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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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外的走廊幾乎沒有什麽人,夏然開門見山的說:“我是在爬山的時候遇見的那個孩子,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巖石上,腦袋深深地埋在膝蓋彎。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他只是不說話,可那個孩子根本就是中暑暈了過去,雖然我很納悶為什麽會有人把幾歲的孩子往山上扔。但事實卻是有人這麽做了。

到了醫院之後,醫生說也許時間再晚點這個孩子就危險了,而且,醫生也在孩子身上發現了很多傷痕,有打傷的,但更多的是掐傷。

無意間我發現了那孩子害怕長有長指甲的女性。所以,我不管您對這個孩子抱有的是怎樣的想法,至少不要做出什麽傷害的行為。”

沈玨的面容隨著夏然的話越來越嚴峻,聽到最後,眉毛卻是一挑,“我還沒渣得連最基本的良心都沒有。”

夏然心裏不以為然:那孩子他媽在哪裏?娃都搞出來了,還跟我提渣不渣的問題。

沈玨“…”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看不出來你心裏想的。

沈玨:“那個,能請你回去探探那個孩子的口風嗎?我一會兒下去看看他。”說的時候臉不自然的偏向一邊,頗為不好意思。

夏然自然是答應了。

沈玨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

夏然看了一眼名片,看不出什麽材質,但是手感甚好。但上面很幹凈,真的只有姓名和電話號碼。

跟沈玨交代明白之後,夏然就回沈洛那了。走的時候還在想:出來的有點久了,不知道沈洛著急了沒。話說和沈洛生活了有一周了吧,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趁他明天出院之前好好道個別吧。

果然,夏然回去的時候,沈洛等著急了。夏然推門那一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腿被沈洛抱住了。沈洛小臉蛋都漲得通紅了,楞是憋住了眼淚沒讓他掉下來,夏然心疼得喲。

一把抱住沈洛把他放在被窩裏,溫言溫語的問:“洛洛,告訴叔叔,如果你的親人來找你,你高不高興?”

沈洛的心思很敏感,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大哥哥為什麽這麽問,只能悶悶的回答:“阿姨不會來找我的。”

夏然:“不是你那位阿姨,而是你的父親,你的爺爺奶奶。”

“我沒有父親,也沒有爺爺奶奶,阿姨說我是野種,是我害死了媽媽,所以她才不喜歡我。”

這是沈洛第一次跟他說這麽長的話,但夏然寧願他不說,這話太揪心了,他才多小,怎麽有人忍心對他說這樣的話。

夏然溫柔的摸著沈洛的額頭說:“你阿姨是騙人的,你有父親的,他現在來找你了,你不但有父親,還有為你的存在而感到欣喜的爺爺奶奶。”

平時很好哄的沈洛忽然範擰了,翻了個身背對著夏然,“他早幹什麽去了,在我最希望他出現的時候他為什麽沒有來找我。”

夏然一頓,“那是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沈洛:“那他為什麽不知道我的存在。別的父親都知道自己孩子的存在,為什麽他沒有?”

沈洛微吼,夏然感覺自己好像越描越黑,本就不怎麽擅言語的他更是被沈洛的這句話堵得什麽都說不出來。

空間有那麽一瞬靜謐,所以沈洛的嗚咽聲被無限的擴大。夏然趕緊把沈洛翻過身來,果然,沈洛小臉蛋上布滿了淚水。

夏然慌了,手無足措的用手去擦沈洛的臉蛋,“別哭了,是叔叔的錯,別哭了。”

沈洛抽噎了好一會兒才說:“大…叔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確實是不要他了。

“有家人是好事呀,如果你有時間還可以來看叔叔,叔叔來看你也可以呀。”

沈洛悶聲沒有說話,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裏,始終沒有轉過身。

夏然:“他們想要和你見一面,你願意嗎?如果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夏然等了有一會兒,沈洛還是沒有吭聲,夏然嘆了一口氣,摸著沈洛的頭說:“小孩子就應該被人疼愛這長大。小孩子就不要想那麽多,不是他沒有尋找你,只是你們的緣分剛好從現在開始而已。”

說完這些,夏然起身看著名片上的號碼沈玨發了個短信。而沈洛依舊沒有吭聲,只不過被子被他揪成了麻花。

沈玨他們到的時候,夏然出了房門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的三個大人面上不顯,但心裏還是很緊張,從他們開始頻頻做某一個動作就可以看出來。可是孩子沒看出來。

