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chapter 91

關燈
謝景的睫毛輕顫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被過度打開的身體稍有動作就疲乏酸痛得很。他的全身上下已經被清洗過了,換了幹凈柔和的綿衫,不過那是白夜的碼,所以顯得有點寬大。他朦朦朧朧地擡著手擋住眼睛,含混了一句,“隊長,你不去上班嗎?”

白夜站在窗前,一點點將白襯衣的袖口扣上,說,“還早。”

謝景終於放下了擋住眼睛的手,渙散的視線漸漸聚焦到白夜的身上,他沈默良久,與臉色相比被襯得發紅的嘴唇勾了勾,“突然發現,你只要站在那兒,我就覺得你超性感,有魅力,有我想要的東西。”

白夜莞爾,“怎麽,你是想讓我也陪你一起休假嗎?”

“那怎麽行,你還得賺錢養家呢。”他說完,迷蒙之間好像又要睡過去了。

“謝景。”白夜突然很小聲,很溫柔地叫他。

他朦朦朧朧的應了一聲,“嗯?”

白夜給他說,“醒一醒。”白夜一般不會拉開主臥的窗簾,因為他的這個頂層覆式主臥窗戶偏東南,如果開了窗簾的話早上會很擾人,一點也睡不著。

但是此刻他話音剛落,就把窗簾,“刷啦——”一聲拉開了,光線直接刺得床上的謝景睜不開眼,他再次用手擋住了眼睛,“隊長,你幹嘛啊?”

其實十月的陽光是沒有那麽熱烈強盛的,白夜走到床邊,俯下身,溫柔而強硬地拿開了謝景的手,輕輕吻在了他的眼睫上,“請你看陽光。”他這話語調平淡,但意味深長,眼底藏著隱而不發的感情。

謝景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白夜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額角,又親了親他的頭發,“早餐我給你放在保溫箱裏了,醒來就自己吃點,我去上班了。”

直到白夜離開,足足好幾秒,謝景才敢睜開眼睛,目光中閃動著的微光難以言表,他微微側頭,四壁灑滿金光。

謝景擡手張開指尖就這麽在眼簾晃動著,透過指縫追逐那些在空氣中跳動的光塵,輕聲喃喃,“真漂亮啊……”

·

上午8:14,恭海市局。

“白隊早。”

“早。”

“隊長早啊。”

“早,記得去和黃彪接洽工作,有進展第一時間上報。”

直到白夜的身影踏進辦公大樓,蔡蔡法醫才慢慢舉著手裏的包子咬了一口,看向肖江輝一臉蒙圈,“那是白夜?他別是被魂穿了吧?”

肖江輝立即呵斥,“什麽魂穿,一天瞎說八道的。”

“他不是被魂穿,他跟我打招呼幹嘛?”

“不是你先跟他打招呼的?”

“可是往常他就點個頭示意一下就得了啊,不行,肯定有鬼,事出反常必有妖!”

肖江輝作為過來人,輕嘆了口氣,“蔡蔡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能讓人改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對啊,魂穿讓他改變了?!”

肖江輝,“……”算了,我還是找黃彪了解工作得了。

今天辦公室的氛圍有點微妙,趙冬冬沒在,吳鐘潔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劈裏啪啦的敲鍵盤,也不知道在幹什麽,白夜都進來了也沒有註意到。

白夜也沒想打擾她,才打算回自己辦公室,結果就聽到,“咚!”的一聲,吳鐘潔使勁拍在了桌子上罵了一句,“艹!”

白夜疑惑回頭,“怎麽了?”

吳鐘潔這時候才註意到白夜來了,她站起身,皺著眉,臉色難看得都可以直接拉去嚇唬隔壁小孩了,“隊長,你還記得之前你不是讓我去問石婭關於天塹山的事情嗎?”

白夜仔細一想,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她說了?”

