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維基基巴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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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餓了, 阿糊。”

巴基翻香腸卷的手一頓。

被叫做“阿糊”的冷面執事很恭謹的應了一聲:“小姐想吃什麽?”

少女想了想,回覆道:“……想吃你以前做的小甜餅了。”

史蒂夫&周圍所有人:這人居然會做小甜餅這麽軟萌的食物????

黑衣執事僵硬的臉上似乎也有點類似無奈的情緒:“……很抱歉,我並不會做小甜餅,小姐。”

頓了頓, 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從來沒有做過。”

得到這個答案的黑發少女有點遲疑的眨了眨眼,像是“自家執事居然不會、而且從來沒有做過小甜餅”這件事、非常的困擾她。

史蒂夫從巴基手上接過香腸卷,結果看都沒看咬了一口, 是餡餅……

好吧,好吧,他只當是巴基拿錯了。

史蒂夫吃著吃著,又忍不住往那邊再看了兩眼——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覺得這姑娘的眼睛有點怪異。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

“小姐有什麽其他想吃的?”

“有點想吃酸甜的果子……黑布林?”

執事為難的左右看了看:“現在的月份……黑布林的成熟儲藏期快要過了, 回去之後我給農莊寫信問一問情況,有的話送一些過來?”

“……”

少女悶悶的不說話了。

她的睫毛又闔了下來,沒什麽血色的唇輕輕抿著, 像是在出神。

黑衣執事也不繼續發問了, 只輕緩的推著輪椅在廣場上走,給輪椅上的小主人留下了足夠的出神時間。

人們的關註點也很快分散開來,原本周圍圍著一圈人聽他將八卦的那個男人也沒了聽眾, 小孩子繼續奔來跑去,只有史蒂夫還在和巴基感嘆:

“你說的對, 巴基, 如果我的畫板在這裏就好了, 我有點想調出那個姑娘眼睛的顏色——那個色調可真難得, 很適合畫有霞光的天空。”

“也許要一點雪青色,再加一丟丟的松綠,最後混一點月白?”

“唔……好像可行,真想試試……”

巴基在中途沒有插話,在史蒂夫冥思苦想、沈浸在幻想的畫作裏的時候,他很認真的回憶著:

——祖父母家的果林裏,好像有好幾棵李子樹?

……

布魯克林是一個大熔爐。

不同的人種,黑皮膚白皮膚黃皮膚,不同的族裔,愛爾蘭裔、猶太裔、德裔……來來往往。

巍峨的布魯克林大橋把布魯克林和曼哈頓島連接在一起,巴基和史蒂夫吃完了東西,在原地躺了一會兒,打算坐電車回去。

那對主仆在他們誰都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就不見了,街邊電車哐哐哐的聲音和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史蒂夫跑得哼哧哼哧喘氣,於是他們跑了一半又不得不慢慢走。

——結果就錯過了電車。

金毛少年沮喪得金色眉毛都要垂成一個“八”字了。

旁邊的棕栗發色少年安慰他:“得啦,我們可以先慢慢走,反正也不算遠,路過普瑞特藝術學院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去瞄一眼——你以後不是最想去那裏上大學嗎?”

史蒂夫有點心動的眨了眨眼睛,同意了巴基的說法。

但這個計劃很快被一點“小意外”給打斷了。

“餵,英國佬,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一個一看就是愛爾蘭裔的高大白人在一個小巷子裏惡聲惡氣的吼。

他手裏拿著一把閃亮亮的小刀。

巴基皺了皺眉頭——即使是最大雜燴的布魯克林,也不怎麽歡迎這群愛爾蘭人,因為他們缺乏道德、粗魯又愚蠢,除了體力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你做什麽!”

在巴基打算叫巡警之前,旁邊的史蒂夫突然大吼一聲。

這其實不大明智——那個二三十歲的愛爾蘭人看起來比他們兩個健壯多了。

史蒂夫的確一直都是又固執又正義沒錯,但他平時也不會這樣沖動——好吧這句話沒什麽說服力,他單槍匹馬沖上前和小混混們“決鬥”的事不止發生過一次兩次了——但史蒂夫一般情況下,都是挺聰明的。

“別他媽的多管閑事,小娘炮!”

