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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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西秦,決心並不是那麽好下的。

魏元音輾轉反側兩日, 殷予又捏著一紙密信出現。

“拓跋宏料想你我會猶豫, 又送來了這個。”他眉眼深沈,“這是鐵了心要讓大昭給他喘息的時間了。”

魏元音接過密信仔細看過, 瞬間瞪大雙眼:“這怎麽……”

“若只是過去的那些事也就算了。”殷予揉著太陽穴, “偏偏如今還夾雜著這樣的事情。”

“拓跋宏無論手段心計無一不缺。”魏元音沈沈道, “偌大的仇恨能隱忍至今才發作, 我對他更加忌憚了。”

“可若是真如他所說那般,簽訂協議, 三十年, 大昭也等得起。”殷予思忖, “更何況, 大昭的國庫也需充盈。”

“他說三十年,便三十年?”魏元音從心裏厭惡,“他們西秦何時信守諾言過。”

“無妨。”殷予擡手摸摸魏元音的發頂, “給大昭一點信心, 更何況, 我們還握著他的命脈。”

拓跋宏給了足夠的誠意,願意將西秦唯一的產糧沃土——祁城押給大昭駐軍,歲歲進貢, 以換取皇室糧餉。他所求,竟然是整理內政, 徹底改革,將西秦換了制度。

魏元音稍稍遲疑, 最終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上百禦林軍以及駐京五虎營士兵被虎符調動,齊齊圍住靖國公府,將其裏裏外外箍成了一個鐵桶。於此同時,禦林軍並大理寺衙役直沖相寧王府和蘇府,將相寧王和蘇文齊齊收押。

聲勢浩大,朝野震驚。

“這是怎麽回事?”殷承暉飛快地瀏覽著皇叔搬給他的小山一樣的證據,一條條,一件件,一樁樁。

“這到底是一件事還是兩件事。”他欲哭無淚地看著殷予,“怎麽靖國公府和相寧王、蘇文一起被查封了。”

“兩件事。”殷予面上毫不顯露,“靖國公府的事情慢慢查,給敬詢太子和魏將軍翻案,事情務必做的仔細。至於相寧王和蘇文……也是巧了,之前還逃過一劫,此時就這麽落在手裏。”

拓跋宏交上來的兩封密信。

一封是當年靖國公發給西秦王的密信,條陳利弊,勸其合作,將魏煦圍剿殺盡,最後再扣上一頂通敵叛國的帽子讓他永不翻身。

魏煦確實如同靖國公和西秦王所願,進了全套,死無全屍,萬萬沒想到,因為敬詢太子一齊戰死沙場,那頂通敵叛國的帽子終究沒扣下去。

另外一封,便有趣多了。

厚厚的一沓,是蘇碧和蘇文的通信,兩人裏應外合。若西秦太子沒有死在拓跋宏的手裏,恐怕西秦已經揮師入京,然後再拱手送給相寧王一份勸敵說和的功勞,將殷承暉這個‘無能’的君主拉下馬。

甚至,拓跋宏上位之後,蘇文還意圖指引蘇碧繼續□□拓跋宏,繼續大業。

拓跋宏看得樂呵,擡手就把蘇碧綁了,送個人情給殷予。

“我……還是不太明白。”殷承暉扶著額頭,“三皇兄他……何時有的這樣的心思。”

“早便有了。”殷予挑眉道,“是我小瞧他了,這許多年來如此隱忍,卻讓人忘了,他才是最受先帝寵愛的貴妃之子,如何能甘心讓你上位。”

“之前徐巖的事情……和他竟然也有關系。”殷承暉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東西。

“徐巖不可能師出無名。”殷予眸色暗沈,“只是……相寧王好大本事,兩位宰輔竟然都被他收入麾下。”

殷承暉毒發之事,不得已把徐巖當棄子拋出來,不過就是因為如果暴露的是蘇文,那把火分分鐘就會燒到相寧王的身上。

“果然,誰都容不得我坐在這個位子上。”殷承暉滿臉頹然。

“陛下,陛下。”殷承暉的貼身內侍小顛著跑了進來,“太後娘娘聽聞靖國公府被圍,暈過去了。”

殷予眉毛一挑,因為事情不好交代,他給殷承暉的證據裏刻意剔除了林太後和靖國公幫助先帝矯詔上位的事情,殷承暉如今定還不清楚林太後究竟在怕什麽。

“皇叔。”殷承暉有些焦急地看向殷予,他知道,自從出了那日的事情,對方不可能沒有芥蒂,可那畢竟是自己的母後。

殷予頷首:“你去吧。”

殷承暉連忙疾步出了乾清宮。

殷予隨意翻看著自己拿來的折子和證據們,思忖接下來應該如何審問靖國公,了卻那一樁陳年舊事。

魏元音在攝政王府中聽聞林太後受刺激暈了過去,頓時怔然:“可是什麽病癥?”

