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最動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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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更痛就閉嘴——”

霍北莛溫柔中卻不失他的霸氣,只一句話,就讓剛剛還不許他碰她的肖南音乖了下來。

也許,更多的是被他剛剛捏那一下,痛得不敢頂撞他。

她盯著他的眼神看了看,咬緊後槽牙不出聲。

雖然被一個男人揉自己的腳踝很尷尬,但這種尷尬跟腳踝上的痛楚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麽。她低頭看了一眼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握著她的腳,微微皺了皺眉,她尷尬扭頭看著窗外,不敢看他—竭—

霍北莛見肖南音不反抗了,他才低下頭認真的替她揉|捏著崴到了的腳踝。

…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腳上的腫|痛感漸漸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舒服和溫暖的感覺。

肖南音驚訝的重新看著霍北莛,他的手怎麽會這麽溫柔?

盡管感覺到了肖南音的註視,霍北莛也沒有擡頭看她。他一心一意想減輕她的痛苦,她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也許他現在擡頭,她會再次緊張——

車裏安安靜靜的,肖南音被腳上的舒適感麻痹了神經,靠著座椅,不知不覺的就瞇上眼睛漸漸睡著了。

因為今天出差的緣故,她昨晚有些小緊張,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又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在溫泉裏就已經想睡覺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在他一雙手溫柔的揉|捏下,她安然睡去。

霍北莛感覺到應該差不多了的時候,擡頭看向肖南音。

沒曾想,他會看到肖南音偏著腦袋靠在座椅上沈沈睡去的姣好容顏。

夕陽的光線從透明的玻璃穿透過來,鋪散在她俏麗的容顏上,讓她更顯溫柔——

霍北莛久久的凝視著肖南音,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他才擡手看了看時間。

六點。

時間還早,他也不著急回去,就讓她在車上睡一覺吧。

如果現在開車回去,發動車的引擎聲一定會驚擾到夢中的她——

何況,回去了以後,他便再也無法看見她安靜的睡顏。

夜色漸漸圍攏,將周邊一切包圍其中。

夜裏有些小小的冷,霍北莛看了一眼肖南音單薄的衣裳,他脫下外套,下了車,走到副駕座旁邊輕輕拉開車門,然後彎下腰將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不知是開門車的輕微聲響驚動了她,還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她的肩頭輕輕顫動了一下,眉心緊蹙,卻沒有醒過來。

霍北莛保持著彎腰替她披外套的姿勢,他一只手撐在她旁邊的座椅上,另一只手輕握著她的肩膀,溫柔似水的眸光觸及她緊蹙的眉心,他微微瞇了瞇眼——

俊逸的容顏漸漸靠近她,他能夠感覺到她臉頰上微散的溫度。

他性感的唇在她眉心輕輕觸碰,當唇觸碰到她的眉心時,他緩緩閉上眼,讓自己的深情,融化在這極輕的觸碰裏,同樣的,也融進她的肌膚裏。

睡夢中的肖南音並未察覺到霍北莛的接近,只是在他溫柔的吻在她眉心時,那種柔軟和異常熟悉的感覺,讓她塵封已久的夢靨忽然重新包圍了她——

那種恐慌、無助和絕望,即使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依然清晰的刺痛著她的心。

……

那個夏天,連續半個月的晴天,讓四合院的木質墻壁變得十分幹燥,幾乎一點就燃。

安靜的四合院裏,大家都睡得很沈。

誰也不知道,一直寧靜的院子,厄運會突然而至——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突然竄上了木質的墻壁,僅僅是幾分鐘的時間,四面的墻壁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火舌竄上屋頂,瘋狂的吞噬著這個安靜的院落。

十六歲的女孩兒上午中暑了,此刻昏昏沈沈的躺著,即使已經察覺到了屋裏的炙熱,但她只以為又是中暑的感覺襲擊了她而已,再說,她也根本虛弱得不想睜開眼睛。

忽然,耳邊響起鄰居的叔叔伯伯們驚恐的尖叫聲,大人,孩子,所有人的驚恐和哭聲混雜在一起,驚醒了昏昏沈沈的女孩兒。

她睜開眼睛,卻被周圍異常亮堂的火光刺痛了她的眼——

“火……著火了……”

她驚慌的掀開被子坐起來,一股濃煙鉆入她口鼻,嗆得剛剛中過暑的她喉嚨一陣劇痛。她掩住口鼻,艱難的下了床,正要跑出去,頭頂一根巨大的橫梁突然倒塌,就那樣擋在她面前,阻斷了她出去的路!

