到一個月都見不到他的身影。比起毒舌,搞不清屬性,他也有可愛的一面,會請他們喝很貴的酒,和拳場的服務員玩幼稚的小游戲,猜石頭剪刀布,輸了還免費給他們休閑區的客人表演徒手劈木板。

所有人都說他挺好相處的,但是拳場老板總覺得他內心深處似乎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總之不是一個很能看懂的家夥,

“當——”擂臺金鐘一敲,臺下尖利的噓聲跟喝彩轟然響起,一圈一圈仿若以擂臺為中心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來。裁判退到一旁,戰神猛然甩掉披風,不屑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對手,“奶娃娃一個,回家吃奶去吧!”

少年謝景只是心想,對待自己的敵人如此輕蔑,如果不是有足夠的實力可以支撐自己狂妄,那就是大言不慚了。他一向覺得自己是前者。

謝景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那輸了不要哭得找媽媽哦。”極盡猖狂。

“上!上!打他!”

“戰神上啊,打死他!”

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沒有人覺得他這個年紀的人站在這個臺上,既異樣又可悲,他們只信奉弱肉強食,輸家就該挨打,就該受到唾棄。

戰神勾了勾唇角,揚起一個輕蔑的笑意,如閃電般躥了上去。

謝景擡起眼睛,眸光雪亮,剎那間所有喧囂嘈雜的人聲如同浪潮一般唰然退去,他周身氣息一凝。

一般正規拳場比賽講究規則,但在這裏沒有人講這些東西,耍陰招,身上藏著武器都沒有關系,也不會有所謂的中場休息,不打到對手認輸,或者爬不起來,那就往死裏打。

“唰——”男人揮拳過來的時候,帶著勁風,謝景彎腰,下腰躲過,勁風貼面而過。大概男人沒想到他能躲過,迅速反應過來,然後擡腳狠跺過去。

“咚!”地一聲,如果是木質的地板,估計得當場四分五裂。

謝景側身堪堪躲過那一腳,然後擡手絞住了男人的手腕,用力反擰。關節錯位的痛感讓男人嚎叫一聲,然後一把揪住了謝景的肩膀,將他整個人當空掄起!

緊接著扭身就是一個過肩摔,謝景背部撞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他霎時只感覺五臟六腑全錯了位,喉頭一陣腥甜。

可是這個時候,他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和體型相差太多的人打架,建議直接拼刀要不就動槍。

男人緊握拳頭就要砸過來,謝景手臂青筋突然暴起,腳下驟然發力,狠掃對方踝骨。男人被巨力打得踉蹌了幾步。所有動作都在眨眼間發生,謝景一個漂亮的鯉魚打挺,站起身來,猛然扭住了對手肩頸,用力就來了一個背後摔,這一擊可比剛剛謝景摔在地上的響動大得多了。

謝景笑了笑,“別以為就你會摔!”

男人怒吼一聲,猛然擡手朝謝景掐了過來,直逼他的咽喉,如果換做是個普通人,被這樣一掐,估計當場就能就義了。痛感讓謝景神經敏銳一跳,只覺得身體都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他雙手成十字型架住男人的手臂,翻身一扭,只聽得,“哢擦!”一聲,脫臼聲清脆響起。

男人腦子一炸——

緊接著謝景幹凈利落將對手咣當絆倒在地,但是他並沒有緊跟攻擊,反而等男人慢慢翻爬起身。

“要知道——”他瞇起眼睛,瞳孔深處閃爍出了血色的寒光,謝景緩緩地活動頸肩,肌肉寸寸暴起,強悍的筋骨發出了爆裂聲,他慢慢勾起了唇角,“我可是連一半的力都沒有用。”

男人眉心狠狠一跳,看他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最後一字沒落地,他已經提腳沖了上去。

男人恍然回神,但到底遲了半秒——隨即被當胸一記重踹,身體飛出去砸上了鐵質的護欄。噴出滿口血。

“餵!”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朝裁判揚了揚下巴,“可以了吧?”

