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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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太子妃, 娘娘安好。”

餘家人齊聲在餘正德後面道出這一聲安。

周圍路過的百姓忍不住停下腳步圍觀。

昨夜已有不少人聽說太子醒來的消息,如今當真在餘家門前見到他們才真的相信。

餘家男子都彎腰弓背地行著禮,太子不發話, 他們便不能直起身子。

這麽好的一場戲,樂得是有人看。

寒風吹得裴苒衣領處的絨毛翻飛,絨毛掃到鼻尖, 裴苒忍不住“哈欠”一聲。

蕭奕聞聲看向她,“怎麽了,可是冷到了?”

“對, 外面這麽冷,殿下和娘娘不若早點進去, 有什麽話我們進去說。”餘正德不待裴苒回答, 便搶先說道。

冷是小事, 被人當街看笑話那就是大事了。

蕭奕沒看他,目光全落在裴苒的身上, 見她點頭,才應了聲“好”。

餘家人自然求之不得, 將人迎了進去。

依照規矩,裴苒要先去後面見女眷。

垂花門下,餘家女眷都已等在那裏。

餘老夫人站在最中間, 身旁則是李氏和其他幾房夫人。

外面很冷,早有人不耐,但又不敢表露出來。

耳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更是一個個換上了笑顏。

昨夜餘家的燈亮到白日,幾房沒一個人睡好的。

都說太子活不過春日,偏偏就在裴苒出嫁後的第二日就醒了過來,如今還陪著她一起回門。

原本的催命符落到自己身上, 可不得趕緊掛起笑臉討好處。

新婚三日,裴苒身上穿的依然是絳色衣裙,一套頭面皆是紅寶石點綴其中。

紅色珠玉襯得小姑娘膚色雪白,細細的柳眉像是勾著萬千風華讓人不可及。

李氏等人險些看晃了神,還是餘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低身行禮道∶“老身見過太子妃,娘娘金安。”

“娘娘金安。”

餘家女眷紛紛低頭行禮問安。

裴苒看著她們,唇邊勾出淺淺的笑,她上前虛扶住餘老夫人,“老夫人多禮了。”

沒有為難,沒有冷嘲熱諷,裴苒連最基本的刁難都沒有。

餘老夫人扶著拐杖的手有些抖,她壓下心中的情緒,擡頭笑著道∶“外面寒,老身已在壽安堂備好茶點,娘娘隨老身過去吧。”

裴苒淺笑點頭。

她隨著餘家人往前走,面上始終掛著笑容。

這般看來,倒不像是當初那個會不管不顧的小姑娘了。

壽安堂擺置一如往常,裴苒踏進去像當初一樣不曾亂看。

她不曾註意,自然也沒察覺看似毫無變化的壽安堂實則早不如當初。

擺置看似相同,卻少了許多貴重之物。

若是細看,便能察覺到許多都是廉價之物,不過是擺出來充面子。

只要進壽安堂一次,李氏就能想到那些實打實消失的銀錢和珠寶。她臉上的笑容便怎麽掛也掛不住。

進了壽安堂,像商議好的一般,大家都說著明面上的客套話,互相問好。

裴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得體大方。

在回門前,蕭奕雖跟她說不必給餘家人面子。

但也只是一次回門而已,裴苒不願和她們鬧得太僵。

她照著尤氏教給她的,端莊大方地笑著。

餘老夫人離得近,她離得越近,便越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疏離和不可越過的距離。

堂內不能徹底冷清下來,餘老夫人便找著不出錯的話題說著。

說話間隙,餘月靈忽然擡頭張望著,像是不小心問道∶“怎麽不見大姐姐,莫不是昨夜受了寒,可請大夫了?”

看似關心體貼的話,李氏的臉當場就黑了下去。

“你姐姐確實身體不適,想著去一趟醫館順便散散心,怕是路上有事耽擱了還沒回來。”

與其說是散心,不如說是特意避開。

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也不戳穿。

餘月靈也低頭笑笑,像是只是隨口一問。

大家覆又恢覆那份熱鬧,然而不過一會兒,外面便有婆子通報道∶“老夫人,大姑娘過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餘月巧一身素色衣裳進來,她像是剛剛哭過,眼睛有些紅。

進了內室,便低身行禮,“祖母安好。”

“起來吧,快見過太子妃。”餘老夫人和善地道。

她的話在明晃晃地提醒著餘月巧。

餘月巧一向任性,餘老夫人是真的怕她當場鬧情緒。

她出府,老夫人反倒安心些。

餘月巧聽著那一句提醒,手心收緊,面上倒還是得體笑著,“小女見過娘娘,娘娘金安。”

裴苒低眸看著底下的人。

自從臘八那日,這還是她第一次再見餘月巧。

與當初陷害她的模樣不同,如今的餘月巧添了許多脆弱,像是比之前還要嬌弱。

如果當初餘家沒想過替嫁,出嫁的便會是她。

裴苒心緒有些波動,但她沒有表露在面上,只是擡了擡手道∶“起來吧。”

