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這次我們該升官了……”林殊昀半垂著眼瞼，聲音虛無,連離他很近的吳隆昌都沒聽清。

“嘿~”吳隆昌一個打滾起身，“緩的差不多了,我得回家去一趟,報個平安,不然你嫂子又要擔驚受怕了。”

“噢…行,老吳哥回吧,我去小旗長那裏看看有沒有事兒，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麽人擔心。”

“嗳~這話你就說的假了吧，老弟。”吳隆昌擠眉弄眼的勾著他的肩膀，“那宋寡婦成天貼補你呢,怎麽沒人關心了。”

林殊昀聽見他打趣的話，眉頭緊皺,不讚同的道：“老吳哥，這些話以後別說了，宋寡婦雖然沒進我家的門,但我也是當長輩看的。”

“行行行。”吳隆昌被甩了臉子,也沒計較，不過是過個嘴癮，他聳了聳肩，已經邁出兵營了。

看著與暗色融為一體的吳隆昌，林殊昀撇了撇嘴，要不是怕影響自己的升遷，他非奏這貨一頓不可。

掀開營帳的簾子，面上恭敬，在小旗長身後跑來跑去，他這一夜可是沒個停歇，直到天蒙蒙亮，才得空灌了口水，想著小旗長滿意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在他跟前掛名了，再加上這次兵損也要補上，小旗長肯定要升了，那他八成就是接任的人了。至於吳隆昌，還想著升官，嗤，怕是只能得到足夠的賞銀吧，誰讓他一去不返，家裏報個平安就行了，還能一直不回營帳，讓清點的馮小旗長都不高興了。

與換防的人交接了一下，林殊昀一身輕松的就回家去了。路過幺妹兒家還給她們打了個招呼，算是報了個平安。

宋寡婦正在院子裏打水，看著一身狼狽的林殊昀不禁驚呼起來，“臨武，你這是受傷了？”

“啊？”林殊昀低頭看了看身上，不少的血跡，他輕抖了抖身上的衣服，“這都是敵人的，我沒受傷，放心吧，嬸子。”

“那，那你快來屋裏，我給你下一碗熱面條，你吃了，就回家洗洗睡吧，這一晚上鬧騰的……”

“嗳~嬸子~”林殊昀本想拒絕她的，但這人眨眼可在廚房動起手來，弄的他有些無奈：這月發糧了，他還真要補貼補貼她，不然，每天這麽給他吃，早晚沒糧……

坐在屋裏，林殊昀一邊沈思一邊搖頭，讓幺妹兒看的好奇的很，坐在他對面，還學起了他的動作，跟著搖起頭來，只不過，她這動作實在是太大了，給自己晃的頭暈，“唔，臨武哥，你怎麽還晃起來了……”捂住自己的頭，幺妹兒使勁兒眨起了眼睛。讓林殊昀看的一樂。

剛想說點什麽，宋嬸子可端著碗面進來了，“臨武，快來吃。”

“哦，好。”看著面上臥著的雞蛋，林殊昀心情覆雜，看宋嬸子給面放下就出去忙活去了，招了招手，讓直溜溜盯著他看的幺妹兒過來，“幺妹兒，來，你也吃點，你臨武哥吃不完。”

幺妹兒咽了咽口水，“臨武哥，你吃，我不吃，俺娘說了，你需要好好補補，不然沒力氣打仗。而且，早起俺吃了兩張餅子了。”

看著特傻氣的幺妹兒，林殊昀揉了揉她的頭發，把碗裏的雞蛋搗成兩半，夾起一半遞到她嘴邊，肅起臉來，“幺妹兒聽話，不然臨武哥該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幺妹兒身子竟然抖了抖，乖乖的吃了嘴邊的雞蛋，吃完還張嘴讓他看了看，證明自己聽話。

林殊昀看著她的舉動，眉頭一挑，沒說什麽，埋頭吃起了面，連碗裏的辣子，他都吃了個幹凈，畢竟邊塞實在冷寒，吃個辣子，還能暖身。

三下五除二吃了個幹凈，林殊昀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一晚上的冷意都驅散了。把碗拿去廚房，他就想刷了，但被他嬸子推了出來，還讓他早回家歇歇，別沒緩過來又要去站崗了。

“嬸子，我這兩天休整，而且兵營裏的損失還沒補上，現在還是挺清閑的。而且，說不定我要升官了。到時候，每月的糧補我都拿家來，算是湊個夥食。”

“真的要升官了？”宋寡婦壓低聲音，臉上的笑意卻壓也壓不住，“你那糧補自己留著，轉過年，也該說親了，你不攢點家底哪成，嬸子管你吃頓飯有啥大不了的。”宋寡婦推了推他，“趕緊家去吧，我在弄些腌菜，回頭讓幺妹兒給你拿過去，早起對付一口。”

