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料定沈柏芝不會怎麽罰她, 但這般堂而皇之總歸不好，便隨意想了個借口。

踏入禦書房便跪下了下來，她道：“聖上，大喜啊, 和談事成了, 我大涼的條件, 鐘離王全應允了。”

聞言，沈柏芝不由笑了起來, “你回來就是為這？”

宋辭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開口道：“臣是為了此事才回來的，並非擅離職守, 還請聖上恕罪。”

“起吧, 以後見著朕不必下跪。”沈柏芝道，轉身又朝太監道：“給大將軍賜座。”

宋辭也不喜下跪，當即便應了下來。

沈柏芝批了會奏折, 擡頭問道：“你還想回去嗎？”

“臣願常伴公主身側，”她道, 一旁的太監忙見沈柏芝對他親近, 便小聲提醒道：“辛公子, 如今是聖上了。”

唯有沈柏芝知她說的事沈清洛，從容點了點頭, 面上並無不悅。

那太監忍不住看了宋辭好幾眼, 心道聖上果真仁厚……

“小張子, 你退下吧。”沈柏芝微微側頭, 開口將那太監趕了下去。

她處理政務時不喜太多人跟著，只留著一個太監研墨，見硯臺裏的墨不多了, 便喚起了宋辭，“過來研墨。”

“這不妥吧？”宋辭面露遲疑，坦誠道：“聖上您在批改奏折，臣過去合適嗎？”

“你還是這般守禮，”沈柏芝笑著擱筆，起身道：“走吧，皇姑母帶你去見清洛。”

“她也在宮裏？”宋辭有些詫異，她第一時間來皇宮，並不是知道清洛在這裏，而是怕惹沈柏芝猜忌。

如今沈柏芝是一國之君，多多少少不能再如往常般隨意了。

聞言，沈柏芝神色有些黯然，沈默了會兒，才低低嘆道：“你勸說無用，清洛還是不肯原諒我。”

“清洛性子單純並無壞心，臣見了清洛便勸勸她。”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景華宮，沈柏芝擡手示意她進去，“朕不進去了。”

宋辭出言挽留，沈柏芝有些意動，啟唇欲答應時，沈清洛從裏面小跑出來，一臉委屈的抱住了她，“宋君，你終於回來了。”

待宋辭松開她，沈柏芝已經不見了蹤跡。

沈清洛有意瞞她，聽她絮絮叨叨的說完做皇帝的不好，便佯裝聽進去了，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道：“宋君我錯了，我們回府吧。”

“好”

她答應下來，沈清洛便帶著她去求見沈柏芝，說明來意。

沈柏芝令人賜了座，屏退宮人後，不緊不慢開口道：“如今戰事已定邊關安穩，清洛，你準備如何安置宋辭？”

“宋辭，你想如何呢？”沈清洛問道，她沒什麽意見，只要宋辭喜歡就好。

“賜婚，我想娶你。”宋辭壓低了聲音，望著沈清洛滿眼深情，隱隱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占有欲和炙熱。

鮮少看到這般情意外露的宋辭，沈清洛略有些招架不住，她慌亂避開宋辭的眼睛，掩飾般理了理衣袖站了起來，朝沈柏芝行禮道：“清洛與宋辭情投意合，懇請聖上賜婚。”

宋辭本意是先跟沈清洛說下，若她不反對自己便站出來請旨賜婚，沒想到沈清洛先站了出來，她連忙也站了出來。

沈柏芝怎會不準許？只是宋辭身份著實是個麻煩，她想了想道：“這樣吧，朕下旨召你回京，向人證明你並非面首，再賜婚清洛如何？”

宋辭正要答應，沈清洛拉住了她行禮的手，心疼的望著那面具下不見天日的面容，忍不住哽咽，“宋辭，我想你做回自己……”

“平反？”沈柏芝有些意動，宋家忠心耿耿有目共睹，但自沈明澤登位一來，便一直蒙受不白之冤，落到這種家破人亡的地步。

“不可，”宋辭想也不想便阻止了，“先帝已經不再了，宋家也只剩我一個，前塵往事煙消雲散隨它去吧。”

這安寧的日子來之不易，宋辭不想再生波瀾了。

她又道：“清洛，我若辭官歸於鄉野山間，你可願意拋卻榮華富貴隨我同歸？”

“願意，宋君我願意……”

沈清洛情緒有些激動，與宋辭相握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度，有些痛，宋辭眼中的笑意卻越發濃烈，“我聽到了，清洛，待聖上同意，我便帶你離開。”

與宋辭苦盡甘來的甜蜜和逃離皇室的歡喜交織在心頭，沈清洛的心久久難以平靜下來。

沈柏芝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飾的歡喜，眼中的溫和一點點兒冷卻，宋辭生性淡泊不喜權勢她理解，為什麽清洛生養於皇家，也輕易放棄身份地位呢？