“之前沒有,那時候她對這個話題敏感得很,稍微提到一點,就整個人驚叫得不行,我也沒敢怎麽問。不過可能是昨天你去看她的時候,給她說的話起作用,結果今天一早我去市醫看她的時候,她居然主動給我說了。”

看吳鐘潔的這個反應,很明顯是石婭說的話有問題了,白夜凝眉,“她怎麽說的。”

吳鐘潔表情有些難以言喻,“石婭她們學校之前不是有個小姑娘跳樓自殺了嗎?就是那個周曼,結果她自己就好奇,跑去翻人家微博,看到周曼微博上有推薦這個地方。”吳鐘潔擡著筆記本電腦走到白夜身邊,把調整出來的微博主頁遞到白夜眼前,“喏,還真的有。”

8月9日 21:57 來自微博 weibo

如果能在天塹山看到日出,會心想事成的。還好吧,我不太信這些,不過姑且看一看,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是周曼的最後一條微博,如果是在當時看來,其實也沒有什麽,大概就是少女想要完成某事而立下的flag。可是結合現在發生的事情,這字眼怎麽看怎麽詭異。

姑且看一看?那她到底有沒有去過這個地方?

周曼?

白夜緊緊盯著筆記本中的那幾行字,心裏始終有種古怪的感覺揮之不去,似乎遺漏了什麽,第六感瘋狂在心裏沖撞著,似乎是想要預示什麽,並且越來越深重。

冒著一些白色的切片、整一面水泥地、帶著重影的好像彩虹的光束、仿若黑暗中零星的一簇火把……

白夜的手指不住地抖,他總算是知道這古怪從什麽地方來的了。

當時在周曼嘴裏發現的U盤,裏面的十二張照片有一張和他在津安那個小雲的養父母名下的筒子樓住所發現的照片竟然十分的相像。

不,也許不止是相像。

“其實我也覺得沒有什麽,但是我只是想一想在天塹山發生的事情,再看到這個,我特麽的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怪不得石婭這姑娘還一直嚷嚷著有鬼什麽的,確實是顯得有點詭異了……誒,老大,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白夜猛然回神,那瞬間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說道,“可能只是巧合,再說了,這案子發生的時候,周曼都已經走了,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石婭他們可能也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吳鐘潔沒有註意到白夜臉上稍縱即逝的異樣,點了點頭,“說是這樣說,那我肯定也知道周曼那時候都……”吳鐘潔擡手摸了摸鼻子,“那這件事難搞哦。”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那有什麽的,這不也是分內的嘛。”

白夜點點頭,然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砰”一聲關上門。

辦公室隔音效果好,將外間所有忙碌嘈雜都隔離了,當然是從他前不久換了玻璃導致的。意外營造出了一種虛假的安穩氛圍。白夜反鎖上門,然後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打開了電腦。所有與案情有關的材料信息都會備份一份,方便調閱,他調出當時在周曼嘴裏發現的U盤的照片以及自己當時在津安發現的進行對比。

白夜呼吸停止一瞬,黑沈的眸子盯著電腦桌面上的兩張照片,瞳孔倏然緊縮——完全重合,這兩張照片竟然一模一樣?!

白夜慢慢摸出一根煙,打火機,“哢擦——”一聲冒出火焰。

當時讓趙冬冬去檢測的結果是這照片已經至少有六七年,為什麽這樣的一張照片會在周曼的身上出現?

在津安的遇到的那幫人?他們到底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們的出現到底和這個照片有沒有關系?如果真的是和這個照片有關系,那這個照片能代表什麽呢?這一點白夜想不通,確實,這個照片看上去有那麽一點詭異,但是卻無法透露什麽信息,沒有標志性的建築,也沒有人物,幾乎完全不知道表達著什麽。

“你們能找到那兒也是遲早的事情,那姑娘心高得很!”

