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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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從窗欞間射進來, 灑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之處。

看著那麽溫暖,偏廳裏卻冷得厲害,冷得餘正德手有些抖。

裴苒不躲不避地看著餘正德。

就像當初在餘家, 質問他有何資格讓她改姓一般。

李氏停止了抹淚的動作,她一甩帕子,就又號哭起來∶“瞧瞧, 瞧瞧,這就是盛國公的好義女。我們千辛萬苦將你找回來,帶你回京就是為了彌補你那些年受的苦。如今倒好, 你成了盛國公的女兒,反過來就反咬自己父親一口。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嗎?”裴苒淡淡地道。

她看向李氏, 走到她面前。

李氏還在甩帕子作哭狀, 裴苒一伸手就拉住那帕子一角。

李氏沒反應過來, 拽不動帕子,就想用力。

裴苒驟然松手, 李氏連著那力道踉蹌一下險些跌倒,她還未站穩身子便又哭起來, “瞧瞧,瞧瞧,這是要動手啊。哪有這樣做人兒女的, 這便是你母親教你的嗎?”

裴苒看著李氏哭訴,看著她沒完沒了地演戲。

這樣的把戲,不知當年演了多少次, 母親又因此受了多少次委屈。

“天打雷劈,若是上天真的開眼,怕是先要劈到你們這些惡人頭上。”

“侯夫人,我不過拽了你一下帕子, 你就能演成一副我要打你的模樣。當年你又是用這樣虛假嬌弱的哭泣陷害了我母親多少次?青陽侯又是多少次因為這樣可笑的事而責備我母親?”

她不過試探一下,便覺得李氏的戲演得假。

可偏偏這樣假的戲,她的親生父親,堂堂的青陽侯,看不出絲毫。

餘正德雙手握拳,李氏哭得他頭疼。

年少時覺得這樣的嬌弱哭泣最是惹人憐愛,可如今,他只覺得這哭聲如同撒潑一般。

“好了,別哭了,不嫌丟人!”餘正德耐心告罄,轉身就把李氏訓了一頓。

李氏抽抽噎噎的,也把哭聲壓下去了。

裴苒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她在等,等餘正德新的一番狡辯。

餘正德訓完李氏,擡頭看向裴苒。

他第一次不是以看弱者的角度看向他這個女兒。

不知金冶是她義父時,他總覺得裴苒再怎麽倔,最終還是要認下他這個父親。

甚至將來嫁入太子府中,還要求他相護。

可如今,他不再這樣認為。

裴苒和裴萱一樣,她們永遠不會向餘家人低頭。

“寵妾滅妻,謀奪嫁妝,這些話都是盛國公告訴你的吧。你怎知他不是在騙你,為的就是讓我們父女離心。”餘正德說的冷靜,面上更看不出一絲心虛。

這樣的狡辯卻只讓人覺得可笑。

裴苒轉過身,對著小楠道∶“小楠,帶王嬤嬤過來。”

小楠得了吩咐,趕緊出去。

裴苒就那樣背對著餘正德,沈默地等著人。

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和他們辯駁。

小楠腳程快,不過一會兒,就攙著個老嬤嬤進來。

那老嬤嬤兩鬢全白。

她一眼見到裴苒,眼裏就泛出淚花,顫顫巍巍地上前,想要行禮。

裴苒趕緊扶住她,“嬤嬤,不必。現在讓您過來,是想要您當著他們的面,告訴我,當年我母親離開餘家時發生了什麽。”

李氏和餘正德在見到王嬤嬤的第一眼神色就變了。

王嬤嬤從裴苒身側往後看,見到餘正德,原本和善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憤恨至極。

“姑娘,老奴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叫那些惡人欺瞞你一分。”

最後一句話說得又重又緩,仿佛想叫別人都聽清楚。

“多謝嬤嬤。”裴苒攙扶著王嬤嬤,和她一同看向身後的人。

“這是當年一直在我母親身邊侍奉的王嬤嬤,我將她尋來,就是為與你們做個對峙。還望你們能耐心些聽她說完。”

李氏和餘正德早就看出嬤嬤的身份。

李氏捏著帕子眼神躲閃著。

王嬤嬤看她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王嬤嬤見李氏不敢與她對視,幹脆也移開了目光。

多看一眼李氏,她便覺得惡心。

她看向餘正德,一字一句重述當年的事。

“青陽侯想必還記得十六年前發生的那樁大事。夫人母家被罰,侯爺明面上說著會幫夫人去向陛下求情,可轉眼就將院子封鎖起來。您為了避事,硬生生讓夫人沒有見到國公爺最後一面。您忘恩負義,還想趁著國公府倒下之時貶妻為妾,扶自己表妹為平妻。想必侯爺當時已忘了,青陽侯府危難之際,是誰出手相幫,又是誰當著國公府眾人的面許諾一生不負夫人。”

“侯爺的承諾可真輕。夫人不應,您的好表妹便到院中陰陽怪氣。你們二人,硬生生地逼著夫人要同意那樁惡心事。當時我也以為,侯爺是想要享齊人之福。可沒想到,您惦記的是夫人手中的嫁妝。”

“一身嫁妝換一張和離書,青陽侯打得好算盤。只是不知,侯爺用著那些嫁妝時會不會有一絲愧疚?國公府不欠青陽侯府分毫,可青陽侯府欠國公府的呢,還得清嗎!”