那個愛爾蘭人聞言很不耐煩的轉過身,沖他們揮舞了一下手上的刀子。

而這會兒巴基立馬明白史蒂夫為什麽沖動了:

之前因為角度的原因,巴基並沒有看見被這個愛爾蘭大漢威脅的人是誰,現在他轉過身來,露出的確實一條米白色蕾絲裙的一角,裙擺下的小鞋尖,和半截金屬輪子——輪椅的輪子。

是他們之前還在廣場見過的那個姑娘。

……

十來歲的小姑娘,還是坐著輪椅的。

真的是怎麽看怎麽柔弱,和他家那個淘氣的妹妹一比簡直是個柔弱的小可憐。

要是在他們叫來巡警之前出了什麽差錯,可怎麽辦。

“我們已經叫了巡警了。”才怪。

巴基鎮定的開口。

“你最好放開那個姑娘。”

輪椅上的姑娘似乎有點不安的動了動。

該死的。巴基想。她那個執事呢?就這樣放著主人一個人在外面?

人幹事???

史蒂夫用他那雙常年被病痛折磨、時常掛著黑眼圈的藍眼睛怒瞪那個搶劫犯——然而那其實沒什麽效果,以他小鹿斑比一樣的身材,表情再怎麽兇狠也還是小鹿。

“嗯哼?見義勇為?英雄救美?”

那個高大的愛爾蘭人沖他們比了比小刀,齜牙威脅:

“在巡警到來之前,小子。我可以先給你們兩個的臉蛋開個口。”

隨後就很自得的哼哼了兩聲,又轉身過去拿刀對著人家小姑娘。

然後史蒂夫就沖了上去,直接一把抱住了愛爾蘭人持刀的手。

那人很煩躁的“嘖”了一聲,開始使勁摜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金毛少年往墻上撞。

“嘭!”

不小的一聲。

史蒂夫的脊背和墻面親密接觸,幾乎就要發出“嘎啦”的骨頭錯位聲。

金毛少年感覺自己的脊背都要裂開了,眼前冒出一顆顆的小星星,bulingbuling。

快速趕來的巴基一腳踹上了那人的肚子——巴基可比史蒂夫有力多了也健壯多了,愛爾蘭男人一時不察,發出一聲痛嚎。

原本摜著史蒂夫的胳膊也松開,被金毛少年一個扭身脫離了鉗制——雖然個子小,但他很靈活。

坐在輪椅上的黑發姑娘表情的聽著這邊的動靜,手似乎輕輕放在腰側按了按。

一條街開外,原本正捧著一包油紙包往這邊跑來的黑衣執事面頰一僵,用單手遮了遮左臉,硬生生在原地止住了腳步,被周圍的行人像是在看怪人一樣看著。

……

緩過那一陣疼痛的愛爾蘭人眼神惡毒起來。

他狠狠的往旁邊啐了一口,拳風極快速的就往史蒂夫砸去——雖然傷了他的是巴基,這人也懂得“關鍵時刻要挑軟柿子捏”的道理。

“史蒂夫!”

就在巴基阻擋不及、眼看那拳風就要擊中金毛少年鼻梁的時候,拳頭的主人突然一個踉蹌外加一個猛撲,“pia嘰”一下摔了個面朝黃土背朝天,原本被他自己拽在手裏的刀子一個拐彎,就刺進了他自己的手腕。

“……嗷!!!!!”

發生了什麽事???

兩個少年下意識的就往愛爾蘭人的腿看去,結果一眼就看見一道嚴嚴實實把他兩只腳踝繞在了一起的暖棕色細馬鞭,精致的馬鞭另一頭正被一雙蒼白的手抓著,鞭身繃得筆直,像一道鋼絲。

史蒂夫:“……”

巴基:“…………”

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彌漫在空氣裏的東西,叫做“尷尬”。

馬鞭的主人一手固定著輪椅不讓它往前移動,一手又是一拽,把剛要掙紮著爬起來的愛爾蘭人“啪嘰”一下又扯到了地上。

——誰都不知道這個面色蒼白的姑娘是怎麽使出這麽大力氣的。

她的眼睫抖了抖,黑色卷發下小小的面孔帶了點不常和人交流的羞澀:“真是謝謝你們啦。”