橫梁被火焰吞噬,耀眼的火光和一陣陣濃煙在屋子裏猖狂的四下竄著,她望著那根根本就跨不過去的燃燒著的橫梁,恐慌到極點——

火勢越來越兇猛,她若是再不逃出去,就會被這場大火燃燒成灰燼,成為一個孤苦的亡靈!

大火中,空氣越來越稀薄,虛弱的她漸漸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絕望的倚著床腳緩緩倒下——

“外婆

tang……外婆救我……外婆……”

她絕望的在大火中低低的呼喚著,喉嚨的劇痛,讓她連發出的聲音都那麽微弱……

在她已經快要在火中昏厥過去的時候,熊熊燃燒著的房門被人突然踹開——

她驀地望著門口,卻看見那清瘦的背影驚慌的出現在火光中!

“南霆——”

她驚喜的握緊床腳的木頭,艱難地站起身來!

“筱筱!”

他驚慌尋找的眸子在看見她平安無事的一霎那,瞬間亮了起來!他剛剛還以為她已經……他以為她已經被死神帶走了!

“危險!南霆——”

她驚喜之下,忽然驚愕的望著沖進房間的他!一跟燃燒著的橫梁將她跟他阻斷在兩頭,她望著退後幾步忽然縱身越過橫梁的他,一瞬間她的心跳到了喉嚨!

幸好,他沒有被大火傷害到,只是大腿的皮膚有一點輕微的灼傷——

“別哭,我沒事。”

他安慰著撲到他懷中的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兇猛的火勢,他毅然將她打橫抱起,在她驚慌搖頭讓他不要抱她一起出去時,他堅毅的看著她,低頭在她眉心輕輕吻了一下,“我不許你一個人死在裏面,決不允許!”

“你出去,不要管我……”

他抱著一個人,怎麽可能越過那根橫梁逃出去!

他犀利的目光在屋子裏掃了一遍,落在那床被子上,他放下她,抱著那床被子扔在了橫梁上!厚厚的被子短暫的將火苗擋在了下面,但用不到幾秒鐘,那床被子會燃燒起來,而且燒得更加旺盛!

他第一時間將她抱起來,在火苗還沒有竄上來的時候,抱著她逃出了房間——

終於逃出生天,她抱著他的脖子,喜極而泣!剛剛她怎麽就沒想到把被子扔上去,她的霆哥哥,一直都那麽聰明——

忽然,她的目光在周圍的人裏掃了一眼,她驚慌的發現,她的外婆不在這兒!

“外婆——”

她松開他,慌忙四下尋找著外婆的蹤影,可旁邊的一個大嬸著急的說,“肖筱啊,你外婆還在裏面,她人老了,還沒跑出來!”

一聽這話,她身邊的他忽然轉身再一次沖進了院子裏——

他知道對她而言,外婆有多重要。

“南霆,不要!!”

她回頭望著他清瘦的身影,想追過去,旁邊的大嬸拽住了她,不讓她進去送命。她死活掙紮不開大嬸的禁錮,只能流著淚眼睜睜的望著她鐘愛的男生,為了救她外婆,再一次陷入危險中。

猶如過了一個世紀一樣,她飽受煎熬的等了一分鐘以後,院子裏傳來一聲“轟隆”的巨響,房子倒塌了——

她驚愕的死死盯著院子裏面,幾秒之後,她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隨後就昏厥過去……

昏厥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外婆和他,死了。

……

她醒來的時候,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醫生一臉惋惜的告訴她,雖然消防隊及時趕到,將她外婆和裏面的一個男生救了出來,但她外婆已經當場死亡,而那個男生,也搶救無效,死了……

她不相信這個事實,她沖到太平間,卻只看到了外婆的屍體。

而那個救了她命的人,卻不知道去了哪兒……

她強烈要求要看到南霆的屍體,醫生告訴她,他的家人已經帶他離開了。她沒有見到他的屍體,她只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

“你就是肖筱?我是南霆的爺爺——”

電話裏的嗓音,異常冷漠和憤怒,那是失去孫兒以後,一個老人抑制不住的悲痛情感。

“你害死了我的孫兒,如果不是他臨走前苦苦求我不要傷害你,我一定會要你償命!”

