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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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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宮大門敞開,宮人手捧紅綢蓋住的托盤魚貫而入。

浩浩蕩蕩又鮮艷的色彩在空空蕩蕩的後宮之中分外矚目。

魏元音身著中衣, 月白一下一下地為她攏著頭發:“原本姑娘出嫁, 應當有長輩為姑娘絞面,只如今不比在趙郡, 便由肅王妃上手。”

想到趙郡那些嬸嬸姨娘, 月白有些替自家姑娘遺憾, 她們那樣寵著姑娘, 又怎會想要錯過姑娘一生中這樣大的一樁事。

“能有肅王妃幫襯,已是極好。”魏元音掌心有些發汗, “嬸娘她們知道肯定也會很開心。”

“原本以為, 待姑娘出嫁之時定是熱熱鬧鬧, 整個趙郡歡天喜地, 如今看起來,華貴是華貴,熱鬧卻有些許不足了。”

話音剛落, 便聽外面鑼鼓喧天, 鞭炮聲不絕於耳。

笑意盈滿了魏元音的眸子:“你看, 這不是熱鬧了。”

從心底,泛起了一股暖意。

露白與茭白展開奪目的紅金色嫁衣立於魏元音身後:“姑娘,該更衣了。”

魏元音即便已經看過很多次, 可還是不免為這嫁衣驚艷,她滿心歡喜地披上嫁衣, 任兩人仔細打點著她全身上上下下,她一動不動地看著西洋鏡中的自己。

忽的, 便聽到有人撫掌而笑:“攝政王果然好眼光。”

魏元音回首,便見肅王妃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我家王爺和攝政王乃是平輩,如今做這絞面的活兒也是趕鴨子上架,公主千萬莫要嫌棄。”

“哪裏哪裏。”魏元音笑意盈盈坐好,“只盼著王妃還要輕些才好,常聽人說絞面痛的很。”

“我怎舍得傷了你。”肅王妃道,“攝政王還不得把我家王爺給生吞活剖了。”

“怎麽可能。”魏元音笑道,“阿予向來敬重肅王爺,他可沒那個膽子。”

肅王妃心中一陣熨帖,愈發覺得這位祁安公主是個妙人:“阿瑤常常與我誇讚公主,直道若是公主早回盛安兩年,這貴女裏頭怕是沒她什麽份了。”

“哪有的事兒。”魏元音訕笑,“是阿瑤過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閑話,絞面的事情倒是沒魏元音想象的那般煎熬。

肅王妃收了收,便又有三四個宮人將魏元音團團圍住,與月白她們一起,或是簪發或是撲粉,好不忙碌。

魏元音餘光卻瞅見肅王妃仍攏了袖子含笑站在一旁。

察覺到魏元音的目光,肅王妃含笑道:“一會兒我陪著你到皇嫂那裏去請安。”

魏元音稍稍訝異,肅王妃竟是擔心林太後會為難與她。

同時,想到自己一下竟然長了兩個輩分,更是啼笑皆非,天知道,若是她以後見到林太後也要叫上一聲皇嫂,她是萬萬開不了這個口的,更何況,林太後真真切切是她娘親的親姑母。

無論肅王妃是為何要幫她一把,她都很是感懷。

宮人們手腳十分利索,很快便將魏元音打點完畢。

魏元音看著光可鑒人的西洋鏡,幾乎都要認不出這是自己。

十幾年少女的模樣仿佛在一朝之間成熟,嬌艷欲滴。她有些恍惚地將手伸向鏡子,竟是有些看癡了。

“姑娘,該去壽安宮請安了。”

月白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便是鳳冠壓在頭頂猛然一沈的感覺。

紅紗覆面,魏元音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她任由月白牽著,緩慢地向著殿外方向走去。從回音宮到壽安宮的這一截並不算短,一頂紅艷艷的軟轎便擡到了她的面前,送她去壽安宮請安。

此時此刻,就連殷承暉也等在了壽安宮中。

魏元音甫一邁入壽安宮,便有無數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還能聽到輕呼聲。

她恍若未聞,恭恭敬敬地朝上首跪拜下去。

“阿音多年承陛下和太後娘娘拂照,無以為報,願陛下與太後娘娘此生平安順遂,千歲萬歲。”

殷承暉看著下面跪著的嬌滴滴的新嫁娘,自是百感交集,養了十年的小姑娘,如今卻要成他的皇嬸了!

