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前的最後一夜, 沈清洛蜷縮在宋辭懷裏，面上支離破碎的憔悴顯而易見，她睡的不安穩, 宋辭更是一夜未闔眼。

她不知道是誰挖了“她”的墳墓, 也不知那些人的目的是什麽, 她的清洛又陷在自責裏走不出來, 她實在放心不下。

可到了天亮, 她不得不離開……

沈清洛強顏歡笑送她去城門口集合，宋詞轉身下車那一瞬, 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卻拼命捂著自己的嘴巴, 不讓哭聲溢出來。

聽著外面宋辭吩咐車夫回去, 她不想那麽快就走, 卻無法出面制止。

只能在馬車遠去時，偷偷掀開車簾，癡癡望著城墻下那個清逸如竹的身影。

……

賀雲到來時, 見著宋辭拎著一個小包裹孤零零站在城門口, 臉色不由冷了幾分, 令手下人牽了匹好馬給宋辭。

皮毛黝黑發亮身姿健碩的高頭大馬在宋辭面前打了個響鼻，宋辭頓時便意識到自己行事疏忽了。

遠行邊關，千裏之遙, 怎會有馬車相隨？

她接過馬韁, 朝賀雲道謝後, 便將包裹挎在肩上, 翻身上馬，準備聽令出發。

賀雲面色依舊冷峻，語氣卻是緩和了些, “你先湊合著騎吧，等到了邊關馬市，我再挑匹更好的馬給你當坐騎。”

“多謝，”宋辭自覺與賀雲沒什麽交情，隨意道了謝，並沒有放在心上。

幾個副將打前，宋辭與賀雲在隊伍的中間，後面跟著的不僅有騎兵，還有數量龐大的步兵。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宛如游龍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

平頭老百姓一個個伸著脖子看著威風凜凜的軍士們經過，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也蓋不住噠噠的馬蹄聲。

宋辭充耳不聞，漫不經心的拽著手中韁繩，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賀雲瞥見，冷笑道：“別看了，她不會來的。”

宋辭知道他誤解自己在等婉儀長公主，卻也不想解釋太多，嗯了聲便收回視線，目視前方，清冷的眸裏映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望不到邊。

前路漫漫，宋辭倒不覺疲憊，只是心中沈悶以至於做什麽都覺枯燥無味。賀雲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安排營地的繁瑣事務便沒有去打擾她。

