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chapter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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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分析兇手是站在死者身後下手的,這一依據主要是根據噴濺血液進行判斷的。而後因為石婭的筆錄,我這邊之所以聯想到兇手是借助繩索的原因,是因為如果兇手沒有借助工具而直接從樹上下來的話,那麽慣性兇手是沒有辦法直接蕩過去的,應該會就勢落在死者面前,理論上也會沾染到血跡。借助繩索的話,就像蕩秋千一樣,下手,然後順勢劃過。”白夜用手做了一個U形的弧度,給蔡蔡法醫演示了一遍。

那天他們測試的時候,黃彪大哥就在現場,他當然是懂白夜是什麽意思。

“可是現在就算是分析出了兇手大概的體型體重,對案情也沒有太多的幫助,現場發現的化纖物的理化檢驗分析結果,是沒有DNA之類的信息的。”黃彪大哥拍了拍桌上的報告,“而且就周圍那萬頃山地,當時該搜索的都搜了,確實也沒有找出任何關於兇手的痕跡。更氣人的就是,由於死者遇害當晚下暴雨,特麽的連死者的行蹤路線都分析不出來。不然那還能順道估摸一下路線,沿途看一看有沒有監控拍攝什麽的。”

“當時我們發現石婭和楊子傑的附近搜查過了嗎?”如果依據石婭的筆錄,兇手那時候就在附近的話,難道也是故意從樹上垂吊下來好嚇石婭和楊子傑?

黃彪大哥打了個哈欠,眼巴巴地瞅著白夜,那樣子就像是白夜說的完全就是廢話一樣,“怎麽著?我在你心裏就是個只知道蹭吃蹭喝的,這不是基本需求嘛?我肯定也查啊,那要有用的,我用得著和你們在這裏猜,我早就回我辦公室躺著去了。我這手上都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白夜抓起材料看了看,良久終於放下,皺眉道,“視偵那邊呢?我不讓聯系交管局以公裏計算,沿途篩查監控嗎?”

黃彪大哥雙手一攤,“天,你當我們是神仙是不是?那特麽的是什麽地方,沒有人工開發的地方啊,附近有個鬼的監控,你連人家坐的是什麽車,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這個怎麽篩?”

“意思是這裏也沒有線索?”

“沒有。”黃彪大哥無奈搖頭。

蔡蔡法醫坐在椅子上看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半天,終於問道,“那死者那邊你們就沒有信息?比如是仇家、社會恩怨報覆之類的呢?”

白夜一個眼刀飛過去,蔡蔡法醫頓時閉嘴了,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四周彈跳的小生命,“誒,你怎麽不叫你家小景來跟著分析,這孩子腦子不是靈活得很嘛?”

白夜置若罔聞,眼神都沒有往外面看一眼,淡淡說,“什麽叫我家小景?你不要胡說八道!”

黃彪大哥和蔡蔡法醫對視一眼,很明顯——絕壁是吵架了,哎,要不然說呢,這倆男的在一起,就是容易生活不和諧。

白夜呼了口氣,揉著額角,案發現場沒有發現兇器,死者身上的那枚 .50 AE的子彈也沒有什麽信息,這個案子簡直就像是走到了死胡同,毫無出路。

“不過分析出了數據也不是沒有用。”黃彪大哥摸著下巴思索道,“就算根據社會恩怨排查下來受害者周圍的人沒有犯罪動機,但是也不能表示不存在無動機殺人的情況。我們可以根據這個數據排查一下受害人周圍的人際關系,看一下有沒有符合情況的,小白,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

因為黃彪大哥的稱呼,白夜懶得搭理他,半晌緩緩道,“雖然存在無動機殺人的情況,但是也要將子彈的因素考慮進去。我們這邊排查相關人際關系下來,死者周圍的人際關系,能接觸到像管制槍支一類的沒有。註意,不是幾乎,是直接沒有。不論是警用還是軍用/槍支,如果是曾服役,或者是曾在警局工作,部分人員是可以申請配槍的。但是槍支管控嚴格,制式槍都是會在系統內部有記錄。就算失槍也會有記錄,再者就是,雖然沙鷹傳統意義上,不屬於這一範疇,但是沒錢沒人脈是不可能弄到手的。”

“話是這樣說,可是子彈上沒有指紋,那也不能排除這個子彈是死者自己的啊。萬一她就是……不對,她那資料也弄不到這樣的東西。”黃彪大哥自己都把自己給說蒙圈了,“那怎麽辦嘛?這樣不就是相當於查不下去了?”