老人憤怒的發洩著他的痛苦,她蜷縮在床角,握著手機默默地流著淚,卻在渾渾噩噩之中,聽到了一個溫柔的女人在手機那頭對她說了這樣一段話——

“他讓我轉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也許將來有一天,他會帶著你陌生的身份,回來找你。也許他不再是以前那個人,也許他沒有了以前那張臉,但他始終是他,是跟你約定要白頭到老的他,如果你心裏有他,那就等著他——”

“對了,一會兒去找彭醫生,南霆留了一個東西給你。”

……

一段又一段痛苦的回憶在肖南音腦海裏糾纏,折磨著她,即使在睡夢裏,她也依然痛苦不堪——

她一直記得那個女人對她說過的話,也許有一天,他會回來找她……

也許他有了一個陌生的身份,也許他沒有了以前那張臉……

在見到霍立行沖進火海中救人的那一刻,她終於相信那個女人的話,她的南霆真的回來了,他就像天使一樣,用另外一個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她身邊……

從答應做霍立行女朋友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告訴自己,她欠了他的,她不僅欠他一條命,更欠他一世深情,所以即使知道米羅杯的冠軍會讓她從一個私生女榮升為時裝設計界的新寵兒,她會在萬眾矚目中閃閃發光,她依然將自己的設計圖給了他,犧牲自己,只為圓他的夢——

所以,哪怕這三年他從不帶她見家人,更不敢向外人公布他們的戀情,她也默默地愛著他,他能回到她身邊,她什麽都不在乎。

如果不是他跟她姐姐突然訂了婚,也許直到現在她依然不會離開他——

他的夢想是成為霍家的掌舵人,而她三年來的理想,只有他。

他是她的一切,是她的夢想,是她拼命追逐的幸福,可偏偏也是他,將她三年的付出和憧憬,無情的踩在腳下,毀了她所有的夢……

……

眼角緩緩滑下一滴眼淚,睡夢中的肖南音豐|盈的唇微啟,痛苦的呢喃著——

“我真的累了……這一次,我是真的決定不再愛你了……”

“回憶永遠只是回憶……我會忘記你,南霆……我愛得痛了……”

肖南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嫣紅的唇裏蹦到霍北莛耳中——

他這麽近距離的吻著她的眉心,他正閉著眼睛想將自己的柔情揉進她身體裏,卻在這麽美好的時刻,聽到了這麽脆弱的言語——

他睜開眼睛,低頭凝視著肖南音痛苦不堪的臉頰,她眼角,有殘留的淚痕。

剛剛她說,我會忘記你,南霆,我愛的痛了——

她的話猶如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澆下,將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冷了一遍!

在他最動情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讓他心涼的話。

他緩緩直起身,凝視著在座位上睡著的她,似乎說完了那句話以後,她又安靜的睡著了,就連緊緊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去——

因為決定要忘記他了,所以就連夢裏的不快樂,也都變得淡了是麽?

當她看見他胳膊上的印記差一點認出他時,他以為,這些年即使她愛著霍立行,他依然在她心裏占著一個不可取代的位置。

此時此刻他才發現,他的確在她心裏,只是,他給她的是痛苦,是折磨。

否則,她又怎麽會就連做夢都在痛苦的喊著,她愛得痛了,這一次她是真的決定不再愛他了……

夜裏的冷風從半開的車門裏灌進去,肖南音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

霍北莛將她顫抖的模樣看在眼中,將車門關上,然後無聲無息的走到旁邊的路燈下——

他倚著昏黃的路燈,擡頭看著漆黑的夜空裏那一顆顆眨著眼睛的小星星,胸口好似有一個什麽東西堵在了那兒,讓他難受得緊。

低頭習慣性的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他走回車裏拿上香煙,輕輕關上車門,倚著蘭博基尼,緩緩點燃了一支煙。