“買賣生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所以田富剛就算他是吸毒死了,也怨不到我的頭上來,更不要提那個小姑娘。”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容留賣/淫的鄒新萬說過的話猝不及防出現在白夜的腦海裏,白夜目光閃爍,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隱約而駭人的猜測——

所以田富剛就算是吸毒死了?當時他們根本就沒有透露田富剛這個人是怎麽死的,甚至於是蔡蔡法醫那邊的屍檢結果給出的是田富剛是死於溺亡,為什麽鄒新萬當時會說就算是他吸毒死了,也怨不到他的頭上?

當時沒來得及思考細節,現在想起來,他為什麽會這樣說,難道他是知道什麽內情?還是說,他知道田富剛這個人是怎麽死的?

鄒新萬這個人應該是有收藏的癖好,這很正常,就像一些當警察的,有時候也喜歡收藏自己用過的彈殼一樣。

所以當時在他家搜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絲襪也只是個人的癖好,犯不著在這上面費什麽心思。可是他當時的口供的顯示,他花盡心思去哄周曼。他幹這個這麽久的歷史,從那些被他教唆吸毒賣/淫的女孩筆錄來看,沒有一個說過和他有發生過關系,為什麽偏偏周曼要特殊一點。

白夜端詳著電腦,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微微瞇起了眼眸,然後擡手撐著額角手肘抵在辦公桌上,周曼特殊?

“呵!”白夜冷笑一聲,她當然特殊,在所有被鄒新萬哄騙的女孩當中,只有她當時的照片是笑著的。

·

謝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視線聚焦到床頭櫃鬧鐘上——14:27。

下午了。

昨晚上他本來就一直等著白夜沒有吃東西,當然做菜的時候肯定是要試味道的,反正林林總總扒拉了幾口墊了肚子,結果誰知道白夜回來,就逮著他不放了。兩個人折騰了大半夜才睡著,要不是謝景真的受不住,直勸他明天還要上班,讓他悠著點,估計還有得折騰。

“嘶——”謝景倒抽一口涼氣坐起身子,扶額嘆道,“也不知道他這體力算好算壞?!”

謝景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衣服下的種種痕跡,輕輕閉上眼睛,沈默半晌,才慢慢下床洗漱下樓了。

飯菜都在保溫箱裏面溫熱得好好的,都是他昨天做的菜,看起來白夜早上的時候已經是動過了。

可能是顧念到是早餐,白夜竟然還特意熬了一點小米粥,自動保溫放著,微微冒著熱氣。有時候白夜在這方面的小細節,確實是挺讓人心動的。

反正不著急上班,還是白夜親自給他批的假。謝景不急不躁的盛了一碗小米粥,就著自己昨晚做的菜,小口小口的吃了。

良久感覺到了飽腹感,謝景才將白瓷勺放下,卻也沒有急著收拾碗筷,就這麽坐在吧臺上,視線從落地窗往遠方眺過去。

“你逃得夠久了,該回來了。”那聲音在大腦深處一遍遍重覆。

逃?

嚴格說起來,這個人謝景和他的接觸委實算不上多,也不知道幹嘛一副自己和他很熟的樣子,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真是讓人惡心。

“呼——”他呼出一口濁氣,往後仰靠著自己的背脊,看著天花板上的暗紋,低聲喃喃,“為什麽又要找上我呢?”

為什麽呢?

·

“小景?”

“肖哥早啊,不對,下午好。”謝景有氣無力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肖江輝摸摸下巴,隱隱覺得這一切不對勁,為什麽早上隊長來上班的時候像是重回十八歲,而小景就像身體被掏空一樣?

難道是他倆的人設對調了?嘶,他又隱隱覺得不對,倆男的在一起和男女的在一起,那啥的時候累的是在上面的還是下面的啊?