當然可以了,男人的一只手已經廢了,如果再打下去,只會是得不償失,不如及時收手來得好,起碼以後將養將養,還能照樣出來做事。

他們這一行的,輸了沒什麽,人生中總會遇到那麽一兩個看不透也無法打贏的對手,能從臺上走下來,就不算輸得徹底。這一點男人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年輕的對手有氣量,他面對自己的對手一向很小氣,如果自己打贏了,非得把對方揍到走不動路為止。

他知道這個一臉盎然朝氣的對手說得是實話,他確實留有餘力,否則剛剛他踹過來的時候,直接上來補幾拳或者幾腳,他可能現在直接都歇菜了。

觀眾場上寂靜一剎,瞬間四面八方的歡呼一陣高過一陣,漸漸化作扭曲變調的背景音。

金鐘猛然敲響,裁判剛要沖上來舉起他的手,謝景就直接擺擺手,“不搞這些虛的了,晚上我請喝酒。”他和這個裁判也挺熟的,然後兀自往擂臺後走去。眼角餘光一掃——

臺下那個穿著高級定制西服,與周圍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全然不同的男子正望向他,襯著天頂的彩燈,眸光熠熠生輝。

很好,謝景瞳孔略微壓緊,成功一半了。

一穿過黑黝黝的長廊,周圍員工都捧場應是,恭維聲不絕於耳。

謝景滿心想的是,自己這樣的和普通人打架,本來就是占便宜了,仔細一想,還感覺挺愧疚的了。他在換衣服,系好鞋帶一擡頭,有人站在他的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

“你叫什麽名字?”那個穿著整齊西服,戴著手套,杵著頂端鑲嵌珠寶的鐵杖的充滿紳士氣息的男人再次重覆一遍。

“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我看你身手不錯,要不然以後就跟著我了,就叫你懷歌怎麽樣?我給你取的名字,你要記好了。”

男人大笑,“怎麽,你是不喜歡這個名字?還是不想跟著我?”

“沒有,是很好聽的名字。”

“你身手不錯,男人想要的東西不是靠智謀就要靠拳頭,對於人生所有值得緬懷的過往,即使日後回想起來,還是可以像戰歌一樣轟轟烈烈響徹天地。”

“謝謝老板。”

那不是任霄第一次去地下拳場,但卻是第一次遇見他,他取名為懷歌的少年。那一年懷歌十四歲。

少年人看起來骨骼削瘦,但是不妨礙他的背脊如劍戟一般鋒利。他模樣俊秀,足夠掩蓋他所有的累累傷痕,完全可以成為他能帶出去的很有面子的存在。

跟在任霄身邊其實是挺舒服的一件事的,他對自己的手下從來不吝惜吃穿用度,閑暇時分也會讓他們自己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大多數時候已經改名的懷歌是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的。

這裏不缺吃的,小甜點也有,他有時候感覺自己都要墮落了。不過任霄會允許他買書來看,盡管這在他的手底下是很奇葩的一件事。任霄手底下好多馬仔基本上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懷歌很多時候和他們比對起來,像是異類一樣。但是他不太在乎這些,雖然很多時候,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除了這些,任霄手底下的大多數人都比不上他,不如他心思聰敏,沒有他身手利落幹脆,甚至連長相都不如他俊秀清楚。

他自己倒是清楚自己背後遭人嫉恨,不過他不在乎,他很沈默也不愛說話,至少面對任霄的時候是這樣的樣子。

後來他長大,慢慢成為了任霄眼中的可塑之才,開始允許接觸集團內部的事宜,了解運作,處理運輸貨物,調解各幫派爭奪地盤或者合夥這樣的事情。

在當時,傳遞情報其實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任霄手底下對於電子產品的管控還是很嚴格的。不過懷歌從來不急著傳遞什麽,他都是等著上面給自己派任務。他還是經常會回去拳場,然後通過和別人嬉鬧的時候,偷偷看看能不能從安插在邊境的情報網點收到什麽訊息。關於這一點,任霄對於他是很放縱的。他從來不攔著懷歌,讓他想去拳場就去,他告訴過懷歌,說他和別人動手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動作片一樣熱血沸騰。他樂意看到底下的人勇猛得讓人不可逾越。