沒反應過來的林殊昀被推出了門外，一臉懵逼，“他才多大？說親？！而且，南衾也不知道來了沒，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被催著成親，怕是要被他醋意淹沒了。”想到這裏，剛剛被辣子帶起的熱意竟消散了，還打起了寒顫。

“不過糧食還是要送來的，不然她們娘倆哪有那麽多糧吃……”站在小巷裏嘟囔了幾句，林殊昀才回去洗洗睡了。

過了兩天，林殊昀如願當上了小旗長，原來的馮小旗長已經成了百戶，而吳隆昌就得了些銀兩，其他屁也沒撈著。罵罵咧咧的說了許多難聽話，讓林殊昀聽的心煩。氣不順的拉練起來，可是把剛補上的兵士累了個不輕，都是流放來的犯人，千裏流徙，讓他們可吃了不少苦，一個個看著就營養不良。

等操練結束，吳隆昌就和兩個看著很弱的新兵叨叨了起來，還說他們剛來，就這身板兒小旗長也不讓他們養兩天，上來就這麽狠練，他這老人都有些扛不住……

剛來的新兵不想惹事兒，只當自己沒有聽見，打起了哈哈來。

吳隆昌沒有順心，訕訕一笑，也不和他們拉關系了，沒精打采的走開了。

而那兩個新兵相視一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其中稍顯文弱的兩手一拱，“在下許文清，原是書生，如今被革了功名，流放到此。”

“劉楠。”同樣拱起手，回了個禮。

安排好了巡防，林殊昀正在營帳裏，吳隆昌可進來了，連通報一聲都沒，大喇喇的坐了下來，“老弟，還是你走運啊，坐上小旗長的位置了。老哥就不行了，除了銀子，屁都沒有，連兩個剛來的新兵蛋子都不把老哥放眼裏，就該多練練他們，看他們那個弱呀。”

林殊昀臉上沒表露出什麽來，笑著道：“我也不想這麽使力的操練，只是月底要比拼，要是不狠一點兒，咱們怕是要墊底了。”

“嘿，到時老哥還真要露露臉，咱們營裏我還真沒多少對手。”吳隆昌得意的喝了口水，賴在這裏就是不出帳子。

“……”林殊昀無語，這人怎麽這麽厚臉皮，真是讓他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最後幹脆自己出營帳去了。

到處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剛來的兩個新人，和他們說了會兒話，關心了他們一下，又透露了一下月底的大比拼，讓他們好好操練，即便拿不到名次，也要讓身子壯實起來，不然再碰到敵軍來襲，他們怕是兇多吉少了。

許文清和劉楠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小旗長為了自己好，也樂意和他打好關系，就聊了起來。

林殊昀這才知道他們之前是做什麽的，想起他們的名字，心裏一動，這許文清不就是跟著晉陽王劉楠發跡起來的首富嗎？看這光景，兩人竟然還流放到這裏過？或許他們就是在這裏認識的，等晉陽王被開釋的時候，把許文清給帶走了。

看著眼前文弱的書生，林殊昀還真想象不到這人日後竟然能闖出那麽大的家業來，而晉陽王，不就是在原主死後，殺出來的黑馬，把當今給廢了，自己坐上皇座的主角嗎？

那他是要怎麽對他們呢？收服他們？不行，晉陽王肯定不願意屈居人下，許文清倒是可以一試。而且，比武過後，不出七日敵軍會再度來襲，這兩人還沒經歷過戰場的殘酷，到時，他或許能便於行事。現在，他還是維持住自己的威信即可。

又說了幾句，林殊昀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好幹。”

許文清看他走了，高興地和劉楠說起話來，“咱們朱小旗人真不錯，不像那個吳隆昌，編排人都不眨眼的，我聽張群說吳隆昌和朱小旗平日裏稱兄道弟的，哪成想是這麽個背後插刀的人。真是白瞎了有這麽個好兄弟。”

林殊昀出了帳子，還沒走開，就聽到了他們倆人在說話，本來他也沒放心上，哪知聽到了吳隆昌的名字，就停下了。這他才知道，吳隆昌竟然和他們說過自己的壞話，而再想想賴在自己營帳裏的吳隆昌，和他說的話，還真不愧背後插刀的名頭。

邁開步，離開營帳附近，背後喋喋不休的話音越開越模糊，直到聽不見。

而他不知道，劉楠在他走後才開口道：“日後說話要註意點兒，別被人聽去了，人心隔肚皮……”

“唉，知道了，知道了。”許文清揮了揮手，躺在鋪上，一會兒就睡了，今天消耗的不輕，不歇歇還有點緩不過來。

劉楠又看了一下營帳入口處，才去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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