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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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雪,京都內外銀裝素裹。

太子府門前的侍衛依然動也不動地守衛著,仿佛感受不到天氣的嚴寒。

正殿周圍安靜異常,每個人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麽響動。

殿內,杜安掀開簾子,看著躺在裏面的人。

蕭奕雙目緊閉,眉間蹙著,不見一起清醒的跡象。

外面丫鬟正端著藥碗,恭敬地站在一邊。

杜安嘆了一口氣,掀開簾子大步往外走。

周圍的人都恭敬地向他行禮,直至越走越偏,到了一處幾無人煙的小院。

小院門前積著厚厚的白雪,不像別的院子,早有仆人上前清掃幹凈。

杜安踏過積雪,推開木門直往裏走。

剛進門,就能看到廊下升騰起的白霧,幾罐藥正沸騰著。

“柳大夫,我有事見您。”杜安站在門外大聲道。

裏面的動靜停了下來,柳元青裹著厚厚的大氅出來,彎腰往廊下的藥罐裏加了幾味藥材。

“不是說了,無事不要到我的院子。太子府現在可不清凈。”

“我知道,要不是事情緊急,我又怎麽會過來?您一直待在院子裏,不知京都情況。昨日,青陽侯府的長女回京了。”

柳元青手一頓,藥草掉進藥罐裏。

他看著那罐藥,搖了搖頭,伸手就倒了出去。

藥量加得太過,廢了。

“是她?她自己願意回來的?”

“怎麽可能?單說金將軍就第一個不願意。我讓人查了,是餘家長子趁著金將軍不在迫她回京。餘家昨日那般聲勢浩大,領著所有人在侯府門前接人,就是想告訴京都所有人,侯府長女回來了。他們這般所為,怕是想要在婚約上動手腳。可如今殿下還未清醒……”

“所以你想要我想辦法?”

“對啊,若是殿下醒了,知道我們什麽都沒做,怕是會動怒。”

“動怒,他有沒有命來動怒都是個問題。”

杜安有些不滿這句話,但他又不敢反駁。

柳元青擺了擺手,“我可沒有什麽法子。這婚約,本就該是退掉的。可如今新娘子換了個人,你們殿下什麽態度我可不知。若是你們貿然讓這門親事吹掉,說不得他更生氣。”

理是這麽個理,但是……

“但是,餘家那個如狼似虎的地方,裴姑娘一個人在那兒,若是受欺負怎麽辦?”

“不怎麽辦,等。誰也不能一直護著誰。她既已回京,不論將來這門親事成不成,她日後要面對都不止餘家。況且還有她義父在。餘家敢背著他把人帶回京,就得承擔後果。再等幾日,金冶必會回京。”

“那殿下?”

柳元青不耐地看了杜安一眼,踏進門裏,“嘭”的一聲將門關上。

門裏傳來柳元青不耐的聲音,“這個療程快結束了,他快醒了。”

“多謝柳大夫。”

杜安語調高興許多,他極快地離開小院,心裏盤算著讓人盯緊青陽侯府。

雖說他們不能明面上做什麽,但是還是要暗地裏防著。誰知餘家那些人會不會狗急跳墻,做出什麽惡心事情來。



青色的帳子悠悠垂落著,裴苒猛地睜開眼睛,她極快地伸進枕頭底下,摸到白玉上熟悉的騰龍,面上的恐慌才少了些。

她把白玉放在手心緊緊握著,長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是噩夢。

她是被“沈意之墓”這四個字嚇醒的。就算現在清醒著,但是一想到夢中那座孤墳,她還是心慌得厲害。

“姑娘,您醒了嗎?”帳子外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

裴苒將白玉藏進袖中的口袋,應了一聲。

青色的帳子被人攏起,帳外是一個柔柔笑著的女子。

裴苒記得她,她是老夫人派過來特意照顧自己的,叫佩兒。

“小廚房已經備好了早膳,您是要在屋裏用早膳,還是過去陪著老夫人一道用早膳?”佩兒一邊服侍著裴苒,一邊詢問著。

裴苒從小就是自己照顧自己,這樣被丫鬟伺候著還是第一次。她有些不適應,幾次想說自己來,但都被佩兒輕輕柔柔的語調打亂了。

等她反應過來,她一身襖子都已經穿好,佩兒已經開始為她綰發。

鏡子中的小姑娘長得水靈,尤其是一雙琉璃色的眼睛,瞧著你,就像是用一汪暖暖的清水包著你。

佩兒險些也看晃了神。

“老夫人是一個人用早膳嗎?”

