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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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我們一眼,王邛和我對視一眼,笑了,“你可別胡說八道啊,把老板娘都嚇著了。”

“我沒胡說啊,是肺腑之言。”

吃了半碗後,我也吃不下了,門口一直有只流浪狗在晃蕩,我把面打包了,走出去把塑料面碗掀開,引著狗走到巷子裏,扶著王邛一起看它吃。

在我的攙扶下壓馬路,吃小學門口的油炸串串,一直到下午,我看得出來他已累得不行。

我在路邊給他買了條圍巾,系在他瘦得可怕的脖子上,我讓他坐在自行車後座,帶著他到了我平時用於消磨時光的茶室。兩人坐在藤椅上,看著一群老人打牌。

總算挨到傍晚,我騙他說我平時很愛喝海鮮粥,帶著他到了一家粥鋪子,點了海鮮粥和青菜粥。

他的青菜粥裏我還讓老板加了瘦肉和雞蛋,吃的時候他一直在笑。

我問他笑什麽,他看著我,啞著嗓子,“青菜粥裏加葷菜,大家會覺得我不是個好和尚。”

他在說他禿頭這件事,我被他逗笑了,“誘拐年輕好看的和尚,我也沒好到哪裏去。”

吃完飯,我又買了個坐墊,用繩子把坐墊捆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帶他到江邊看落日的一路上,我和他聊了很多,從當年一時沖動離家不歸,再到漸漸模糊的人生追求,以及與同齡人漸漸拉開差距的生活水平。

我告訴他,我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一個賤民,一條賤命。

他起先只是靜靜地聽著,在我說到一無是處時,才緩緩開口。

“你工作能力強,又善良,哪有這麽糟糕。我哥那裏有個工作,畫服裝圖紙,薪酬還行,你要不要去試試?”

“不去了……”

王邛看著我,我撓了撓頭,“再說吧。”

“叔叔阿姨不接受同性戀,你也沒必要置氣,什麽時候回趟家看看他們。”

我沈默著,王邛也不語。

17

夕陽西下,橙黃餘暉鋪滿江面,氣氛也溫馨起來,他蒼白的臉染上霞光,紅潤起來,風漸漸大了,我拉著他的手,放在手心,他沒有抽出,只是靜靜地坐著看江面。

這樣的美景,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呢。

暮色四合時,有個賣串串香的板車經過,我在橋頭攔住,買了幾串,和王邛一人一串地吃起來,速度不一,但都吃得香。

遠處對面有人在向情人求婚,一片閃光燈閃爍,讓我們在江這頭仿佛也看見了鉆戒的光芒。

江邊的確是個確定關系的好地方。

我看著王邛,也想沾沾對面的喜氣,遂清了清嗓,“王邛,做我男朋友吧。”

王邛扭頭問我,“現在是晚上,是不是可以抽煙了?”

我從兜裏摸出煙和打火機,遞給他一根,自己也銜了一根。一手互住江風,一手幫他點上,再把自己這根點上。

我猛吸了一口,他也跟著輕輕地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來,煙霧奔逃四散。

我看著他的側臉,“王邛,我們在一起吧。”

王邛想了想,笑了,“過去的讓它過去,我們做朋友就好。”

王邛是個多麽有文采的人,要拒絕我,也能說得那麽體面。

他說我是個令人歡喜的人,但我自知我這人一無是處,只是個社會渣滓。

一段沈默過後,我和他聊起過去的事情來,他的眼神裏都滿是追憶。

“哥只是個傳說”,仙劍奇俠傳三,周董的牛仔很忙,煙花易冷,一起來看流星雨……

那年王邛對仙劍奇俠傳三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讓我來回地唱那首偏愛,說是每次聽都感動得不行。

和他對視的瞬間,我心念一動,問道,“你現在還想不想聽《偏愛》?”

“想。”

我沈了沈氣,大聲地對著江面唱了起來。

“把昨天都作廢,現在你在我眼前。我想愛,請給我機會。如果我錯了也承擔,認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誰嘲笑我極端……我說過,我不閃躲,我非要這麽做。講不聽,也偏要愛,更努力愛,讓你明白。沒有別條路能走,你決定要不要陪我?講不聽偏愛……”

我是唱給他聽的,他不會聽不明白。

回應我的卻只有他帶著眼淚的沈默。

唱完,我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要把整個肺和真心都咳出來似的。

他一語不發地擡頭看我,等我咳嗽完,才低低地說,“抽完這根煙,就戒煙吧。”

“好。”

