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過門·中·二

第二天收拾了一下去逛街，路上梁笑開的車。趁這功夫，何卓又咨詢了一下專業人士張明明哪個牌子尺碼更靠譜，被對方奚落一番之後，發給他幾個據說是模特們特愛去的店名。

到地方直奔主題，畢竟是一線，門庭冷落得可以，但也不是全然沒人光顧。即使是出於禮貌不會明目張膽的打量，但輪椅上的梁笑仍不時收獲一些莫名意味的目光。

梁笑倒是無所謂，愛看看去，少不了一兩肉。可何卓就不行了，這些陌生人對梁笑的特殊關註，善意的好奇的也就罷了，偏偏其中總有些人那眼神兒一看就不對，明顯是夾帶了其他意思的。這種境遇碰上多少回他也淡定不了，身上氣場全開，少爺的譜兒擺了個十成十。別人鎮沒鎮住不知道，反正櫃員那態度可謂恭敬到了一個新高度。

梁笑看著他那趾高氣昂的小模樣兒覺得挺有意思，更沒心思搭理旁人了，只想找機會趁沒人親兩下這討人喜歡的傻玩意兒。

陪著梁笑轉了一圈，選出幾身中意的款式，何卓給櫃員看了昨晚量好的尺寸，趁著對方去找庫存，何卓過去推門打量了一下試衣間，看裏面還挺寬敞，這才招手讓梁笑過來。

關了門，何卓擼起袖子，讓梁笑單手圈住自己脖子從腋下摟住他，發力把人從輪椅裏拖起來，等他把褲子拽下去，再放他坐回去。

這幾年何卓也沒少練臂力，雖然肯定比不上梁師傅長年累月幹體力活兒攢下來那把子能把人托舉起來的蠻力，不過幫著搬動兩下也夠使了。

梁笑剛坐穩當，打算自己脫，何卓就把他手拿開，一邊兒上手忙活一邊兒說道：“你老實扶穩了就成，扒你褲子這活兒，哥們兒比你熟練。”

倆人天天在一起，何卓這說話的風格都跟著自己跑偏了。聞聽此言，梁笑噗嗤一樂，點點頭隨了他的意，“行吧。”

脫掉鞋子和加厚的運動褲，何卓上手摸了摸梁笑正抖著的冰涼雙腿，有些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就說讓你加條秋褲，非嫌麻煩。”

見梁笑也不回嘴就傻樂，何卓沒轍的從輪椅後頭的背包裏翻出輕薄的絨毯先湊合給他蓋上。

這邊正盯著梁笑擱在踏板上的腳，尋思著要不要先把鞋給他套上再別凍著了，人就被梁笑拉過去親了上來。

這邊梁師傅正用舌頭勾著小少爺上牙膛檢查口腔健康呢，偏巧不巧的，外面櫃員開始敲門。

有些懊惱的松開何卓，又揉了一把人家的屁股，梁笑這才放開他去開門。

紅著臉拿著衣服回來，何卓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看著還一副意猶未盡德行的梁笑，色厲內荏的挑眉問：“怎麽著？哥哥你今兒是還想學人家優衣庫大放送來段一庫一庫嗎？”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親個嘴兒，你怎麽就想到辦正事兒上了？”隨嘴揶揄了何卓一句，梁笑伸手提了提還不老實又開始抽的腿，催促道：“趕緊的吧，早買完早了事兒，今兒晚上備不住要變天。”

聽他這樣說，就知道這人肯定是背又疼了，何卓也顧不上計較嘴上的便宜了，手腳麻利的開始幫他套褲子試。

還別說，張明明給的參考還真挺有譜，除了第一條腰太低了有點兒卡襠，剩下兩條除了屁股那何卓摸著稍微有點兒空，長短肥瘦都還行。不過他看著挺好，梁笑自己倒是還不太滿意，非嫌這兩條都顏色深了點兒顯得腿細不好看。

“哪兒細了，挺合身的，你自己照照看，瘦點兒顯腿長，別人求還求不來呢。”給他讓出鏡子，何卓又開始一臉我男人最帥的花式誇獎。梁笑不太自信的拽了拽褲腿，想了想說：“要不再看看吧，稍微留點兒餘富，我裏面還能塞兩條，保暖不是？”

平時他沒這麽龜毛的，盡管心裏確實覺得已經挺好的，還有點兒擔心他不舒服再磨蹭時間長了回去又得遭罪。不過畢竟是要見家長，他想體面點兒也是情理之中，知道這人的心思，何卓壓下多餘的勸說，只道這個穿著的確挺好看的，先買著等天暖和點兒單穿也行，梁笑這才點頭答應。

又逛了幾家，梁笑還是覺得沒找著十全十美的，何卓卻不答應了，拎著幾個袋子杵在商場回廊中間不肯繼續逛了。

從頭前那家店裏出來，這人的腿隔個三五分鐘就抖一陣兒，劃輪椅也顯得不那麽輕松了，偏偏還要接著逛，簡直叫人來氣。

“我腳疼了，不逛了成不？”蹩腳的理由甩出來，何卓咬著下唇低頭看梁笑，見他還猶豫不決的，無奈的嘆氣，“已經買這麽多了？都夠你穿一年多了啊大哥，真都挺好看的，我保證他們都挑不出毛病的。回家吧，好不好？我真的有點兒逛不動了。”