“是,一般姑娘和夫人都是用完早膳才去請安。您要先用早膳嗎?奴婢這就讓人去準備。”

佩兒說著就要去外吩咐,裴苒拉住她的衣袖,搖了搖頭,“我想陪老夫人一起用早膳。”

昨天老夫人為她說了不少話,她想陪老夫人一起用早膳。

佩兒一怔,反應過來。

她也只是按規矩問一句,她以為昨天發生那樣的事,這個小姑娘不會想要陪老夫人用早膳。

卻沒想到……

“好,奴婢去拿件鬥篷。外面冷,姑娘莫要凍著。”

下了一夜的雪,積雪深厚。

縱使下人們一早就開始清理積雪,還是有很多殘雪。

裴苒走在小道上,忽然轉頭看向佩兒,“我能捏一個雪團嗎?”

以前在家中,若是下雪,她都會出去玩雪捏雪團。如今看著深厚的白雪,裴苒就有些手癢癢。

佩兒一楞,她還沒開口,身後的環兒就有些不耐地道∶“姑娘,外面這麽冷,再玩雪,怕是會受寒的。”

“可是我以前在家中也會捏雪團,我穿得這麽厚,不會有事的。我就拿一塊雪團,邊走邊捏,不會耽擱去見老夫人的。”

裴苒說著還伸出一根手指眼睛亮亮地看著佩兒。

環兒還想要反駁,佩兒瞥了她一眼,環兒頓時不敢開口。

“好,但只能是一塊,姑娘要說話算話。”

裴苒頓時笑彎了眉眼,她歡喜地應下一聲,就跑到一塊積雪跟前。

她蹲下身子,比劃了好幾下,才下手捏了一塊起來,又“噔噔噔”地跑了回來。

“看,就一塊哦。”

小姑娘寶貝地抱著自己那一塊雪團,一邊往前走,一邊埋頭捏著。

她眼眉彎起,眼裏都是細碎的笑意。

裴苒手法嫻熟,一看就是捏過很多雪團。

她左捏捏,右捏捏,很快一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就窩在她的掌心。

裴苒笑著擡頭,舉手就要將小兔子給佩兒看,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別把我和那個野丫頭相提並論!”

拐角後,兩個姑娘站在那裏。

餘月巧氣得滿臉通紅,憤怒地看著眼前的人。

對面的姑娘掩唇而笑,“大姐姐怎麽生氣了呢?妹妹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但那位可不是什麽野丫頭,按照規矩,她才是正正經經的餘家長女。按理說,姐姐和我的輩分都是要往後排的。”

說話的人是餘月靈,二房長女。

她一向和餘月巧不對付,現在找到機會可不得使勁惡心她。

餘月巧也確實氣得不輕,“什麽餘家長女,她姓裴,不姓餘。餘家族譜上沒有她。再說了,她母親當年和我父親和離,誰知是不是因為什麽骯臟事情。她是不是餘家人都不一定。”

小兔子窩在溫暖的掌心,逐漸化開。

佩兒皺眉,她想要上前提醒前面那兩位,小姑娘卻拉住了她的袖子。

裴苒低頭,轉身到了剛剛那塊厚厚的積雪旁。她將小兔子放在積雪上,又起身。

她直直地往拐角的地方走。

餘月巧還在那裏說著∶“要不是為了讓她給我替嫁,她怎麽配回到餘家?一個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野種也配……”

“野種,誰是野種?”

身後清冷的聲音響起。

餘月巧和餘月靈一驚,兩人同時看向拐角處。

那裏站著一個粉紅色衣裙的小姑娘,她擡著頭,冷冷地看著餘月巧。

餘月巧難得心虛,她躲開裴苒的目光,“果真是鄉下來的,沒規矩,竟然偷聽別人說話。”

裴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幾步走到餘月巧身前,又重覆道∶“我問你,誰是野種?”

裴苒的目光迫人,餘月巧被逼急,梗著脖子道∶“誰知道當年你母親是不是做下什麽骯臟事才不得不離開京都,不然她為何舍下青陽侯府的一切離開,定是心虛,說不得就是和別人私……”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啪”的一聲響起。

裴苒的手剛捏過雪團,還沒熱起來,冷得很。

她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餘月巧臉被打歪到一邊,五個指印分明。

餘月巧捂著自己的臉瞪大眼睛看向裴苒,“你敢打我?”

裴苒冷著臉,看著餘月巧,眼裏透出嫌惡。

“如果你再說我母親一句不是,我還會打你巴掌,管好你的嘴巴。”

裴苒第一次在餘家人面前冷了臉。

哪怕是昨日她被逼著改姓,她都能平靜地陳述。

可現在,她渾身都透著冰冷的氣勢,一瞬間竟駭人得很。

她說完,側過餘月巧,直接就往壽安堂而去。

她昨夜走過一遍路,記得來回。

她走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等身後的丫鬟。

她需要去向餘老夫人驗證一件事。

餘月巧口中的替嫁,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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