白夜揶揄道,“查不下去還不是要查?”

黃彪大哥嗆聲,“都查不下去了怎麽查?”

蔡蔡法醫一邊敲著桌子一邊想,怎麽外賣還不來?

趙冬冬在得到謝景的同意後,和吳鐘潔兩人瓜分了白夜買給他的蛋撻,當然了,也還是留一個給他的。

趙冬冬一邊吃蛋撻,一邊揚了揚下巴指了指小辦公室,“那是什麽意思?臥槽……別是他們要打起來了吧?”

趙冬冬臉色一變,只見從半開的門縫看過去,小辦公室裏面黃彪大哥跟屁股著火了一樣跳起來,“你這是毛線意思?什麽線索都沒有,要物證沒物證,人際關系排查沒有相關,就個懷疑是目擊者的,天天在醫院要死不活的,能查個屁?還有啊,你老是三天兩頭的不在市局,你幹什麽去了?昨天我辛辛苦苦跑來找了匯報工作,你倒是好,人都不見?你能不能給我說清楚?”

“我說什麽我說清楚?難道我出外勤我還得跟你匯報,倒是你,本來相關案情不能披露關鍵性線索,你把我重建3D圖的事情都抖出去了?”白夜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裏,皮笑肉不笑地掃他一眼,“要是因此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影響後續工作怎麽辦?”

“臥槽!”黃彪大哥氣得額角青筋都爆出來了,捏著小拳拳,“什麽叫我披露關鍵性線索?你那是個毛線的線索了。再說了,我說的那是別人嗎?合著就你要被打死,人家小景就白搭是不是?!”

趙冬冬囫圇吞下蛋撻,剛想當機立斷沖進去勸架,結果只見一個身影快速的從自己的身邊閃了過去。

“什麽叫他白搭?我能讓他白搭?”

“說得自己多金貴是的,那你夾槍帶棒的說誰呢?我難道不是正常分析問題?”

蔡蔡法醫看見他們吵吵嚷嚷的,自己都還猶豫著要不要拉一把呢,突然門口一聲驚雷般炸響,“閉嘴!”

眾人一擡頭,赫然是謝景!

“你們一個是支隊長,一個是技偵主任,案子都還沒有查出個所以然,自己倒是吵起來了。說出去不怕丟人嗎?信不信我上鄧局那兒告狀去!”

白夜,“……”

黃彪,“…………”

他還是第一次在這樣的環境下,目光犀利得直接就這樣絲毫不帶任何掩飾地朝白夜看過去,就像是被鮮血淬煉過的刀刃,直直看進了白夜心底。

白夜不以為怵,一動不動予以回視,良久才一點一點的放松了眉目,朝他勾了勾手,“過來。”

謝景收斂心性,臉上浮現出微許古怪的表情,半晌才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黃彪大哥剛剛還覺得謝景簡直就是牛逼,這麽一吼,連他都覺得老臉有些掛不住。本來以為這樣能掰扯白夜一把的,結果現在一聽到謝景這話,頓時覺得不是自家人,靠不住。

白夜遲疑地張了張口,但是最終也還是沒有說什麽。

“……”謝景狐疑道,“你就是生氣了對不對?”

蔡蔡法醫眼見氣氛開始凝固,而且還是往要動用家法的方向發展過去,頓時選擇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立馬拉著夾在中間不知所措的黃彪主任跑出去了,還不忘貼心地幫他們把門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轉眼辦公室只剩下了謝景和白夜,一站一坐,面對面對視著。

白夜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甩掉了心中無數難以言喻的思緒,挑眉冷聲道,“我叫你過來。”

謝景看著他,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要說生氣,肯定也生氣,但是更多的卻是難受,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什麽。這導致他步子顯得有些猶豫,他明明是想朝白夜走過去的,但是硬生生被某種從心裏躥出來的古怪給抑制住了,因此倒是顯出幾分狼狽感來。和剛剛他一把推開門沈聲大吼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謝景終於邁著步子走到他面前,小聲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但是你們兩個也是,因為這種問題也能吵……”

他話沒有說完,就被白夜掐著腰裹進了懷裏。

白夜報覆性地掐了一把他的腰,“啊?膽子大了是不是,居然還敢去告狀?”