懷歌對於任霄的誇讚,會做出很受用的模樣,不過心底倒是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這話他聽得多了。聽多了就麻木了嘛,這其實也挺正常的。

在津安潛伏的這麽些年,他以任霄的組織為中心,游蕩於津安邊境各處的混血種毒幫中,偶爾用匿名通訊或者秘密電臺傳遞線報,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津安那邊的接頭人,他以為這些都是為了安全起見。這是肯定的,少暴露一點就意味著更安全。

很多時候他會對著鏡子打量自己,在一個利用妖物血統販賣毒品的組織當臥底是很消磨人心的一件事。是的,這項任務聽起來刺激艱險,但大多數時候日子對於懷歌來說,都是枯燥乏味的。

任霄經常舉辦比賽,在無邊曠野燃起篝火,雙方選出幾個馬仔出來打架。看吧,其實犯罪集團閑著也挺無聊的,平常都沒有什麽娛樂項目,靠看底下人打架做消遣。

懷歌其實挺心高的,但是他也懂樹大招風的原理,所以很多時候他都不會太拼,總是做出一副自己全力以赴才堪堪獲勝的樣子。像是拼了命的要往上爬一樣。

哎呀,這點說起來就搞笑了,他是臥底又怎麽了?在販毒集團裏面當臥底,難道就不能卯足了勁地往上爬嗎?這樣看起來才更加真實一點不是嗎?如果萬一運氣好,幹掉老大,自己帶著全體投降豈不是更加美滋滋?

當然,這事情想想就好,那時候懷歌還是挺中二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去,他挺想回去的。這個問題他問過,男人總說讓他堅持一下。

很多時候他都不太明白自己在堅持什麽,但是還好,他能知道自己在走什麽樣的一條路,應該怎麽活下去。

後來魏爻領回來一個姑娘,是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她叫做聞雲。

懷歌沒有說錯,他和魏爻是真的不熟,因為他那時候和魏爻負責的事情接觸不到一塊兒去。魏爻主要是在邊境那邊的運輸線路活躍,而任霄不讓他管這些事。

那時的懷歌聽魏爻聽得最多的,都是從聞雲的口中聽說的。聞雲喜歡魏爻。

這不是什麽秘密,聞雲當時在津安另一個幫派手底下做制毒工,運氣不好被抓到了,正好被魏爻給救下了,所以這姑娘就對魏爻一見傾心了。

挺狗血的事情,但是也可以理解。那時候懷歌都不太懂這些情情愛愛,他也不知道魏爻到底是不是喜歡聞雲,反正每次他回來都會給聞雲帶一大捧新鮮的花,有時是鳶尾、有時是木槿、百合,看著挺用心的。但是他經常看見魏爻帶著手底下的人去嫖也是真的。

除了每次必要的去傳遞情報,他在津安的日子其實挺平淡的,無波無瀾。懷歌閑著無事的時候,也就是不用幫任霄去監工運輸貨品,或者是去找場子的時候,他都會一個人跑到那片被單獨開辟出來的已經燒成灰燼的空地,就這麽找個稍微幹燥的地方,躺著看一天的白雲。

津安的天氣挺好的,冬天也不冷,加件外套就行,所以天空經常都是一碧如洗的。他有時候也會帶著書過去,看著看著就用書蓋著自己的臉就這麽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也許是下午,也許是晚上,晚風會裹挾著微涼的濕氣像潮水一般席卷而來,空氣中氤氳著泥土清香,草叢中叫不上名字的蟲子聲聲長短。也是這樣時候,懷歌會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不存在這個世上一樣,隨時都可以化作虛無,然後跟隨著萬裏夜風,魂歸故裏。

——盡管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究竟屬於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故裏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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