而林太後,更多的卻是盯著魏元音默不作聲。

“平安順遂,千歲萬歲?”林太後忽然開了口,“你倒是同你娘一樣能說會道。”

魏元音心裏一緊。

“皇嫂,眼瞧著吉時快要到了,您趕緊賜茶吧。”肅王妃適時開了口,不欲讓林太後為難與魏元音。

“賜茶。”林太後闔眸頷首,“喝了這杯茶,便算你謝了恩,往日之事一筆勾銷罷。”

魏元音接過茶盞,看著裏面琥珀色的茶湯,長舒一口氣,比預想中的要好多了。

她將茶水一飲而盡,又深深叩首:“多謝太後娘娘。”

“音音。”殷承暉按捺不住開口,“攝政王府若是太枯燥,隨時回皇宮裏來,回音宮一直為你留著。”

魏元音沈默了片刻,攝政王府怎麽會待不住呢,畢竟那人為她在王府中修改了那樣多。

但她還是含笑頷首:“是。”

不知為何,殷承暉還是聽出了兩分生疏,頓時更是感慨,這姑娘長大了便是外人了,往後不會再同他那般掏心窩子了。

魏元音剛剛走出壽安宮,一只手便伸進了她的視線裏。

她看著那只過分白凈的手有些許的錯愕。

“趙郡那邊姑娘出嫁都要由兄長親自背上花轎,你沒有一個正經兄弟。”薛子期狀似無意地笑笑,“兒時你還肯叫我聲子期哥哥,便是因著這個,我求了攝政王和陛下,由我為你送嫁。”

“你……”想到那對小兔子簪子,魏元音心中多少有些微妙,“子期哥哥。”

她其實不記得了,兒時的記憶太過模糊,完全被娘親臨別時那溫柔又決絕的笑容所占據,再也想不到其他。

“嗯……來,我背你。”

薛子期溫和的笑著,文氣又有些弱不禁風的身板微微蹲下到一個合適的高度:“小阿音如今也要嫁人了,今後,一定要快快樂樂的啊。”

就如同將軍和夫人那般惦念的那樣。

魏元音眼睛眨了眨,此時此刻,竟然不知為何鼻尖有些酸澀。

她溫順地攀上了薛子期的後背,頭一次感受到出嫁的不舍,滿心想著,若是在趙郡,叔叔嬸嬸們一定舍不得她這麽嫁出去的,怎麽也得給接親的人設個十個八個的難關。

最好是還能打一架。

魏元音胡思亂想著,人便被薛子期給送進了轎子。

臨了,薛子期信手塞給她一個油紙包:“曉得你起來的早,接下來還有的折騰,你且墊墊肚子。”

魏元音看著手中的油紙包,滿心的酸澀在一瞬間褪去,頗有些哭笑不得:“真是離家久了,人也變得矯情了。”

想到殷予答應她待婚典之後便帶她回趙郡,心中又是雀躍,到時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去,可得給叔叔嬸嬸們一個驚喜。

花轎駛出宮門,宮門之外又是鑼鼓喧天,鞭炮其鳴,魏元音什麽都看不見,只曉得外面很熱鬧,想想平日裏看別家嫁閨女的模樣,便也能猜曉幾分外面此時是什麽場景。

而殷予此時也應當是在前頭的。

魏元音有一茬沒一茬的想著外面的盛況。

卻不知外面的情景比她想象中還要聲勢浩大。若說別家嫁閨女是十裏紅妝,她的嫁妝卻好像擡不完了一般,延綿不絕地好像不要錢一般地從皇宮延伸出來。

這裏面有趙郡那邊的叔伯嬸娘們千辛萬苦給她攢的家底,有殷承暉的小金庫,還有殷予從五湖四海搜羅而來的珍寶。便是繞盛安一圈都頗有富餘,看得人們是目瞪口呆。

迎親隊伍走的每一寸道路都鋪滿新鮮的花瓣,道路兩側還有妙齡女子舞袖撒花,生生造出一番春日盛景。

“這祁安公主真是好福氣。”

“攝政王娶妻當真好大的場面,此生能觀這一次,也是無憾!”

“都說這位是陛下和攝政王捧在手心上的,如今一看,果然了不得。”

“魏將軍與夫人若泉下有知,也應當欣慰了。”

人群中,一道被攙扶的纖弱身影聽著周遭百姓議論紛紛,分辨不出年齡的美目中登時盛滿了淚光。

“您……”丫鬟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身邊這位面覆白紗的女子,說不出的恭敬。

“回去罷。”

“您不再看看了?”

女人自嘲一笑:“看又有什麽用呢,她……”

人群陸陸續續追著花轎向攝政王府的方向湧去。

丫鬟唯恐女人被擠到:“如此浩大的婚典,便是盛安也十分稀少,湊熱鬧的人很多,也無甚大礙的。”

“我……”女人有些遲疑,眸中盡是掙紮的神色。

“攝政王府門口出事了!”忽然,前方傳來一道驚呼。

女人與丫鬟齊齊擡頭向攝政王府的方向看去,面露焦急。

魏元音端坐在花轎當中,指尖冰冰涼涼的,她滿心的喜悅被澆了個透心涼。

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便是在殷予即將接自己下轎的時候,一切戛然而止。

“阿音,我知道,你心中定是怪我的,可是徐家並無大錯,我娘親體弱禁不起長途跋涉,求求你了,能不能免了她發配之苦。”

徐茵茵跪在花轎之外,仿佛字字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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