最後還是在場的唯一女性開了口,“洛洛,很抱歉讓你受了很多苦,但放心,今後沒有誰能夠傷害你,我們會保護好你的。”

張蕓長相就很柔和,自身對沈洛的憐愛更是讓她整個人都慈祥了起來,沈洛由於生活環境的原因,心思本就敏感至極,他當然知道三人對他沒有抱有惡意。

沈洛即使範倔剛才沒有搭理夏然,但是夏然的話他還是聽到了,也明白了。眼前的這三個人是他的親人,三人的出現證明他不是一個人。

可沈洛還是埋怨,為什麽他們沒有早點來找自己,在他受了那麽的苦,好不容易遇到夏然的時候,在他認為自己已經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這樣出現了。

然後,夏然就要離開他了。沈洛其實知道即使沒有他們,夏然也會離開他,但沈洛一直不願承認,固執地將錯誤推給了沈家三人。

張蕓見沈洛蜷縮著小身子背對著他們,心裏一陣心疼。

“我知道你怨我們,怨我們為什麽沒有早點來找你,那你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對你好嗎?”張蕓問得小心翼翼。

沈洛鼻子一酸,包括夏然在內,從沒有一個人用著小心的口吻詢問著自己能夠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對自己好。

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沈洛放聲大哭了出來,本就瘦弱的身子蜷縮得更深了。在場的大人心裏一陣抽疼。

張蕓再也忍不住,一把抱過沈洛,感覺到懷裏的孩子重量是那麽輕,一點都沒有一般孩子肉嘟嘟的感覺,入手的全是咯人的骨頭。

沈洛環抱著張蕓的脖頸,頭枕在張雲的肩膀上,留下的淚水漬濕了張蕓的衣服。一老一少都在那放聲大哭,這畫面讓沈俞這個在商場上的鐵血戰將也紅了眼眶。上前輕輕的抱著兩人,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心疼孫子的普通人。

沈玨默默地退出了房間,和夏然一同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靜默無言。這並不代表沈玨心裏沒有觸動,反而沈玨心裏頗不好受。

一開始,在未見到孩子之前,即使聽旁人再怎麽說,沈玨也是排斥的。他從不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他不知道他的母親是誰,也不知道那女人是在什麽時候有了他的孩子。

在他之前的二十八年,他幼稚過,狂妄過,也肆意過,但他一直是自由的,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兒子,他要擔任父親的責任,他覺得自己被束縛了。

但當他真正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之前的肆意給一個無辜的孩子造成了什麽傷害,讓他從出生就沒有父親,可能被人罵著難聽的話,甚至連普通孩子生活他都無法擁有,過著就像是臭水溝一樣的生活。

沈玨心裏難受,讓他不想在那個密閉的空間裏呆著,而是選擇在醫院的長廊上坐著。

沈玨現在明顯低落的情緒,夏然當然是看出來了。普通人尚且不想自己脆弱的一面在人前流露,更何況使這個即使收斂但還是隱藏不住強勢的男人,所以在沈玨坐下之後,夏然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下了樓。

夏然在醫院樓下呆了挺久,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提著打包好的外賣就往醫院裏走。果然,夏然進屋的時候,沈洛正待在張雲的懷裏,小手上拿著已經剝好了的橘子,沈俞還在給他削蘋果。

只有沈玨,坐在離沈洛較遠的椅子上,頭向著窗外,臉上是一副裝逼的表情,這樣看就是一副狂拽酷霸的總裁形象,如果忽略他老往沈洛那邊傾斜身體的話就完美了。

夏然搖了搖頭,真是別扭的人,不過看到房間裏暖暖的氣氛,和沈洛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住的嘴角,夏然想,即使這個沈洛先前多表現得埋怨他們,畢竟還是一個孩子,他渴望親人的愛,這是夏然給不了他的。

夏然笑著說:“我剛才下樓買了飯菜過來,這麽大半天了,大家都餓了吧,飯菜比較簡陋,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

沈玨趕緊上前提過夏然手中的袋子,很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煩你了。”

夏然把沈洛床頭的櫃子搬出來,把外賣盒往上一放,大家就將就著這簡陋的桌子開吃了。

吃飯期間,張蕓把孩子王沈玨身上一放:“現在就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快餵孩子飯。”