弱雞史蒂夫:“……不,不用謝。”

巴基:“……我們也沒做什麽。”

差點被刀戳掉一整塊皮肉的搶劫犯在地上哼哼唧唧,第二摔把他的門牙磕掉了一半,鼻血混雜著碎牙齒落在地上,淒淒慘慘。

——但現在沒有一個人想理他。

直到巡警真的趕過來,維持著詭異的神情把他架走了。

……

史蒂夫和巴基的視線,都停留在被姑娘收起、放在膝蓋上的馬鞭上。

姑娘似乎並沒有察覺,她率先“看”向史蒂夫的方向:“史蒂夫……是嗎?你的背還好嗎?”

史蒂夫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趕緊瘋狂擺手,結結巴巴:“……還,還好……不是很疼!”

——天知道,這還是害羞寶寶·史蒂夫·病秧子·羅傑斯第一次和姑娘這樣面對面的交談。

——這也是他第一次被姑娘稱呼“史蒂夫”而不是“羅傑斯”。

結果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嘶。”

“還是讓我的家庭醫生幫你看一看傷吧。”

對於史蒂夫,姑娘的態度出奇的友好,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對這個有些正直過頭的少年非常欣賞。

被兩個人完全忽視的巴基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吃哪個人的醋了。

好在姑娘也並沒有忽略他——只要不去對比她對史蒂夫的態度的話——對著他們自我介紹:

“我是維多利亞·奧利凡德,剛剛搬來布魯克林,我家就在附近,很方便的。”

她人畜無害的笑著,膝蓋上還搭著那條馬鞭,反差感其實有點……劇烈。

“……你們可以叫我維基。”

史蒂夫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巴基很清楚他面對女孩子的時候就是這個德行,連唯一的朋友兼最好的兄弟巴基的親妹妹,史蒂夫都不怎麽敢交流呢。

“他的全名是史蒂夫·羅傑斯,我叫詹姆斯·巴恩斯,叫我們的名字就好,姑娘。”

史蒂夫努力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們的短昵稱其實挺像的,維……維基,和巴基。”

……

維基和巴基一齊楞了一下。

姑娘沖著棕栗發色少年的方向很可愛的皺了皺鼻子:“好巧吶,巴基。”

“你介意幫我推一推輪椅嗎?推到大道上去就好,我的執事阿糊可能正在找我——我看不見路。”

“好的……什麽?”

史蒂夫和巴基齊齊楞住。

他們一開始只是以為姑娘的腿有點問題,但他們沒想到她的眼睛看不見。

——之前,她在他們沒出聲的時候、也非常準確的“看向”他們兩個人的方向,還精準的甩出馬鞭、捆住了那個愛爾蘭大漢的雙腳。

——而且她做的事情完全不像是個盲人容易做到的。

維基還在等著他們的答覆,之前總是懶洋洋半闔著的雙眸此刻微微睜大了,露出一片完整的瓦爾登湖水波。

就像之前史蒂夫絞盡腦汁形容的一樣:

——那個色調可真難得,很適合畫有霞光的天空。

——也許要一點雪青色,再加一丟丟的松綠,最後混一點月白?

不不不,也許還不止。

也許還需要再混一點溫暖的湖藍、可愛的聖誕藍,再點上幾星紫水晶的透紫,澆一點甜蜜的乳糖白……才能換這樣一雙不能看見世界、卻可以把風景都囊括其中的眼睛。

神差鬼使的,巴基下意識問了一句:“是……一直看不見嗎?”

史蒂夫扯了扯他衣角,壓低嗓音喊:“巴基!”

維基對著史蒂夫笑了笑,然後“看”向巴基的方向,面上倒是半分失落或者被冒犯的情緒都沒有:“是的。”

“在我的家鄉有一個說法,每個人的眼睛都直通靈魂,犯過錯誤的靈魂得去贖罪,也順便帶走了視覺。”

她睜著空茫的眼眸笑了笑:

“可能它也去贖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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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的小日記NO.1:

我的頭上有點原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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