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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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未經傳召擅闖後宮,被禁足半月,今秋秋狩也被武順帝擱置,改做惠山溫泉行宮小住。待景王接到消息的時候,方成安已跟著武順帝去了惠山。

即是小住,便有妃嬪。武順帝此行從簡,只帶了三位嬪妃,到了地方,華貴妃仍宿正殿偏南迎雀殿中,另倆位祥妃與覃嬪分宿西北位松濤軒與象石閣。方成安麽,以張善之名得了個近身侍衛的頭銜,還是住正殿映龍殿偏房。

自大正朝開國以為,從無禦前侍衛跟皇帝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道理,就算再從簡,從大臣到仆婢,依然浩浩蕩蕩安置了幾百人,皇帝毫不再意流言蜚語,方成安卻受不得。

到了夜裏,便與守殿侍衛換班,白天趁著武順帝忙碌之時找個地方盹覺。

如此兩日,到了第三日,蕭越坐在映龍殿邊換衣服邊問方成安:“今晚又是守哪裏?”

方成安低道:“今晚值兩個時辰巡防。”

蕭越對身邊的衛尚道:“去把孫則謙喊過來!”

方成安一聽,連忙跪地叩首道:“皇上恕罪,是小人私下與侍衛換班,只知會了廷衛官,孫大人並不知情!”

蕭越接口道:“哪個廷衛官,一並叫來。”

方成安道:“廷衛官不敢不答應小人換班,求皇上恕罪!”

蕭越又道:“衛尚,出去把朕這殿裏的所有太監婢女喚到殿門口跪著。”

方成安終於變了臉色,擡起頭望向武順帝,蕭越卻並不看他,衛大總管已領命向外走。

方成安一把抓住衛尚,低聲喊:“求皇上恕罪!”

蕭越並不言聲,衛尚低聲道:“大人,讓老奴出去吧。”

方成安仍不丟手,看武順帝毫不理會,從地上爬起來道:“我馬上去換回來,求皇上。。。。。。三哥別生氣。”

說著只盯著蕭越的臉色看了一瞬,轉身匆匆往外走。初冬時分,殿外山道陰冷,方成安找到廷衛官換了班再趕回來,不過一兩刻鐘,混身卻冷透了。

他趕回映龍殿,卻見外面跪了十幾個人,太監總管衛尚居然也跪在前頭。

眾人鴉雀無聲,方成安連忙飛竄至前去扶衛總管,衛尚低道:“大人先進去回話吧,老奴無事。”

方成安一瘸一瘸進了殿,見武順帝仍那樣坐著,忍了兩忍直道:“小人。。。。。。我都處理了,求。。。。。。三哥饒了他們。”

蕭越這才擡頭望向方成安,半晌道:“你過來。”

方成安一步一步走近,蕭越看他額臉潤濕,問:“下雨了?”

方成安道:“沒有,飄了幾顆雪粒。”

蕭越仍盯著他,道:“成安,你怕我?”

方成安搖頭,蕭越又道:“為何要怕?”

方成安楞怔,輕道:“我沒有怕你。。。。。。”

蕭越仍道:“為何要怕我?”

方成安皺眉不語,蕭越一邊站起身一邊道:“我滅了方氏,害你身無著落,你不怪我,心裏必定難過。你更不想和這樣的殺父仇人相安一室,是不是?”

方成安低著頭,半晌道:“不是!皇上善待小人,小人心中惶恐,如今牽連無辜,心中著實不安,求皇上饒了他們。”

蕭越不答,伸手細細撫摸那道細長疤痕,在他身邊低聲道:“成安,相識數載。。。。。。難到你就不信三哥會為你做什麽嗎?”

方成安有一瞬不曾聽懂,待反應過來的那刻,便覺一股熱流自心底直沖腦中,他似被嗆得咳了一聲,擡眼去看蕭越,卻不敢開口問。

蕭越摸過那道疤,細細將他臉上的水汽擦凈,道:“判死方氏,不過是想逼你回來找我,你不出現。。。。。。我以為你死了。。。。。。”

方成安仍不敢答言,蕭越又道:“我確實想過,讓他們去陪你。。。。。。可又怕你怪我,怕你難過。”

方成安終於似聽懂了,伸手抓住眼前的那只手,忍耐著喊:“你說什麽?”