沈玨下意識地接住沈洛,然後兩人都僵住了。沈玨是不知所措,沈洛則就完全是繃緊了身體,臉上是不掩飾的抗拒。

沈玨高冷著一張臉,拿過勺子舀了一口飯,直接伸到了沈洛的嘴邊。可由於動作太大,沈洛還沒來得及張開嘴巴,勺子直接戳到了沈洛的嘴皮上了。

沈洛嘶了一聲,趕緊捂住嘴巴,他牙齒磕到上唇了,然後破皮了,沈洛更是不待見他這個爹了,朝離他最近的夏然伸開胳膊,眼裏還帶著幾朵淚花,很明顯地求安慰。

夏然有些尷尬,沈洛看到夏然有些猶豫,急忙張開他磕破了皮的小嘴,示意夏然瞧。夏然輕輕掰開沈洛的下嘴皮,瞧了瞧,果然有個不大的小口子,雖然不嚴重,但還是有幾絲血絲滲出。

夏然果然心軟了,自己平時都是好好照顧著的小娃娃,沈玨餵個飯都能把人嘴皮磕破了。於是很自然的地從沈玨手裏接過了沈洛。

夏然另拿了一個幹凈的勺子,很熟練地餵飯,沈洛一口一勺子飯,腮幫子鼓鼓的頗為可愛,夏然心裏油然升起一股自豪。

他剛開始的時候也是很不熟練,但頂多只是掉幾粒飯,而不是沈玨這般磕破人嘴皮的。

沈父沈母看到這幅場景,搖了搖頭,沈玨也太沒出息了,餵飯都餵不好。白白給他與沈洛相處得機會。

沈玨也是很尷尬,看見夏然熟練的動作,沈玨更是覺得臉上有些燙,之後的時間都埋著頭吃著飯。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沈家三人有事要辦就先離開了,房間裏有只剩下夏然和沈洛。

今天沈洛的情緒明顯比前些日子高漲一些。夏然習慣性地摸著沈洛的腦袋,“今天高興嗎?”

沈洛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哼了一聲,夏然輕笑,“看來很高興了。”

過了一會兒,沈洛才開口:“有爺爺奶奶的感覺很好,他們會對我笑,會抱我,會親我,還會叫我寶貝兒,他們的懷抱和大哥哥你的懷抱一樣舒服。有人疼愛的感覺真好。”

夏然註意到沈洛只提到爺爺奶奶,沈吟了一會兒,夏然才問道:“都說了要叫叔叔的,怎麽又忘了?還有你忘記提到你的爸爸了。”

夏然不提沈玨還好,一提沈玨,沈洛就是一肚子氣,“哼,笨手笨腳,餵個飯都不會,一看就是無能的人。”

沈洛吐了沈玨的很多槽,反正就是沈玨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等沈洛是在想不出詞來才停嘴。

“反正我不喜歡他,他也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沈洛悶悶地說。

夏然看到沈洛這個樣子,心裏暗暗發笑,真的是不喜歡他嗎?他怎麽聽出了一股子委屈味道。

“他哪是不喜歡你呀,這世上有一種人本就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慢慢來就好,哪有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的,他只是被喜悅沖擊地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沈洛聽夏然說他爸爸是喜歡他的,心裏小小雀躍,“大哥哥你怎麽給他說好話,是不是被他收買了,哼,我不理你了。”

說完就縮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全身蓋得嚴嚴實實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夏然啞笑:什麽時候有的這股子傲嬌勁,還我靦腆貼心的小洛洛。

第二天,沈洛該出院了,沈家三人早早地到了醫院,沈洛一醒,張蕓就拿來衣服給沈洛穿上。

衣服很柔軟,穿著很舒服,張雲的動作非常溫柔,沈洛的心簡直比那雲端的雲還要輕盈。在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兒。

但在遇見了老是讓他叫叔叔的夏然,沈洛感受到了溫暖,感受到了被疼愛的滋味,而現在,他更是擁有了親人,擁有了家,不再是那個被阿姨叫做野種的小孩。

夏然把他們送到了醫院樓下,在沈洛快上車的時候,沈洛放開張蕓牽著他的手,轉身拋到夏然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大哥哥,你一定要來看我,我有時間也會來看你的。”

夏然沒有再糾正沈洛的稱呼,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裏,“好呀,叔叔有時間就來看你,你也要加油哦。”

沈洛頭埋在夏然肩膀上,良久才傳來一聲嗯,聲音有些哽咽。夏然輕柔的拍了拍沈洛的背,就那樣抱著他。

沈家夫婦和沈玨則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並沒有催促,等沈洛不甘不願放開夏然回到他們身邊的時候。

張蕓重新牽起沈洛的小手,三人都像夏然點頭示意之後才上車。夏然目送著他們離開,知道看不見。

最後,夏然伸了一個懶腰,接下來,他也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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