最後一句質問就像是打在餘正德的臉上。

餘正德臉色有些發青。

裴苒無心去看他們的反應,她讓小楠扶著王嬤嬤,朝外喊了一聲,一個丫鬟便端著一個木盒上來。

木盒看著有些年頭了。

裴苒打開木盒,取出裏面的東西,是一本看起來有些陳舊的冊子。

裴苒舉著那冊子,對著餘正德道∶“這是當年我母親從國公府帶出的嫁妝名目,剛剛嬤嬤的話您也聽見了。你們,用一封和離書逼我母親交出了她的嫁妝。

“當然,您還可以否認這一切都是我們編造的。我也不逼您承認。我可以去敲登門鼓,到時我們一起去陛下面前分辨。”

裴苒冷靜地說出這番話,她站在那裏,仿佛去敲登門鼓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可對於餘家不是。

若真鬧到聖上面前,無論最終是非如何,青陽侯府都算完了。

裴苒知道,餘家不敢。

但是,她敢。

“你不要你的名聲了嗎?若是這事鬧到外面,來日你在聖上面前又當如何?”

堂堂太子妃鬧出這樣的事,日後又該如何面對京都眾人。

餘正德覺得裴苒不會這麽沖動。

但下一刻,他就聽見面前的小姑娘冷冷地道∶“您覺得我會在意這些嗎?我敢說出,就敢做到。青陽侯要與我賭嗎?”

偏廳徹底靜了下來。

賭?餘家不敢賭。

餘老夫人松開扶手,在嬤嬤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越過餘正德,站到裴苒面前,“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老夫人不清楚嗎?嫁妝名目在這裏,還請青陽侯府歸還我母親所有嫁妝。若少一分一毫,我便敲響登門鼓。”

“我說到做到。”

裴萱所受的那些委屈都已討不回來。

裴苒唯一能討的就是那些嫁妝。

“你瘋了?驟然要我們拿出這些東西,我們從哪裏給你找出來?”李氏激動道。

她掌著家,知道侯府是個什麽鬼情況。若是真拿出那些東西,青陽侯府就空了。

老夫人也不言語,算是讚同李氏的話。

他們拿不出。

裴苒看著李氏理直氣壯的模樣,目光冷漠,“我不是在商量。我已找人估算過銀兩,侯府家大業大,若真不小心用了我母親的嫁妝,那便用銀錢補上。”

“我給你們兩天時間。兩天後,這個時辰,我要見到所有嫁妝。”

裴苒說一不二,她讓丫鬟將名冊放在桌上。

名冊放在那裏,就像是一張奪命符一樣。

餘正德握著拳頭,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冷靜。

狡辯,裝可憐,撒潑,在裴苒面前都沒有絲毫作用。

她是鐵了心要把一切拿回來。

裴苒沒有再看餘家人一眼,她扶著王嬤嬤轉身欲往外走。

臨要踏出門前,她忽然停下。

餘正德眉間一動,竟奢念裴苒是不是心軟了。

裴苒沒有回頭,她只是淡淡地道∶“青陽侯,我不是瞎子,我有眼睛,能辨出善惡。誰真誰假,太過分明。”

“從未同心,又何來離心?”

人走遠,話還停在偏廳中。

李氏看了一眼名冊,就低低地哭了起來。

餘正德冷著臉,看著那名冊,轉過身就狠道∶“哭什麽哭?還不是你當年想出這主意,不然如今哪來這樣的事?”