煙草的味道在鼻尖流竄,聽說,煙草可以麻痹神經,也可以短暫的緩解痛苦,可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麽用。就像現在,他只要一低頭就可以看見車裏的她,別說只是一支小小的香煙,就算此刻吸食的是毒品,一樣抵抗不了她帶給他的感受——

吸了沒幾口,他閉上眼睛,掐滅了手中還剩下一大半截的香煙,扔在一旁。

低頭,凝視著車裏的女人,他唇角牽起一絲落寞的笑。

八點。

睡得正香的肖南音被手機鈴聲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掏出手機放在耳邊,按下接聽鍵,沒有理會對方是誰,更沒有睜開眼睛。

手機裏傳出一道幹凈清冽的嗓音——

“餵——”

“小姐,您是手機主人的朋友嗎?”

這個陌生的聲音讓肖南音微微一怔,她睜開眼睛,將手機拿到眼前,看著熟悉的號碼,她背脊驀地僵硬——

霍立行!

他的手機怎麽會在別人手裏?

他出什麽事了!

“對,我是,請問手機的主人呢!”

肖南音所有的困意瞬間消失,她緊張的問道!

“您別著急,他沒事。”手機裏的聲音徐徐傳來,“他喝多了,在店裏坐著不走,我們馬上就要打烊關門了,所以能不能請您過來接他回家?”

聽到對方這麽說,肖南音緊張不安的心情才平覆下來——

剛剛她還以為,他不小心出了什麽事,打電話的人是警方或者醫院的人。

“醉到什麽程度了?”

肖南音微微瞇了瞇眼,他那麽大一個人了,出門喝點酒,不至於回不了家。

“醉得挺厲害的,問他什麽也不答應,推他也推不動,他只低低的叫著您的名字,我不得已才拿了他的手機,找到了您的名字打過來的。”停頓了一下,那頭的人說,“小姐,麻煩您過來一趟,他再不走我們就只能將他擡到門口扔那兒不管他

了——”

肖南音瞳孔微縮,這樣的事兒,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

她跟他在一起那麽久,這樣的事情,已經經歷了多回。

他是霍家的私生子,在霍家向來沒有地位,每當心情極度不好的時候他就會一個人跑到外面喝醉,醉到連回家的路都不記得,服務生只能打她的電話,讓她接他回家——

以前有人打電話給她,讓她去接人,她總是第一時間就趕過去將他接回自己家裏,體貼的照顧他一整晚。可今晚,她不想再去接他。

“我跟他不熟,他要是不走,隨你們怎麽處理,跟我沒關系。不要再打過來了,謝謝——”

肖南音禮貌疏離的對手機那頭說了一句,然後摁掉了通話。

握緊手機,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燈光處,眉心隱約閃過一抹痛苦,嘴角勾起的卻是一絲嘲諷。

已經分手了,他何苦還要這樣?

算是苦肉計麽?他以為只要他可憐一點,她就會心軟麽?

呵呵,被他傷害了一回,她的心已經|硬|了,不會再心軟了。

閉上眼睛,肖南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竟然坐在車裏——

她驀地低頭看著自己,難道自己剛剛是在車裏睡著的?

低頭的一霎,霍北莛熟悉的外套映入她瞳孔。

她纖細的手指緩緩握著衣裳,看了一眼駕駛座,他並不在車上。望向車窗外,她搜尋了一下,在路燈下看見了霍北莛的身影——

他身上僅僅穿著薄薄的襯衫,他優美的背倚著路燈的柱子,望著夜空,一只手隨意的揣著口袋裏,另一只手卻握著一罐啤酒,偶爾喝上一口。

夜風裏,他敞開的領口隨著風輕輕顫動,他臉上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肖南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外套,他將外套給了她,卻一個人站在夜風裏。

他為什麽不在車上?是怕她醒來之後尷尬麽?或者,他是不希望她誤會他對她做了什麽?或者,他只是怕別人誤會——

捏緊手中的外套,肖南音心底淌過一抹暖流。

不論他下車的原因是什麽,都再一次向她證明了,她眼前的二爺是個十成十的正人君子,她再一次對他的人品,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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