蕭越被他抓緊,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道:“三哥何時騙你?前些日子就想告訴你,可你受了傷經不起。。。。。。”

方成安心中似有一方銅墻鐵壁轟然塌落,整個人如墜迷谷,卻深知這是他此生最歡喜之時,他只怕是夢,拳頭握得生疼,覺得此刻膝上身上隱隱的疼痛,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舒服,至少這不是夢。

他又快活又害怕,問道:“我爹。。。。。。我娘。。。。。。。”

蕭越看他的模樣,又擔心又難過,低聲道:“你爹娘,及未牽連其中者。。。。。。可你大哥二哥,在我入京之時。。。。。。”

“我知道!”方成安打斷蕭越,似終於喘過那口氣,退後一步雙膝跪下,恭恭敬敬行一大禮,蕭越未動,方成安哽咽道:“三哥,大恩大德,方成安至死相報!”

蕭越只低頭望著他,半晌微微嘆氣,笑道:“你這又哭又跪的,我若此刻喚了衛尚進來,估摸以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成安啞口無言,仍跪在地上不起身,蕭越無奈搖頭,喊道:“衛尚,進來吧。”

景王第二日到了惠山,爬上山來讓魏從之去處理食宿,自己先往映龍殿闖。

可惜進得殿來,方成安卻躺在房中昏睡,蕭景在床前站了半晌,回到正殿見武順帝不慌不忙喝茶翻卷宗,諷道:“怎麽人一到皇兄手裏就沒有好的時候?”

武順帝看他一眼,冷道:“這就得問你了。。。。。。”

蕭景氣結,坐在椅子上生悶氣,好半天才聽武順帝道:“這幾日值了夜,受了涼氣,昨晚又沒睡好才躺著的,只是低熱,不礙事。。。。。。”

蕭景雖微微松口氣,思前想後卻仍覺得心堵,想了半晌道:“皇兄這是要留著他?”

蕭越連頭也沒擡,低聲道:“恩。”

蕭景皺眉道:“就住在你宮裏?”

蕭越道:“有何不可?”

蕭景站起來道:“當然不妥,他是方成安,不是皇兄的寵臣!”

蕭越擡頭看他一眼,笑道:“前幾日才封了他做禦前侍衛,怎麽?他不能是朕的寵臣,該是你王府雜役或者寵侍才好?”

“皇上!”蕭越皺緊雙眉,“人言可畏,你讓他這麽跟著你,想過他的處境沒有?”

蕭越淡道:“你叫朕一聲皇上,就該知道,這天下既已是我的天下,他的處境自然是我說了算。”

蕭景盯著蕭越,似是不信,怒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想如何?他想過什麽日子?”

蕭越仍然坐著,淡然之色盡去,慢慢道:“他若不想見咱們,早就走得遠遠的。他既存著一絲僥幸回來,難到我心裏沒有僥幸?如今天從人願,我還要把他送走嗎?”

蕭景道:“那是他在景王府,不是在你的正陽宮裏!”

“阿景!”蕭越嘆道:“成安當年,是我親手將他交到你手中。。。。。。可你卻把他弄丟了。”

蕭景愕然,蕭越再道:“我蕭越,這許多年來做事從未後悔,因為。。。。。。不敢後悔!如今他既能回來,你以為。。。。。。我還要交給你?”

蕭景臉色劇變,忍了兩忍怒道:“是我把他弄丟的?是我嗎!他棄我而去,失蹤這許多年,連他爹娘被誅殺都不現身,若非。。。。。。對對,你親自滅他三族,你那些臣子知道他還是叛黨餘逆,你怎麽保他?難到要說當初誅殺方氏只是一個誤會?”

蕭越冷道:“這何勞你來操心?”

蕭景怒無可怒,指著偏房道:“你也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你讓他留在宮裏,讓外人對他指指點點,你不心疼?你不心疼!”

蕭越不語,低聲問道:“阿景,成安的形貌,對你而言很重要?”

蕭景皺緊雙眉,半晌才搖頭道:“不是對我重要。。。。。。是他自己。。。。。。”

終就咽了接下來的話,蕭景沈默半晌,擡手拜道:“臣弟告退。”

方成安躺在床上,瞪著床頂發了好一會兒呆,慢慢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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