宋辭樂得清閑，每當安營休息的時候，她便一個人去營地附近轉悠，若找到新的水源，還可以偷偷摸摸洗個澡，回去美美睡一覺。

有時運氣好，在驛站或者客棧裏休息，她便借些筆墨，寄信到婉儀府上，沈柏芝收到後，便給沈清洛送去。

沈清洛在收到第一封信後，歡喜的不能自己，寫了很長很長的回信央求沈柏芝代她給宋辭送過去，傻乎乎的模樣看的沈柏芝發愁。

哪有送家書送到行軍隊伍裏的？若真想互通音信，還不如直接交給暗衛去送，想來收到回信也快。

因著捎信一事，一來二去使得京中人皆知婉儀大長公主與景華長公主關系甚密，有事求不到沈柏芝這個大忙人跟前，便提著禮品去景華長公主府上。

一開始沈清洛心煩，向來是閉門謝客。但沈柏芝知她沒有以前懶散，但依然很清閑，便強制令她去應付那些她不便見的人。

沈清洛性子歡脫，嘗到了逗弄人的樂趣，便不用沈柏芝再許以利誘，逢拜訪，來者不拒。

姑侄倆暗地裏通氣，配合的相當默契，一個唱白臉一個□□臉，解決了不少棘手事情，才幹完全不輸於男子。

宋辭一直擔心自己離開後沈清洛不開心，得知這些事後也放寬了心，不過她生性謹慎，在信的最後又叮囑沈清洛小心些，莫吃了虧。

急行軍走了一個多月，才入南境，南境邊陲之地常年酷暑，缺水嚴重，稀稀疏疏的樹木並不能很好的供人們乘涼避暑，放遠望去，好似無人煙的荒蠻之地。

將士們走到這裏，皆是口幹舌燥，汗流浹背，已有不少人中暑。賀雲見眾人神色懨懨，疲憊不堪便下令停頓休息。

頭頂烈日灼灼，地面燙腳的厲害，有些人冷不丁坐下去便嗷嗷叫著蹦了起來。

賀雲面色冷峻的取下腰間水袋，卻發現裏面已經沒有水了。他擡頭掃了眼四周，有不少人如他一般，水袋裏早已空了。

好在有水的會分給同伴些，多多少少緩解了口渴。

幾個副將在察覺到賀雲沒有水之後，爭先恐後的把自己備的水遞給他。

他們趕了太久的路，每個人身上帶的水都不多。

這只能解燃眉之急，目前來說找水源才是長久之計。

只是放眼望去，看不到一處茂林，想來也是沒有水源的。

賀雲把目光投向了宋辭，他的軍師。

宋辭點了點頭，示意他去一旁說話。

在一處平整的地方，宋辭將懷中的地圖拿出來小心鋪開，四角用石塊壓好。

賀雲見此，不用宋辭多說，也跟著蹲了身子，仔細打量著地圖。

這地圖是沈柏芝給的，比一般的地圖詳細許多。

宋辭將所在的位置指給他看，距離陳戈所在的地方不足百裏，他們隊伍數量龐大，若無容納之處，很容易被對方斥候發現蹤跡。

他們尚未休整好，若硬碰硬的話，並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那你可有主意？”賀雲問道，皺著眉頭，目光鎖定在地圖上來回巡視。

“有，不過有些危險，”宋辭眉目凝重，指著附近的小村落，道：“我們可以分散人口，潛入這些個村莊，一則可以解決水源問題，二則可藏匿行蹤。”

聞言，賀雲眼神亮了亮，向來冷峻的面容露出了罕見的喜色，“這個計劃不錯，我們占據村落封鎖消息，陳戈定不會發現我們，到時候打他個措手不及……”

宋辭點了點頭，補充道：“但有些危險，這些村落最近的也相隔十幾裏，傳遞消息不便，若被發現，恐來不及救援。”

聽第二遍，賀雲才意識到宋辭說的計劃是分散人口，他不禁詫異，指著距離他們現在位置最近的村落道：“辛軍師，為何要分散，我看這村落雖小，卻也容得下我們。”

“嗯，賀將軍說的沒錯，但我觀這裏並無農作物，想來百姓生活貧苦，一個小小村落應是無法供給我們這麽多人。”

原來也不是什麽都懂嘛，賀雲想起臨行前聖上說的話，語氣裏不自覺帶了幾分得意，他道：“辛軍師怕是沒有看過地理志，這裏並非不種農作物，而是這個季節，農作物早已收割了。”

宋辭不知這裏種的什麽農作物，但隊伍裏的糧草已經不多了，十萬大軍的吃喝問題可不是小數目，再怎麽高產應是也不夠吧？

似是沒有看見他眼中的自傲，宋辭再度開口道：“賀將軍，我們自己的糧草不多了。”

有一瞬間，賀雲楞了下，繼而點頭道：“你說的對，他們種的那些甘薯估摸著也是只能維持一家人生計，勻出來一些給我們怕是也艱難……”

賀雲說著沈默下來，顯然是沒有下定決心，宋辭也不催他在一旁靜靜的等著。

那邊將士們喝完水，啃了幾口幹糧，便闔眸休息起來。

斥候小隊的隊長領著手下人出去偵查情況，便只有值守的人在周圍四處巡游。

賀雲從沈思中回神，順著宋辭的視線，看到了他帶領的將士，一張張面孔他雖不熟悉，但他深知那些人的性命全在他手上，他要盡最大可能保證不出現決策失誤……

他又將目光落在了宋辭身上，宋辭感受的到，想了想，回頭道：“或許，賀將軍可以考慮增加斥候人手。”

“好，”這次賀雲沒有考慮太久，堅定的答應下來，“你與我一起，梁副將李副將與許副將各負責一支隊伍，朱副將性情古怪不適合帶兵，我屬意他跟著我們，你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嗯，賀將軍安排的很好。”宋辭淡淡道，賀雲聽後卻很開心，面上不顯，步子都輕快了許多。

一走過去便召集幾個副將到跟前，待宋辭跟過來，拿出地圖，他才開口把計劃告訴眾人。

那名姓朱的副將面露不滿，別人都獨自帶人馬了，憑什麽他不能帶一支？

他垂頭掩下眼中怒色，拱手沈聲道：“將軍，末將請求帶兵兩萬去南邊埋伏。”

賀雲冷冷的盯著他，眸裏翻騰著怒火，沒有說話，整個人看起來更是冷漠。

幾位副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宋辭身上。

戰事當前，上下分心乃大忌，宋辭擡手微微扶了下臉上的面具，溫和了語氣道：“朱副將，南邊太過危險，我們一起去，相互間也可有個照應。”

“你若不想跟隨本將軍，也可如千夫長般自帶五千人馬守一村落。”賀雲道，手指落在南邊偏西的一處村落點。

地圖上極為明確的顯示出此據點靠後些，與宋辭的話一結合，朱副將心中的不滿也消散了，樂呵呵答應下來。

“那你們現在召集手下千夫長過來議事？”賀雲道。

眾人無異議，待人到後，宋辭拿著地圖，給十幾位千夫長說了三位副將負責的區域，便讓他們挑選村落。

選好後，宋辭將腦中更為詳細的計劃又給眾人講了遍，包括原村民安置村落排兵布置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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