“不會了。”謝景將頭垂在白夜的肩窩裏,用著比剛才更加小聲的聲音說道,“下次不會了。”

“下次我也懶得跟他吵,我直接動手得了。”

謝景莞爾,從白夜的懷裏掙脫起來,掃了幾眼桌子上的材料報告,“你們是分析案情出問題了嗎?”

“說著說著就鬧了唄,反正誰也沈不住氣。你別看我,我沒說我沈得住,我這意思就包括我的。”

“嗯嗯。”謝景點點頭,隨手抓了個分析報告看了看。

“現在心情好點了嗎?”白夜站起身,從謝景身後把他裹進自己懷裏,“可以給我說說了嗎?”

白夜略低頭,正對上謝景的視線,只見他微微泛紅的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其實,我沒太想好怎麽給你說。”

“可你知道我不是介意這個,我只是覺得,你不給我說,我會忍不住瞎想。同時我也會覺得這是因為你不信任我,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

謝景自嘲地笑笑,他擡手擋住自己的眼睛,“我不說,只是因為有時候真相比想象來得殘酷多了。”

“能有多殘酷,比我差點和黃彪打起來還要殘酷?”

謝景被他這話逗得笑了笑,“嗯?比起我倆在辦公室拉拉扯扯被監控拍下來放上告示墻或者是在市局各大刑偵、禁毒、痕檢、法醫風水群傳閱還要殘酷那麽一點。”他掰開白夜的手,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呼了口氣,“那我提前說好,要是我說了,你生氣,我就回我租的房子了,免得你打我。”

白夜一偏頭,很是疑惑,“我看起來像是經常曉之以理,動之以拳的人嗎?”

“不像,不像。”謝景敷衍道,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那中午出去吃飯的時候再說吧。”他沒等白夜答應,就往外走,想到了什麽又突然回頭說道,“隊長,你真不考慮叫技術把監控掐了?”

“再不走,我就親你了!”

謝景飛速閃退。

足足好幾秒,白夜才將自己一直盯著謝景出去的視線收回來,看著桌上的紙張報告陷入沈思。

·

說是吃飯不盡然,白夜哪舍得虧待他,一到正午休息的點,立馬驅車帶著謝景直奔市內高級五星級酒店餐廳,還是專門提前訂的雅座。謝景看著門口穿著旗袍的漂亮小姐姐,只覺得腦子裏好幾個零嘩啦啦地閃過。

“好,就這個,再加一份松糕打包。”白夜遞回菜單,對謝景說道,“這家松糕還不錯,給你當飯後甜點。”

謝景咽了咽口水,訕訕笑道,“隊長你不能這樣經常慣我啊,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沒腹肌了。”

“沒了不是更好?”

謝景接收到白夜眼底戲謔的笑意,頓時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麽,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夠了,打住!”

白夜就著這個姿勢,強行把謝景扯到自己的位置邊擠著一個椅子坐下,“怎麽著?在市局裏面怕,現在出門倒是不怕了?”

酒店餐廳雅座雖然有消費要求,因此周圍沒有什麽人。但是侍應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立刻覺察到了這裏的不對勁,跑過來殷勤地問,“兩位先生怎麽了?是椅子壞了嗎?我這叫立刻叫人去換。”

白夜,“……”

謝景連忙站起身,擺手制止他,“不不不,沒事沒事,有需要我們叫你。”

侍應生不確定地掃了他們兩個好幾眼,略帶疑惑地走了。

謝景丟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胡鬧,安心等上菜。

星級酒店餐廳環境優美,上菜速度又快。白夜也不著急說什麽,安安心心的等謝景把肚子填飽。

直到謝景喝完了自己打的湯,白夜擡手招來服務員,把賬結了。

等桌子被收拾幹凈,謝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得鍛煉多久才能補回來?