肖江輝想著想著就覺得不對勁了,他一個已婚大齡男士,怎麽能對這些好奇呢?這是絕對不允許的。沒人能知道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肖江輝的靈魂已經提到了一個不可攀爬的高度,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這個案子對於謝景目前他們來看其實是很沒有思路的,所以謝景現在也只有把當時有關的筆錄又重新看一遍,希望能盡可能的從中找到一點有用的信息吧,反正他閑著也沒有事情做。

謝景看得瞌睡來,他伸了個懶腰從電腦後探出個頭問道,“隊長呢?在辦公室沒有?”

“那倒是沒有,不知道幹嘛去了。怎麽?這才多久沒見,你就想他了啊?”趙冬冬一臉我們都知道的打趣他。

“哦呵呵!”謝景只有幹笑兩聲,這話他沒有辦法接。

趙冬冬查東西也查得無聊,就問道,“誒,小景你在幹嘛呢?沒事來幫我查資料啊。”

“我有事的,我在看筆錄。”

“偶喲,天,那筆錄翻來覆去的看,花都要看出來了,還不是沒有什麽用。這個案子太棘手了,我覺得咱隊裏很有可能喜提積案一宗,為市局那摞厚厚的陳年舊案增加一筆。”

謝景,“……”

吳鐘潔,“嘖——”了一聲,眼睛在桌子上掃了幾眼,然後抄起一卷稿紙,卷成圓筒走到趙冬冬的身邊,敲了敲他的腦袋,“我說你能不能少說一點風涼話,認真幹活行不行?!”

趙冬冬不滿道,“我有不認真幹活嗎?問題是現在能有的線索你能查出什麽來?”

“那只要不放棄總能查出來的啊,你就這麽先洩氣了,算什麽意思嘛?”

“有些事又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有用的,浪費時間浪費力氣只是做無用之功。”

吳鐘潔翻了個白眼,“我說,這件事剛開始也是你扒出來的,現在又在這裏說這些話,你是不是有毒?你就說是不是?”

趙冬冬仔細一想好像當時確實是自己先提出來這件事和六年前的事情相仿的,因此一時之間有些大舌頭,不知道說什麽,但是他又不想掉面子,梗著個脖子賴皮道,“那有本事你和我賭,你敢不敢賭?”

吳鐘潔,“賭什麽?”

“就賭這個案子能不能破,怎麽樣?”

“我特麽問你賭註是什麽,你個傻逼!”

謝景看熱鬧不嫌事大,二郎腿一翹,“賭身家性命怎麽樣?”

趙冬冬吳鐘潔頓時目光朝他看過去,謝景看得不自在,縮了縮脖子,“那啥,我就是提議,提議,你們不要牽連無辜哈。”

趙冬冬嬉笑道,“不如我們賭老大的制服寫真吧?怎麽樣?”

聽聞此意,謝景突然來了興趣,“嗯?”他兩眼冒光,“還有這種東西?”

“沒有!”白夜沈聲道,他走進辦公室,掃了他們一眼,“我們拍制服寫真是要被紀檢稽查的,不過要是學院制服寫真,那你當我沒說。”說完,他旁若無人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謝景更來興趣了,立馬從自己的位置走到趙冬冬的旁邊小聲問道,“那剛剛隊長說的那東西有嗎?”

“唉!”趙冬冬看著謝景滿臉憐愛,“傻孩子,這怎麽可能呢?他是唬你呢,聽話,以後咱不跟他玩了哈。”

謝景,“……”

吳鐘潔一把擰過趙冬冬的耳朵,“你別轉移話題你,趕緊說,要和我賭什麽?”

“哎喲喲,我姐姐啊,那賭你一輩子飯錢得不得行?”

“這可是你說的謔,你要是反悔,我當場趁你虛,我打死你。”

趙冬冬被擰得齜牙咧嘴,“那要是你輸了呢?”

“放心吧,我們不會輸啊。”吳鐘潔看向謝景,“小景,你說是吧,因為從一開始,那些隱喻在陽光下的使命就代表了我們不會輸!”

隱喻在陽光下的使命?

謝景其實不太想說話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早上白夜請自己看的陽光,他揚了揚唇角笑道,“是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