李氏被劈裏啪啦訓斥一頓,她擡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餘正德,張嘴就想分辯。

“好了!有時間在這裏分辯對錯,還是想想怎麽補出這些東西吧。”

他們顧忌猶多,可裴苒是實打實的什麽都不怕。

兩天後看不見東西,那便真的是登門鼓前見了。



兩天時間,青陽侯府上下忙著補出裴萱的嫁妝。

裴府內外進進出出的人也越來越多。

今日是繡娘,明日是禮部的人。

送到裴苒手中的禮冊是越來越多,叮囑著要記住的事也越來越多。

裴苒沒有抱怨一句,乖乖接受所有安排。

等到人離開,就回到房中臥在榻上看著禮冊。

禮冊上的規矩繁多,寫得又細,裴苒看著看著就覺得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屋裏暖烘烘的,榻上鋪著厚實的被褥和毛絨絨的毯子。裴苒低著頭,手還搭在禮冊邊緣。

碎發晃悠在臉頰側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瞧著就要睡過去了。

小楠正要出聲提醒,目光一瞥看見進來的人,又默默沒有作聲。

金映雪輕聲輕腳地往裏走,她走到榻邊,伸出自己兩只冷冰冰的手,一點點往前伸。

裴苒一點頭就要摔下去,金映雪一下子摸到裴苒的臉蛋。

冰冷的刺激一下子把裴苒刺激醒。

裴苒一下子擡起頭,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

她側頭看向旁邊的人,眨了眨眼,滿眼迷茫,“怎麽了?”

“還怎麽了?”金映雪一下子抽走裴苒手中的禮冊,坐到她身邊,“裴姐姐,這幾天,看這禮冊你都瞌睡多少回了,瞧瞧,這還沒看完一半。”

金映雪晃著禮冊,裴苒看著那晃來晃去的書冊,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我又睡著了?”裴苒一邊問著一邊拿過禮冊,翻了翻後面還剩的頁數,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著這禮冊就困得很。小楠,你怎麽不喊我呀?”

“喊了又睡。這禮冊就是裴姐姐的催眠符,誰啊,都攔不住姐姐的困意。”金映雪調侃著道。

裴苒也不辯駁。

禮冊上的規矩繁多,她努力去看了記了,屋裏又太暖和,禁不住就睡了過去。

“沒事,我已經醒了,再看一會兒。”

裴苒耐心很好,雖然架不住會困,但慢慢來,總能看完的。

眼瞅著裴苒又要看禮冊,金映雪正想說話,她還沒開口,屋外一個丫鬟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姑娘,太子府來人了。”

裴苒手一松,禮冊就落到了地上。

她驚訝地看向那個丫鬟,“來得是何人?”

“回姑娘,是太子府的管家,說是來送聘禮的。”

“聘禮?”金映雪訝異地反問。

太子昏迷不醒,誰人不知。

這樁婚事到了如今,沖喜意義太過明顯。

金映雪屢次來找裴苒,也是怕裴苒因為此事郁結心中,想叫她開心一些。

可現在說什麽,太子府來送聘禮?

裴苒也怔楞地坐在榻上,她有些沒反應過來丫鬟的意思。

其實從禮部多次來人,她便覺得有些不對。

上面太過註重這次婚嫁了。

她本以為,替嫁沖喜這樣的事只會從簡。可如今看來,並不是。

“我可以去看看嗎?”裴苒有些試探地問道。

“有什麽不可以的。前廳那兒都有屏風,他們瞧不見我們。走,我陪姐姐去。”金映雪爽快地道。

從後院到前廳有段路。

裴苒和金映雪到前廳時,屏風外的人正在念一長串的聘禮單子。

“玉如意四柄,龍鳳琺瑯盤兩套,水雲綢二十匹……”

“水雲綢?”金映雪忍不住驚呼,意識到場合不對,又趕緊捂住自己嘴巴。

但她還是沒忍住,又低聲在裴苒耳邊道∶“裴姐姐,水雲綢一匹千金,眾人難求,這太子府竟然一送就送了二十匹!”

真正的財大氣粗。

當然,皇家不能用這樣的詞。

屏風外,金冶聽著這一長串的聘禮單子,眉間也皺了起來。

這樣的手筆,當是不止上頭的安排。

聘禮單子念了許久,念到最後人都麻了。

聽到再好的東西也沒什麽反應了。

金冶最後接過禮單時,誦官的嗓子都已經啞了。

一箱接一箱的東西往裴府進,圍觀的百姓才真的意識到——太子要大婚了。

裴苒一直站在屏風後,直到太子府的人離開。

外面的空地上擺著堆疊的箱籠,金映雪好奇地出去圍觀下人們清點聘禮。

金冶踏進廳內,走到屏風後。

他手上還拿著禮單,另一個手裏卻握著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精致小巧。

金冶將盒子遞到裴苒面前,“苒苒,這是他給你的。”

他?

裴苒看著那個小盒子,伸手接過。

她打開鎖扣,盒蓋一開,一張紙條躺在裏面。

紙條上淩厲的筆鋒,只有寥寥數語∶還你的星星。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你們可能希望我長八顆腦袋八雙手

然而問題是,長了兩只手的我天天一指禪對著爪機碼字(我深沈地愛著拼音九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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