單單為了宋辭？她擡眸看了眼沈清洛那張明艷的臉上壓抑不住歡喜，心中隱隱有念頭一閃而逝，她不敢去深究。

“清洛你從未體驗過民間疾苦，朕怕你後悔，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不要急於下決定。”

“我不會讓清洛受委屈的，還請聖上成全。”

宋辭眉目間堅定，行事穩妥，沈柏芝經過這些日子的驗證，自是知他言出必行絕不會委屈了清洛，但她怎麽舍得放沈清洛離開？

若清洛離開了，她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沈柏芝一時沈默下來，不知該如何抉擇，沈清洛忽而松開宋辭，跪了下來，她聲音裏隱有懼意，“皇姑母，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答應我們吧，我與宋辭歸於民間後必定隱姓埋名，絕不給你惹麻煩。”

她口中的麻煩，是指沈明澤之死那個驚天秘密。

沈柏芝心裏又是一陣刺痛，她垂眸良久，低嘆道：“若是煜兒思念你了呢？”

“有皇嫂在，他不會想我的，”沈清洛說罷，見沈柏芝沈默以對，恐是不滿她的回答，她心底不自覺慌了些，斟酌了會兒，艱難開口道：“我也不想他，興許以後我與宋辭會有自己的子嗣，我們……我們……”

她未想出合適的話語，便被沈柏芝出言打斷了，“若是姑母思念你呢？”

她忽而站了起來，低沈的聲音裏難掩悲痛，“清洛，對不起……”

姑侄倆這般怪異，宋辭怎能不發現異常？

沈清洛震驚，猛的擡頭看向了沈柏芝，她連親侄子都下的去手，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她眼中明顯的不信任，刺的沈柏芝心口驟疼，臉色不由白了幾分，“好，我答應你們。”

“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

若是沈柏芝態度強硬些，沈清洛心裏興許會好受些，可沈柏芝這般示弱，她心裏不由過意不去，一臉為難的看向宋辭。

“那便不歸隱了，”宋辭心裏也有些愧疚，“聖上說的沒錯，民間清苦，你恐怕會不習慣。”

這次，沈清洛沈默了。

沈柏芝見兩人態度有所松動，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肅穆道：“清洛，只要你留在皇宮，我什麽都依你，絕不更改，你說不信我的話，我現在便立下聖旨。”

“那你要答應宋辭辭官，絕不能以臣子命令她做事。”沈清洛道。

她神色不似開玩笑，沈柏芝有些猶豫，“宋辭於大涼功不可沒……”

“你不是說什麽都依我嗎？”沈清洛緩和下來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她神色警惕，似下一刻就要改變主意，沈柏芝連忙應了下來，“好好好，我答應。”

沈清洛想了想，又道：“我還想再為宋辭求一塊免得金牌。”

沈柏芝沈默著點頭，到現在清洛還是怕自己殺了宋辭……

她還是不信自己的話……

沈清洛還想為煜兒討要保命符，但她心知煜兒不是宋辭，她不一定能保下宋辭，但一定保不了煜兒。

認清楚這些，她提了這兩個要求便要回府。

沈柏芝親自派“王公公”送他們回去，賞賜源源不斷的送入府中，惹的京中大小官員眼紅，看來聖上把景華長公主看的很重啊。

景王府是另賜的宅子，沈清洛一次也不曾去過，她回來便徑直入了原本的府裏。

沈清洛也好久不曾回府了，所幸府裏一切有條不紊，跟她離開時沒什麽變化。

在回府的馬車裏時，沈清洛便將宋辭臉上的面具取下來，她說世上沒有面首阿辛，只有她的駙馬宋辭。

宋辭想著沈明澤死了，陳戈也死了，應該沒人會糾著她身份問題不放，便沒有阻止。

她的臉久不見光，在南境風吹日曬那麽久也沒有曬黑，反倒白的有些病態。

因此，宋辭這一進府，冷不丁嚇到了很多人，不過有沈清洛在，那些人很快便恢覆正常，恭恭敬敬的歡迎兩人回府。

沈柏芝聽說了這事，沒什麽表示，只宣辛將軍回京述職。

背後議論紛紛，只道聖上思念面首了，而原本的駙馬不知去向，這位回來說不定可以封個皇夫做做。

一時眾人對那面首羨慕的很，然而沒兩月便聽說人在回來的路上死了，如那曾經的賀雲一般，屍骨無存。

世上真的沒有面首阿辛了，沈清洛說不開心是假的，拉著宋辭皇宮安慰沈柏芝，實則道謝。

兩人的關系總算緩和了些，宋辭看著心裏也輕松了些。

思及那日沈清洛的話，沈柏芝還饒有興趣的提出為宋辭引薦太醫，羞的沈清洛縮進宋辭懷裏拒不露面。

許久不曾笑過的沈柏芝笑的格外暢意，沒想到第二日朝堂上便被朝臣催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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