這是上位者對下位者說的話。

餘月巧再努力平靜,聽見那三個字還是有些掛不住笑臉。她起身,低頭應是,不叫別人看見她的神情。

說話聲再起。

餘月巧坐在李氏身邊,她忍不住擡頭瞧向裴苒。

只一眼,她便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因為要還裴萱的嫁妝,餘家被掏空了大半,如今各房都有些拮據。

餘月巧更是不能像從前那般隨意揮霍,時興的衣裳首飾她都要挑著買,生怕銀錢不夠當場丟人。

可如今裴苒一身,單是那套頭面便是她見也沒見過。

忍了又忍,餘月巧還是沒忍住。

“姐姐如今過得這麽好,想必不會埋怨爹爹當初的決定了。”

一言出,滿堂靜。

裴苒淡淡地看向餘月巧,“餘大姑娘想說什麽?”

不是妹妹,是餘大姑娘。

疏離感頓顯。

餘月巧像是被質問嚇到,她無辜地搖了搖頭,“妹妹不想說什麽。只是見姐姐如今這般好,很慶幸妹妹當初將婚事讓了出來。姐姐莫要生氣。”

讓?

餘月巧這個字帶著無盡的火藥味,偏偏她自己裝的無辜可憐。

裴苒不笑了,她冷冷地看著餘月巧,“餘大姑娘不如說說,是怎麽個讓法?”

“哪有什麽讓不讓的,只是如今姐姐還沒上族譜,爹爹也是傷心的。”

沒上族譜,裴苒便算不得餘家人,餘家大房長女便還是餘月巧。

若是今日太子沒醒,沒有一個餘家人會提及這事。

可現在太子醒了。

昨夜餘月巧不曾一次假設過,如果嫁到太子府的人是她多好。

就連餘正德都要埋怨她當初絕食不肯出嫁的事。

事到如今,她成了所有人的出氣筒。

而裴苒,一身華貴之裳,遠遠居於她之上。

若是曾經沒有得到便罷了,偏偏她有過機會,而這個機會現在被別人奪走了。

哪怕餘月巧在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太子說不得還會再昏迷,但卻比不得昨夜那遠遠的一面。

女眷們紛紛低頭不作聲,連李氏都不攔著自己女兒。

裴苒看著餘月巧,看著她裝出柔弱的樣子。

她早對餘家人沒什麽期盼。聽著餘月巧的話,她只覺得可笑。

“餘大姑娘,你稱呼錯了。”

一句話便叫餘月巧臉色發白。

餘月靈低著頭,忍住嘲笑。

餘月巧咬著下唇,良久才憋出一句,“是小女的錯,還望娘娘莫要責怪。”

餘月巧艱難地道歉,她的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腳步聲。

“責怪?怎麽,你們要背著孤欺負孤的太子妃嗎?”

門簾掀開,屋外走進來三個人。

蕭奕走在最前面,他目光落在裴苒身上,一路走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低頭問道∶“可有受欺負?”

蕭奕一進來,屋內的女眷紛紛都站了起來。

聽著蕭奕這句關懷的話,她們紛紛低下頭,心裏忍不住埋怨餘月巧妄言,卻忘了自己剛剛看戲的心態。

“沒事。殿下怎麽過來了?”

按理說,蕭奕還要來得更遲些的。

蕭奕笑了笑,攬腰輕抱著裴苒,“怕你一個人待著不舒服,便早些過來陪你。看樣子,剛剛餘大姑娘是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不若說出來叫孤也聽一聽。”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餘月巧說的。

餘月巧臉色發白,她忍不住看向剛剛進來的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餘正德,另一個束著親王冠,卻是肅王蕭玄。

蕭玄感覺到那道求助的目光,他擡頭笑道∶“臣弟聽說皇兄這門婚事對象原本定的是餘家大房長女,皇嫂雖比餘大姑娘年長,但到底沒上餘家族譜。餘大姑娘讓出這門婚事,可見她心性純良,又怎會做出讓皇嫂不快的事?”

蕭玄出言相幫,餘月巧松下一口氣。

可惜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她便聽見蕭奕冷冷地道∶“讓?餘大姑娘未免太過瞧得起自己。孤的太子妃,可和餘家毫無關系。”

“皇兄這話何意?京都誰人不知……”

“肅王,孤比你清楚這門婚約的由來。”

“孤的太子妃從一開始定是便是信國公府嫡女裴萱的女兒。青陽侯,你仗著老一輩的人不在,便扯謊作偽,真當孤不知嗎?”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裴苒擡頭看向蕭奕,眼裏滿是驚愕,“殿下……”

蕭奕低頭看向她,輕輕笑了笑,“原本打算之後告訴你的。”

“苒苒,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替嫁。”

“我的太子妃,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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