“音音你關心她作甚。”小林氏近日時刻陪著魏元音,將這些年的事情仔細給她聽,魏元音沒去過江南,她便多講一些風土人情。

“說到底……她也曾真心待過我。”

“她對哪一個又不是真心呢。”小林氏面上帶了一絲自嘲的笑容,“我與你姨母自幼入宮陪她,她也曾有過真心。可你看她如今,對你姨母可曾有絲毫愧疚。”

“也許……”是有的吧。

若是沒有,又怎會那樣輕易的給予一切寬容。

“娘……林家……”魏元音剛想問些什麽,茭白便進了屋,“林家大夫人來了。”

魏元音同小林氏具是怔楞,隨後便閉了閉眼睛:“將人安排在花廳,我們稍微收拾下便過去。”

蘇氏能出林府實在不易,如今林家裏裏外外被圍住,男丁具被看管,也沒說問罪,卻是將人看得牢牢的,女眷還好些,但出來進去的也被三五盤審,她本想去宮中尋求太後的援手,卻沒想到才走了一半的路便被攔下。

這才掉頭往攝政王府來,好歹……

如此想著,便見清麗徐行的母女二人出現在她面前。

“大嫂。”小林氏對蘇氏還算得上客氣。

“你還肯見我。”蘇氏連忙捏著帕子抹了眼角,“可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這才尋了你來。”

“國公爺犯得是誅九族的大罪。”小林氏指節略微蒼白,“你尋了我也無用。”

“阿怡!”蘇氏驀然叫了一聲,“你就看在……看在當年你大哥助了你一次的份上……”

“便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小林氏死死捏住手指,“我那些侄子侄女們如今才能好好的在府裏待著。”

“舅母。”魏元音見蘇氏失魂落魄的模樣,多少不忍,但還是狠了心,“這是家國大事,那裏輪得著我同娘親置喙,如今走到這番田地,難道要怪我們不成?”

蘇氏蒼白著一張臉:“我知道,可我沒辦法了。”

“之前徐府是何等模樣,您也看到了。”魏元音嘆氣,“就連相寧王和蘇文都被立時關押了起來,老國公爺還有一絲喘息的時間,已經是法外開恩。”

“作孽啊。”蘇氏哭哭啼啼,“怎麽忽然就變了天了呢。”

哪裏是忽然變了天,分明是這些年知情人都隱忍不提,所有的禍患都埋在深處,這才一朝翻了出來便引起軒然大波。

“舅母。”魏元音斟酌開口,“左右這件事已是無法更改,您還是回去靜心等消息罷。”

“靜心?”蘇氏晃晃悠悠地走出去,“怎麽靜得下來呢。”

魏元音嘆了一聲:“其實……她們又有什麽錯,只是進錯了府門。”

“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小林氏拍了拍魏元音的頭,“婚典未成,總該補回來,你且看看還有什麽該打整的,這次,娘親親自為你攏發。”

魏元音驀然鼻尖一酸。

馬力忽然不知從哪裏飄了出來:“公主殿下。”

“怎麽了?”魏元音努力掩飾住紅眼圈,不想讓外人看到自己這般嬌氣。

“林太後醒了。”馬力的樣子似乎有些猶豫。

“怎麽?”

馬力想著林太後的樣子,猶自心驚:“太後應當是得了失心瘋。”

“失心瘋?”魏元音和小林氏不約而同有了疑問。

“對,一直在殿內瘋瘋癲癲的砸東西,大喊著先帝才是天命所歸,她沒有侍疾時給高祖皇帝下毒,咱們王爺的繼位詔書才是假的,林家沒有錯,她沒有錯等等……”

魏元音皺了眉頭:“陛下呢?”

“陛下已經呆了,一直在追問,可是林太後瘋瘋癲癲的什麽都回答不出來。”

魏元音心裏一沈,林太後和林家是矯詔上位的事情他們一直都不像讓殷承暉知道,一是擔心他不知如何自處,二是便怕他有退位的念頭。

這些年來,他心思有多純粹,人盡皆知,便是喜好玩樂了一些,也沒有人有太大意見。

殷承暉對自己看護那麽久,魏元音怎麽忍心看他遭受這樣血淋漓的真相。

“我要進宮。”

“阿音。”小林氏驀然拉住了魏元音的手,“你現在不能去。”

林太後前腳剛下了毒,雖說不是人盡皆知,但大家心裏也是門兒清,如今林家前腳剛出了事,林太後就瘋瘋癲癲,魏元音這樣貿貿然進宮,多少引人猜疑。

“殿下,郡主送了信來。”

“阿瑤?”魏元音接了信,展開之後便是莞爾,“她動作倒是快。”

殷瑤直截了當告訴魏元音,她知道魏元音不方便出面,已經先行進宮確認虛實,陛下那裏也會好生寬慰。

比起攝政王府的寧和,林府、相寧王府、蘇府甚至是皇宮,具是人心惶惶。

“魏元音……”靖國公怒摔茶碗,“我就知道那就是個禍害!鬧得盛安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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