18

在外面跟著我閑逛一天,幾乎耗去了他大半精力。回家沒多久,他就倚坐在床墊上睡著了,我打了熱水幫他擦拭了手腳身體,躺在他身邊睡了過去。

王邛在的這幾天,出租房再也不是那個亂糟糟的狗窩,成了個像樣的能給人住的地方。

王邛把他的熱情註入到我生活的地方,在自己生機耗去的同時,讓出租房煥發了活力。

第二天,我早早地下了班回家,王邛的臉色很差,嘴唇都成了白色,一天下來,粥只喝了小半碗。

我很憂心,在他面前不安地強打精神,“明天我們就去爬魚塘山了,你高興不高興?”

王邛半瞇著眼睛點了點頭,我搓著他的手,稍稍揚高了聲音,“明天你想帶什麽東西去?有沒有想吃的零食?”

他搖頭。

“水果呢?想不想吃草莓?”

他點了點頭,精神看起來更差了。

“明天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高興的話,再吃點粥吧。”

他微微笑著,聲音已嘶啞得不成樣子,“好……”

我看著他枕頭邊的日記和筆,頂上幾頁邊卷著,有些舊了。

“裏面寫是日記嗎?”

他點點頭,伸手捂住。

我笑了,“你這個封面上的喜羊羊真是越看越好笑……我又不看內容,按得那麽緊幹什麽?”

王邛笑著看著我,像是對我的人品表示懷疑,我摸了摸下巴,“要不然我們來個君子協議。我在你的日記本上個秘密,你也在上面寫個秘密,我們誰也不能看,怎麽樣?為了公平,所以你要先寫。”

王邛沒回話,我擡起下巴,用鼻孔看他,“不敢應戰了?”

王邛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地,“明天晚上寫。”

“好!”

19

清早,我向李祥借了電瓶車,帶著王邛吃了早飯休息了會兒,驅車到山腳,擡頭的瞬間才恍然這座山並沒有想象中的矮。

我提議開車到山腰再開始,王邛一口否定了。

“我要從最下面開始。”

我扶著他,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走。他的身體已與骷髏架子無異,每走一步都顫顫巍巍,不過幾十級臺階,我和他走了將近十分鐘。

魚塘山在我們龜速的進度中高得不可逾越,王邛抿著嘴唇,一步步向上,嘴唇愈發蒼白,眼睛也不知道是因為累還是疼,半瞇著沒了神采。

兩個小時後,我們連山腰都沒到,太陽高懸,將近正午,太陽也毒辣了起來,我扶著他在石凳上休息,從背包裏拿出保溫杯和草莓,餵他吃了一些。

水沒喝兩口,他就擺擺手要繼續爬。我無法,只能扶著他繼續向前。

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他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大聲地呼吸著,一口氣沒透勻,咳嗽起來,我慌了手腳,急忙從背包裏拿出紙巾,一邊輕拍他的背。

都是痰和血。

好不容易把氣透勻,他的臉上也因為強烈的咳嗽泛著紅暈,我扶起他,他沖我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苦笑。

“我果然不行。”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要是早幾天一定行的。”我伸手摟住他,另一只手費勁地從兜裏抽出垃圾袋,把紙巾丟進去。

“山上的風景,我看不到了。”

王邛委屈地哭了,我心裏泛起的酸直沖向鼻腔,我想了想,把背包背在身前,拉著他的胳膊,走到他的上一級臺階,蹲下來,示意他趴在我的背上。

王邛擺了擺手,我倔強地蹲著不肯起身,他緩緩地爬了上來,疼得叫喚了一聲。

我弓著身體,一手扶著他的腿,一手拉開背包拉鏈,從裏面拽出個墊子,放在他的身體和我的背之間,讓他能好受一些。

山上風大,我背過手去把他的羽絨服帽子扣在他腦袋上,加快了腳步往山上走去。

我要是弓得太低,王邛鎖骨上的淋巴結壓在我的身上會讓他疼痛難忍,我要是不弓下去,又怕在上坡的時候王邛會向後翻,從臺階上摔下去。

在兩者之間平衡很艱難,路途很長,他在我的失誤中忍著不發出聲音,我在向上爬的過程中大汗淋漓。

蜿蜒盤桓的漫漫階梯,像是永遠無法走到盡頭。

我的脖子和背都開始疼起來,兩條胳膊也麻了,汗從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裏,王邛伸手幫我抹了一把臉,偏過頭去,說了聲謝謝。

他沒說話,很有節奏地擰了我的耳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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