“吃飽了嗎?”

謝景點了個頭,擡頭瞬間一雙黑眼珠明晃晃地朝白夜一瞥,“其實昨晚上我說的是實話,你給我說的事,我確實不清楚。”

白夜,“唔。”了一聲,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眼錯不眨地看著他。謝景說錯了,他昨晚上說的是不知道,而現在是不清楚。可能他以為白夜忽略了,所以自動弱化了這一細節。不知道和不清楚完全就是兩回事。

因為不清楚可能表示著,知道大致情況,但是不了解細節。

謝景沒有察覺到白夜的異樣,轉過視線往窗戶外看過去,“我以前是不是給你說過,我差點死在外面,然後被代庭救下,所以就這樣跟在他身邊的事情?”

白夜抓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記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到往事,謝景的手隱隱有些發抖,指尖冰冷得很,白夜緊緊抓著他的掌心,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你問我認不認識那個人,其實如果是站在我的角度,我確實不認識。但是我應該能知道他是誰。”

白夜挑眉,簡潔而有力地說道,“是因為交集不多?”

“魏爻。”謝景毫無預兆地開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應該是這個,不過估計不準確,不是真的,但是大家都這樣叫他。我沒有投奔代庭的時候,是幫人做打手的,反正頂頭的讓打誰就打誰,哪有討價還價的份。打不贏就等著被打死唄。”謝景瞅了白夜一眼,淡淡說道,“真的,所以我才說那個地方一點都不好待,你以為我騙你?”

魏爻,爻?

“我知道。”白夜沈聲說,“所以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謝景搖搖頭,“我說了,不算認識,應該說知道。我其實也只能大致猜到他是幹什麽的,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記得那時候我因為地下賭拳,嗐,反正就是兩家老大,派個能打的出來對打,誰贏了誰威風唄。然後我打贏了,他好像看我特別不爽,有點想要出手教訓我的意思,但是最終也沒和他打成,如果不是在雙方交火的情況下,底下人私自動手是要受到重罰的。”

白夜內心略微訝異。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麽謝景一直不願意說出來,這也沒有什麽啊?即使是處於邊境線打/黑拳是犯法的。但是既然早年的時候他被執令司策反,這些問題應該都是研究過的,不至於這麽難以啟齒才對?

謝景低著頭,嘆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想,依據我曾待在津安的背景,不至於對這些過往藏著掖著才對是不是?”

白夜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才擠出一句,“你完全沒必要覺得有心理負擔,畢竟這些事情已經過去……”

“沒過去。”謝景輕輕地說,“這話你不是也跟我說過嗎?世界上不存在重新做人這個說法。”謝景苦笑一下,錯開了對視,盯著自己指尖。

白夜頓時語塞,“謝景……其實我那時……”

“怎麽啦?”謝景反勾著白夜的小指,“你以為我是因為你說的這話?雖然我承認剛剛聽到的時候,對於我的影響確實不小。但是隊長你後面也用行動證明了,你其實喜歡打自己的臉,天大地大,你喜歡的最大對不對?”

白夜無奈搖頭,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說真的,當時確實覺得後怕,怕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會嫌棄我之類的。但是你後面跑來接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其實你不是這樣的人。怎麽說呢?嗯……”謝景沈思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辭,良久才說道,“其實,你就是喜歡我。”

他實在想不到合適的措辭,該說白夜是為了美色就拋棄所謂的道義嘛?而且這話聽上去也不像是在誇人。

白夜擡手扶額,“我知道,你其實是想說,我只想著自己喜歡,然後就不管不顧了對不對?”

謝景一臉,我不是,我沒有,這是你自己說的。

“你考慮的是立場問題,我當時話是這樣說。但是你沒明白,現在我們的立場是一樣的,畢竟你是跟我站在一起的。”白夜擡手用拇指指腹按著他的虎口位置,一下下摩挲著,傳遞著溫熱的安撫,“不是嗎?”

謝景張口剛想說什麽,白夜立刻制止,“不要說什麽現在我們兩個是坐著的,不是站著的話!”

謝景瞬間啞然失笑,輕輕哼笑一聲,“是啊,隊長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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