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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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赫先是放生哀嚎,隨後無聲落淚,最後抽抽搭搭的不肯擡起腦袋,李晨的肩膀讓淚水打濕浸透,皮膚接觸到淚水一片灼熱一片冰涼,他伸出手去輕輕拍打陳赫的後背,似是母親在安撫孩子一般,左心房被塞進一塊熾熱的烙鐵,燙得滿是憤怒和不甘的結痂,右心房含著一塊冰涼的寒冰,溢出哀傷和委屈的血水,讓他這麽袒護的人,怎麽允許有其他人去傷害?陳赫用手指拽著李晨的衣角,害羞的不肯擡起頭。

李晨輕撫著陳赫的後背,嘆道:“你去給你做點吃的,好久沒吃東西了吧。” 陳赫微微的點點頭,把腦袋埋在李晨的頸窩裏,不想讓對方看見他哭泣的表情,陳赫的頭發蹭得李晨皮膚發癢,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撓,輕輕捏住陳赫抓著他衣角的手,安撫的說了句:“我去給你做飯,你等我一會兒。” 知道陳赫不好意思,李晨徑直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間。

冰箱裏堆著琳瑯滿目的零食和速凍食品,應該是楊煬給陳赫準備的,終於在角落裏李晨找到了一把掛面,翻遍了其他地方怎麽也找不到雞蛋,看來只能做一個素湯面了,怕陳赫不愛吃,李晨又拿了兩根香腸走到廚房,除了他燒水做飯的聲音以外,房間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李晨想要去看看陳赫在做什麽,卻又怕讓陳赫為難,把全部註意力集中在面條上。

李晨端著碗環視房間一圈,最後把面條放在了廚房的餐桌上,“陳赫,過來吃飯了!” “哎!” 陳赫慢吞吞的從房間裏探出頭,腳步緩慢的蹭到餐桌前坐下,瞄了眼苗條失落道:“晨哥,這個根本不夠我吃的,太素了。” 李晨把筷子遞到陳赫手裏:“一整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吧,吃這個正合適。” 本來他是想煮粥的,怕陳赫想起不好的事情選擇了面條,見陳赫興致缺缺的模樣,李晨把面條往前推推:“我最拿手的是蝦和魚,你現在又吃不了,嘗嘗我的手藝,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陳赫用筷子夾起面條:“晨哥,哪怕有個雞蛋也行啊!” 李晨皺皺眉頭:“你家裏也要有雞蛋啊,我不是給你加了香腸嘛!快吃。”

陳赫聽話的夾起面條放進嘴裏,面湯的水汽把他的視線模糊圓滑,他吃不出來面條的味道,只覺得舌尖又苦又澀,不知為何他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又熱又漲,堵得他喘不勻氣,李晨期待的探過頭:“怎麽樣?好吃嗎?” 陳赫笑著擡起頭:“晨媽做的就是不一樣,好吃。” 李晨欣慰的點點頭站起身:“夠吃嗎?要不要我在給你下點?” 陳赫把頭埋在碗裏:“不用了,多了我也吃不了,留著肚子等下次晨媽給我做蝦吃。”

李晨走進廚房洗鍋刷碗,邊洗邊囑咐:“把面條吃光啊!” “恩。” 陳赫帶著濃濃的鼻音應了一聲,李晨探出身體想要囑咐陳赫慢點吃,卻瞧見那人一手握著筷子,另一只手不停的揉著泛紅的眼眶,在悄悄的抹眼淚,怕被陳赫發現李晨連忙收回身體,房間裏回蕩著嘩嘩的水流聲,掩蓋住哀傷的低聲啜泣聲,李晨把開關打到最大,哭泣聲隨著水流越演越烈,悲傷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開來,李晨雙手死死的扣住洗漱池,強忍著心裏的悲痛壓抑著泛酸的眼眶,他不能哭,假如連他都被打敗了,誰來保護陳赫呢?