梁笑也知道他為什麽不肯再逛了，雖然覺得自身狀況沒太大事兒，但也不再堅持了，點了點頭，同意打道回府。

只是這心裏吧，還是不怎麽踏實。他是真沒譜兒，一沒正經見家長的經驗，二他自己又這個逼/樣，說白了，選什麽穿什麽，或許不過是自己給自己個心理安慰罷了。

回去時本來何卓本想自己開車，可路上市交管正跟那兒最後的瘋狂呢，c5的車普通駕照也不讓開。梁笑覺著萬一再被堵道上打麻煩不合適，何卓勸不住，只好讓他接著開了。

到了家，不管這人再說什麽，何卓直接把他弄床上歇著了。

怕他再不老實下地裹亂，何卓甚至想把輪椅都從床邊弄走，可又覺得這有點兒過了，於是放棄這個邪惡的打算，簡單收拾了一下，回屋上床陪他。

“睡不著？疼得厲害嗎？”見梁笑拿著手機查天氣預報，何卓湊過去問，“明兒真變天嗎？”他也有點兒擔心，倒不是怕梁笑表現不好，而是怕這人又要逞強。

“沒雨沒雪，誰知道呢，這天氣預報一天天跟鬧著玩兒似的，沒個譜兒。”有些煩躁的把手機扔到一邊，梁笑看著趴在自己旁邊的何卓，上手摸了把他的臉，無奈的笑了笑，咋舌問道：“你說，萬一明天哥們兒掉鏈子了怎麽辦？”

“能掉什麽鏈子？真當我爸媽不知道你什麽情況啊？”何卓聞言，又往他身邊湊了湊，手撐著下巴歪頭看梁笑。瞅他上火那樣，想了想還是把之前跟老媽發信息的事兒跟他說了，“你安心吧，為了你，我媽自己張羅著把門口和車庫的坡道都改好了，瞎擔心什麽？放心吧，我哥不都說了嗎，頂多給你點兒眼色看，還能怎麽著？咱這都板兒上定釘的事兒了。”

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梁笑沒說話，半晌，又不太自信的笑了笑，還那個樣。

何卓被他這喪頭喪腦的情緒弄得都無語了，手指戳著他胳膊上的肌肉玩，撅起嘴不想說話了。

抹了把臉，梁笑手墊到腦後，望著天花板楞了會兒神兒，輕輕呼出一口氣，問何卓：“寶啊，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兒太慫了？”

“……也沒有嘍，正常見家長多少也都慫吧。”看了他一眼，何卓眨巴眨巴眼安慰道，“我爸你不都見了嘛，聽我哥說你那天老穩了，差點兒把老頭都給唬住了。連他那兒你都能糊弄過去，還擔心什麽呀？我老媽再嚇人能有他嚇人？”

“唬住什麽呀，他老人家那就是礙著你這個傻呼呼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沒辦法了。真要想難為我，招兒多了去了。”梁笑哭笑不得的說，“我這小蝦米算什麽呀，何叔叔要不是被你哭得心軟了，哪兒有我什麽事兒啊。”

“切，你也知道呀？那不是有小爺在嘛？你怕什麽？能哭軟一個就能哭軟第二個。再說了，我媽跟我審美一致得很，見著你本人肯定討厭不起來，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你這人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好事兒不想凈想些沒用的，再瞎尋思我真擔心你要得抑郁癥了。”想起心理醫生私下裏跟自己說的話，何卓就有點兒頭疼。這人平時看著挺正常的，誰曾想抑郁傾向還挺嚴重。就說人心思不能太重，胡思亂想這種沒半點兒好處的操/蛋技能，真希望梁笑哪天能徹底戒斷了。

“沒的事兒，抑郁癥真不至於，哥們兒還是會自我調節的。”手從腦袋底下抽出來，摸了摸何卓頭發，梁笑吐出一口氣，“聽你的，不瞎想了，見招拆招吧，橫豎我就這德行了，也不可能真站起來走兩步給人看。”

說老實話，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點兒背，明明沒嚴重到連感覺都沒有的，可他就是站不起來。但凡他能走兩步，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麽被動，生怕別人嫌棄。這種心態真的沒治，再想得開也是事實擺在眼前。

“跟能不能走有多大關系啊？有什麽區別？茲要是你下面還帶把兒，這事兒難度指數就一個樣兒。還說自己不瞎想呢，我看你是一點兒也沒少想。”翻了個白眼，何卓真的服了，以前這人凈憋著不說自己還沒感受這麽深。說開以後才發現，他們家這位，有時候腦子真轉不過來彎兒，一根筋得厲害。智商高有什麽用啊，鉆了牛角尖照樣拔不出來。

看何卓有點兒不樂意了，梁笑也不提這茬兒了，在這事兒的看法上他倆一時半刻肯定達不到統一，扯多了吵吵起來就不合適了。於是他只好笑了笑不再提，心裏卻並不能茍同何卓的說法。

他們家小少爺思想再成熟再像個大人，也終究是沒受過窮沒挨過氣，可能在他眼裏自己的殘疾真就不叫個事兒，有錢照樣能活得滋潤瀟灑。所以真碰上個歧視什麽的，到現在看著了還不服不忿的，自己勸多少回了都沒用。

可也就是這樣，他一邊兒無奈著，覺得犯不上生這閑氣，還一邊兒覺得心裏甜，也沒救了。

“別想了，有我呢，你歇歇腦子吧。”見梁笑說著說著又開始上神兒，何卓湊過去親親他。

真希望這人能傻點兒，別總想東想西想前想後的，看著都讓人心疼。

“嗯。”鼻端輕哼著應聲，梁笑閉上眼睛，聽話的放空大腦，享受親吻帶來的愉悅。

不想了，起碼現在他也不願意想了。

畢竟人生萬般不如意，能換得了眼前人，似乎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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