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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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天光已乍亮, 日光透過地窖入口簡陋的木板映在魏元音的臉上。

她瞇著眼睛看了那光亮一會兒, 忽然笑道:“如果還想繼續覆仇,你便趕緊跑吧。”

黑衣人不明所以, 過了片刻面色凝住,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魏元音一會兒:“有大批人馬過來了, 你做了什麽?”

不可能, 他刻意繞了遠道,魏元音絕不會分辨出方向, 而此時更不能傳出去音訊。

就在楞神的功夫, 便又聽魏元音道:“他們是絕不可能找錯的, 再不走可便來不及了。”

黑衣人驀地握緊了拳頭, 死死盯著魏元音看了一會兒,企圖再聽她透露什麽,可偏偏官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若是再不走便極容易被發現蹤跡, 不由皺起眉頭。

向著地窖出口方向急行兩步, 又忽然頓住,扭頭沖著魏元音點頭:“祁安公主,在下賀樓銜, 日後再見,可不要認錯了。”

說罷, 一把推開地窖出口遮掩的木板,匆匆離開。

魏元音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猛地咳嗽了幾聲,隨即想到,賀樓似乎是西秦四大姓之一,看起來他的母妃家族還頗有勢力。

喧嘩聲漸近。

她慢慢走出地窖,遠遠就看到殷予帶著大批兵馬圍了過來。

在看到她的一瞬,殷予的面部表情明顯松動了許多,他夾緊馬腹,飛快地到了院落的門口,飛下馬的同時一把把他的小姑娘擁入懷中。

“阿予……咳。”魏元音又猛地咳了幾聲。

殷予一臉緊張地開始檢查魏元音身上:“可有哪裏受了傷?”

魏元音輕輕搖了搖頭,卻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幾乎就要站不穩,明明只是清晨的陽光也變得刺眼並且灼熱起來。

他看出少女的表情不對勁,立刻將手覆上對方額頭,登時擰眉:“怎麽會這麽燙!”

“來人!快點回宮!”

魏元音生病了,而且這一病還不輕,四五位禦醫圍在床邊戰戰兢兢,不敢承受來自攝政王和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

“公主殿下只是偶感風寒,按理說服下兩劑藥便該好轉。”開口的是太醫院院判,他見同僚都不吱聲,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按理說?”殷予登時就是一聲冷笑,“你們有太多的按理說,怎麽不告訴本王為何公主殿下到現在都沒有醒!”

沒有人敢回答,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望聞問切,觀察而看本該就是最普通的風寒。可只有一點,公主殿下已經昏迷一整日,若只是普通風寒此時該清醒了才對。對癥下藥卻不起效果,他們便都覺得自己的腦袋要不保了。

殷予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坐在魏元音的床邊,凝視著少女的睡顏。

她應該是有個好夢,很安穩。可燙手的額頭卻讓人更加擔心。

他心中恐慌的情緒再次冒了上來。會不會一不小心就要再次失去她。

他重生回來應當是天命,可難道少女註定坎坷也是天命?往些時日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所有的情緒都積攢到了此刻。改變了太多人的軌跡,天命也有限數,於是就要報應到他最愛的人身上?

殷承暉見攝政王已經一副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樣子,而閨女又昏迷不醒,來回踱步的次數愈加頻繁起來。

“你們這群禦醫太醫是徹底指望不上了,盛安,不,大昭可有什麽知名的神醫?不管多難請也要請過來!”

院判聽聞,吞吞吐吐道:“確實是有一個的,在揚州。”

一時間,殷予和殷承暉的視線俱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勉強道:“這位……也很是奇怪,本身是個商戶,因為夫人病重又自學了醫術,從不給外人看病,但揚州那邊的大夫卻在遇到什麽疑難雜癥的時候都去請教他。旁人只當是夫人病重所以不斷有不同大夫上門醫治,我卻偶然聽師弟提起過,他的醫術很是了得。”

殷承暉的眸光登時亮了三分:“這位神醫姓甚名誰,家又具體在哪一郡。”

“名諱薛行,奉郡人士。”

薛行?!

倘若殷承暉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於殷予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了。他仔細調查過魏家的事情,更是用薛行這個名字提點過魏元音要小心薛子期。

薛行堂堂一個軍師,竟然自己習了一手醫術還被傳得神乎其神。怪不得薛子期亦通杏林桔井之事了!

他立刻召了路遙來:“去揚州奉郡請薛行,你親自去!”

這一個來回無論如何也要半月,魏元音卻等不得了,於是又立刻讓人去刑部把薛子期叫來。他成日裏耳濡目染,也應懂得不少事情。

薛子期早便聽聞魏元音病了,卻不曾想攝政王竟會讓他去給治病。

等被長福帶到回音宮看到裏裏外外圍著的禦醫和太醫時,他才意識到這病得有多嚴重,登時面色就變得不好看了,立刻撥開眾人到了魏元音的床前。

少女高燒不退,小臉通紅,卻在面上半點看不出難受。

“你還站著幹什麽,不是很厲害嗎,還不快點給她號脈!”殷予知道薛子期來了卻也只是微微掀了下眼簾,連地方都沒有讓。

禦醫和太醫們具是一驚,萬萬沒想到攝政王竟然隨便拽了個大臣過來就要給公主殿下診治莫不是氣糊塗了?