持續了10多分鐘,李晨稍微調小水流,等到哭聲完全停止,笑著走出廚房:“吃完了嗎?” 陳赫垂著頭傳出悶悶的聲音:“恩,吃完了。” 說完擡起頭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在期待李晨誇獎他,李晨假裝沒有看到陳赫眼角的淚痕,問道:“還想吃什麽?明天給你帶過來。” 陳赫的語氣透出驚訝的意味:“晨哥,你最近沒工作嗎?” 李晨靜默了幾分鐘像是在思索,其實是在幻想陳赫哭泣時的表情,即使他聽過陳赫的哭聲卻從來看不到那人的表情,真是太逞強了,嘆了口氣李晨回答:“明天要回公司一趟,後天有一個恭王府的活動,近期都會在北京的。”

陳赫靜靜的聽著好半天回一句:“那就別來回折騰了。” 李晨皺緊眉頭,搖搖手回答:“不折騰。” 陳赫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沒有當面拒絕:“好長時間沒去看你媽媽了吧?” 李晨微微一楞,回答:“是好長時間沒回去了。” 陳赫笑著擺弄手指:“回去看看吧,她一定想你了。” 李晨明白這是陳赫想做的事,卻做不了,只能讓他來完成,好讓心裏有個慰藉,“好。” 臨走之前李晨嘮嘮叨叨的說了一些,像是媽媽交代給7歲看家孩子的話,陳赫不耐煩的敷衍道:“嗯嗯嗯。”

直到李晨回了家依然對陳赫不放心,他沒有問陳赫一句話,他不想勉強陳赫說一些不想說的話,但是他想要一個被陳赫相信的機會,讓他能試著去了解,去體會,去感同身受,脫下一身行囊,李晨撥通了陳赫的電話,“餵?晨哥,怎麽了嘛?” 陳赫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李晨連忙回答:“沒什麽,就是看你睡沒睡。” “還沒呢,晨哥,這都半夜2點半了,你還不睡?”

李晨是心大的射手男,即使遇到什麽麻煩事也不會考慮太多,怎麽想就怎麽做,比起陳赫為了紓解壓力的暴飲暴食和通宵游戲,他所謂的睡眠治療法,更健康更積極,睡一覺睜開眼睛又是嶄新的一天,陽光依舊溫柔,空氣依舊清新,愛你的人依舊愛你,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未來有那麽多幸福的事情等待他,他可沒有精力把時間浪費用在治療傷痛和緬懷過去當中,當然他也有過痛得生不如死的時候,只是睡一覺,隔天他又會發現生活中的新亮點,痛苦的事情好像沒那麽讓他難以介懷了。

陳赫的回答像是應付家長的小孩子:“這就睡,我都躺在床上了。” 李晨嘆了口氣,他百分之百的肯定這熊孩子肯定沒在床上,腦袋一抽回了句:“給我發張自拍。” 陳赫楞住了,緩了兩秒驚訝道:“晨哥,你幹嘛啊!” 李晨知道陳赫就算答應了他,也可以躺在床上拍兩張照片搪塞過去,等到電話一掛,該幹什麽幹什麽,暴飲暴食抽煙喝酒通宵打游戲一樣不落,可他需要一個讓自己心安的理由,哪怕是騙他也好。

事實上李晨猜想的完全沒錯,陳赫正坐在陽臺上抽煙,灰白色的煙灰輕飄飄得落在米黃色的地板上,五六個煙頭帶著微弱的火光閃爍著,他舉著手機等待李晨的回答,電話裏的聲音透著理直氣壯的情緒:“我要確認一下。” 陳赫皺緊眉頭,像是賭氣的回一句:“你不相信我!” 說完這句他微微楞住,是啊,他本來說的就不是實話,他一次又一次的說著半虛半假的謊話,有什麽資格讓人去相信他。

李晨嘆了口氣,放軟語氣:“我擔心你睡不好,不肯再睡了。” 聽到這話陳赫松動態度,帶著撒嬌的口吻回道:“不能,晨哥,我好長時間沒睡了,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人對於自己在意的東西偏執得可怕,李晨的偏執是陳赫有沒有好好休息,而陳赫的偏執是李晨相不相信他,打從一開始兩個人的思維就風馬牛不相及,各執己見不肯退讓一絲一毫,陳赫知道李晨在關心他,他在不知好歹也不應該這樣為難人家。

“真的,晨哥,我真的要睡了。” 李晨抿抿嘴唇,他剛才說的話包含著對陳赫的不信任,確實是他的不對,“恩,那你好好休息吧,沒有什麽比身體更重要的了,我明天再去看你,睡一覺一切都會過去的。” 陳赫低聲安撫:“恩,晨哥,明天見,晚安。” “晚安。”李晨掛了電話,心情更沈重了,這時候他一定要拉陳赫一把,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陳赫就這麽毀了。

掛了電話陳赫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淡薄的煙霧含有令人麻痹的魅力川流在他身體的每一處,心裏郁結苦悶的情緒隨著吸入吐納間,周而覆始的運轉著,他沒有打開燈,只是抱著腿蜷縮在陽臺角落的躺椅上,手裏點著煙孤寂的融在黑暗裏,腦袋像是放映機一樣不停的播放著最近發生的事情,他記得上一次在黑暗裏抽煙是跟鄭愷一起,大上次是在微愛拍攝殺青時。

那時候他不是打著天才稱號實則是跑男黑洞的當紅諧星,張魯一也不是熱播抗日諜戰大劇紅色的男主角,曹璐只是一個常年在各種電視劇裏打醬油的北漂青年,他們懷揣著各自的夢想集中在一部華誼投了錢的電影裏,除了那些在外人眼裏一文不值的廉價夢想,他們別無任何共同點,那天晚上他們喝了不少,黃的白的紅的攙著喝,陳赫天生是個喝酒不要命的,只要喝的沒斷片那就拼命喝。

陳赫記得有一場沙果和陳西第一次見面的戲,導演怕他情緒不夠拉著他喝了兩個多小時,才讓他化妝進行拍攝,用曾小賢的話說:“喝醉了的陳赫超帥,24K純帥!” 只拍了第一條就通過了,陳赫腦袋裏的曾小賢式表演法忘得一幹二凈,終於不用克制和突破自己的新戲路,全身心放松的陳赫拉著宋冬野坐在賣夜宵的北京夜市連唱了3個多小時的董小姐,劇組人員紛紛拿出手機跟他合影,他傻兮兮的一直唱一直唱,像是街邊賣藝的流浪歌手,可惜劇組封閉了這片夜市,沒人在意一個北漂演員的喜怒哀樂,他太渺小了。

從那以後陳赫組成了北漂理想三賤客,不再是愛情公寓裏的上戲逗比三賤客,曹璐張魯一和他經常在寒風凜冽的暗黑墻角,圍成一圈屌絲的叼著煙展望美好富裕的未來生活,有一個片段曹璐不止一次兩次的提起,“那天拍完戲我去領盒飯,結果到我這沒了,我媽給我打電話我一聽她的聲音我眼淚就下來了,可我不敢讓她知道也不敢哭出聲,掛了電話回到劇組看見範冰冰和鄧超跟導演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我當時就想哪天我他媽也能跟導演坐在一起吃飯,就他媽死了也心甘情願!”

曹璐每次說到這都激動得手部顫動,連忙抽兩口煙才忍住憤慨的情緒,陳赫跟張魯一開始安慰兩句,後來他們發現這已然成為一個夢魘刻在了曹璐身上,也就不再開口說些什麽,陳赫想起他承擔兩個家庭的責任,這個事業已經不僅僅是他的夢想,還是他支付所有美好未來的一個支柱,他只能壓緊牙根強撐著,獨自試探著摸索著前進。

微愛並沒有在14年上映,陳赫雖然可惜但也明白他視如生命的東西太渺小,直到愛4播出參加跑男微愛上映他成了這個圈子裏當紅的好男人,他跟鄧超吃飯認識了範冰冰,他過上了曹璐向往的生活,過上了馬呆黃小瓜沙果期待的生活,確切的說是過上了所有奔波在夢想道路上不得志卻又不舍放棄的人的生活,但回過頭他卻發現這一切是如此的陌生,陌生的可怕,他不停的按照生活給予他的要求反覆的改變著,正如沙果被迫不斷修改著自己最初的故事,等到正真呈現在他面前時,早已面目全非,而如今這一切的一切最終支離破碎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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