薛子期半蹲下身,仔細翻開魏元音的眼皮看了看,驀地心口一跳,他連忙捏住了少女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仔細診斷起來。這一號脈便是足足費了一刻鐘,而他的面色也愈發凝重,連因為久蹲已經發麻的腿也顧不上了,久久才收回手搭在身側。

“到底怎麽回事?”殷承暉也聽出了端倪,這新科狀元薛子期指不定就和那位神醫薛行有什麽關系,薛行沒到就拿薛子期先來頂頂用。

薛子期盯著殷予略微憔悴的臉看了一會兒,再開口已然聲音發啞:“攝政王可是已經遣人去請我爹爹了?”

“是。”殷予皺著眉頭,“你治不了?”

“我只能讓她暫且退燒醒來,卻根除不了病因。”薛子期也曾覺得無力過,而這種無力,他甚至在爹的身上見到過。那種茫然無措和心煩意亂。

“病因到底是什麽?”

薛子期環顧四周,最後艱澀道:“攝政王,微臣想同您單獨說。”

所有人都被趕了出去。

任何人都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麽,只是從這一日開始,回音宮開始戒備森嚴,除了魏元音從趙郡帶來的人,其餘內殿侍女全部遣散。

而公主殿下也終於在當夜退燒,緩緩蘇醒過來。

魏元音覺得喉嚨幹得很,頭昏昏沈沈的仿佛做了一個很長不願清醒的夢。她微微瞇著眼睛,只能看到床邊坐著一個剪影,卻看不分明,只好張口想要水。

結果一個字還沒發出來,水杯已經塞到了她手裏。

“我扶你坐起來喝。”

是殷予。

她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睛,看清楚了在燭光中坐在床邊的男人。他應該守了很久了,胡子茬都冒了出來,看起來實在憔悴又邋遢。

心裏不由有些愧疚。

任他扶著自己靠著床柱坐好,身後還被塞了厚厚的墊子,她才緩緩將水送入口中。不知道換過了多少次熱水,此時杯中的水恰恰是能剛好入口的溫度,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隨時等她醒過來就喝。

“今天什麽日子了。”她應該睡了很久。

“三月初九。”

魏元音怔了怔:“都已經兩天了啊。”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殷予從魏元音手中接過茶杯,“還喝嗎?”

她搖搖頭,苦笑道:“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他摟住少女,把頭埋在她的肩窩,不應該放任她任性的,應該好好看顧她的,可是他沒有做到。

魏元音見他這樣,心中好笑:“誰沒有生病的時候啊,對了,拓跋宏的案子怎麽樣了。”

賀樓銜跑掉以後,他為了嫁禍給西秦王儲應該還有別的應對辦法。

殷予聽到少女的疑問微微怔了下,這兩日她昏迷不醒,他根本顧不得外事,所有相關的事情都是肅王和路遙一同處理的,唯一知道的便是西秦使臣已經離開了盛安。

揮手把路遙叫了出來。

路遙一五一十地稟報。

“公主殿下昏迷之後,西秦使館有個隨從自殺了,留下血書一封道是鶻亥將軍指使他殺掉另外一名隨從,當時只告訴他要殺的那人是鶻亥將軍家中逃跑的奴隸,他並沒有見過五王子,便信了。還苦心設計了一番,盡量不和西秦團隊牽扯上關系。沒想到事發之後竟然得知他親手殺死的人是五王子,本心存僥幸,卻不曾想到薛大人和公主殿下逐漸查明真相已經牽連到西秦團隊。兩位使臣大人對他恩重如山,他只好以死謝罪,祈求放西秦人離開。”

他一口氣將那西秦人的供詞說了個清楚,而後才道:“後來又找那些佃農仔細對了,這人確實曾在農莊附近鬼鬼祟祟過。”

這份說辭雖然有漏洞,但也算是一個解釋,至少大昭對西秦沒什麽虧欠了,剩下的都是西秦自己的事情。

魏元音心裏明了,賀樓銜必然不會親自下殺手,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擾亂視線。而隨從供詞中的那位鶻亥將軍,一定就是西秦王儲的人了。

“為了查清作案步驟,我還布置了一番,卻是廢了一半。”魏元音無奈道。

“並沒有。”殷予否認,“就是靠著百姓們提供的對西秦人和那拓跋宏出現時間和地點的說辭,我才縮小範圍,找到了你藏身的農戶。”

“所以說,是廢了一半。”

“將你擄走的到底是什麽人?”可恨的是,竟然還是讓那個人逃走了。

魏元音沈吟了下,將自己聽說的,猜到的,和當日在地窖裏的情境具是說了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要搞大事了!

二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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