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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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了十幾日,到京都那日,正好是臘月初一,飄飄揚揚的白雪從空中落下,染白了瓦頭街道,京都的第一場冬雪開始落下。

馬車從京都郊外駛進都城中,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雪越下越大,馬車頂棚都積攢一層厚厚的白雪。

離城門不遠處,青陽侯早派了一隊人馬等在那裏。二房長子餘敏恩站在最前面,張望著城門口的方向。

看到青陽侯府的馬車過來,他立即驅著一群人上前。

“大哥,一路可好?”餘敏恩將手插在袖子中,隔著車簾問道。

突然下雪,天氣驟然變冷。

餘敏恩本來是為了討好大房,才故意說要去接餘敏之一行人。

誰成想撞上個這麽鬼天氣,凍都凍死了,他還要守在這裏等人。

心裏雖這樣想,餘敏恩還是掛著笑,看起來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

餘敏之掀開車簾往外看,寒風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皺緊眉頭。

“你怎麽來了?”

餘敏之倨傲地看著餘敏恩,眼底都是不屑。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他這個弟弟看著處處恭敬,實際不就是想占他們大房的便宜。

“侯爺讓我來的,這初雪剛下,天氣太冷了。侯爺恐憂大哥這邊準備得不周全,讓我帶了馬車過來。這馬車裏備了炭火,鋪了厚厚的毯子,熱水茶點都備著。妹妹剛來,總不能讓她凍著,不是嗎?”餘敏恩笑著說出一長串話,只當看不見餘敏之眼裏的不屑。

餘敏之聞言冷哼一聲,卻又不好當著外人面發作。

餘敏恩說的好聽,無非是在暗示他準備的不周全。

心底雖不滿,但這場戲,還是要做的。

“去,跟姑娘說一聲,天氣太寒,恐她凍著,我們換輛馬車。”

下人領著命令走到後面,嬤嬤站著車窗底下對車裏的人道:“姑娘,天氣太冷了,我們換輛暖和的馬車,若是凍著便不好了。”

車裏的人聞聲而動,打開車窗。

裴苒往外看去,一眼便看見一個觍著臉笑著的嬤嬤。

她看著窗外肆意飛揚的白雪,眼底有些困惑。

餘敏恩一直註意著後面,他伸長脖子想要看看這千辛萬苦接回來的姑娘長什麽模樣。

裴苒一打開車窗,他便楞住了。

不止京都冷,回來的路上天氣便不好。

如今裴苒坐在車裏,身上穿著鴨卵青色的厚實襖子,襖子的領口邊墜著毛絨絨的領子。

她手中握著一個湯婆子,臉蛋帶著淡淡的粉色。寒風一吹,絨毛撲到她的臉頰上,羊脂白玉般的皮膚更加通透。

不止餘敏恩楞住了,一邊圍觀的百姓也有不少看呆了。

京都美人不少,但像她這般出眾的卻沒幾個。

嬤嬤見她掀開了簾子,趕緊道:“姑娘快放下,風寒,不好受凍的。”

裴苒聽見這話卻沒什麽動作,她看著外面飄飄揚揚的白雪,伸手出去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融化在她的掌心,帶來絲絲的涼意。

裴苒有些困惑地看著那嬤嬤,“你們覺得冷嗎?才下初雪而已,怎麽會凍著?”

裴苒自小便沒有那麽怕冷,再加上如今只是初雪,又未到化雪之時,哪裏有那麽冷。

餘敏之和餘敏恩覺得冷,那是因為他們在錦繡堆裏待久了,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裴苒一開口,連嬤嬤都楞了楞。

她還以為這小姑娘會迫不及待換到更好的馬車裏,誰成想她會反問。

餘敏之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這麽一遭,本就是做戲,好讓外人看看他們青陽侯府多麽重視這個尋來的姑娘。

可如今裴苒明顯不配合。

嬤嬤還想在勸,裴苒卻先問道:“這裏離侯府還有多遠?”

“回姑娘,不到半個時辰。”

“那就走吧,我不冷,也別麻煩你們了。”裴苒說完,就把車窗放下。

嬤嬤呆住,她看了看緊閉的車窗,又回頭看了看站在路邊的餘敏恩,一時拿不定主意。

餘敏之聽全了後面的對話,臉色黑沈。他一把放下車簾,咬著牙道:“既如此,走吧。”

裴苒不肯領情,他總不好逼著人下車。

別到時候好話沒傳出去,壞話卻傳了千裏。

餘敏恩難得看餘敏之這般吃癟的樣子,雖然自己被忽視在原地,他心裏倒也痛快。

大房千方百計找回來的替嫁品,可別到時候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馬車穩步上前,裴苒翻著手中的話本,專註地看著。

她沒帶什麽行李,倒是把沒看完的幾個話本帶了出來。

環兒瞧了裴苒好幾眼,腦子裏轉了轉,笑著開口:“姑娘你看,夫人多關心你。這還沒到侯府呢,就怕你凍著。便是大姑娘夫人也不曾這麽關心過呢。”

反正是閉著眼睛說好話,環兒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這一路說了不少京都的繁華,李氏的好,裴苒都沒什麽動靜。

但聽到這句話,裴苒擡頭看了看她,忽然道:“京都的人身體都這麽弱嗎?”

環兒一怔,對上裴苒認真的目光,一時竟不知她是故意懟自己,還是真發問。

“可能突然變冷,大家沒反應過來。”

“哦。”裴苒應了一聲,覆又低頭去看話本。

環兒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今日好話量告罄,一時也懶得開口了。

馬車內恢覆安靜,裴苒低頭看著話本上的內容,原本那麽吸引人的內容,她卻一點都看不進去。

但是她還是翻了一頁,假裝在看的樣子。

她不知青陽侯府的人為何來尋她,但她直覺自己不能露怯,哪怕心裏再慌,也要裝出無畏的樣子。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穩穩地停下。

裴苒聽著外面的說話聲,和耳邊環兒的提醒聲,把話本合上,放進了自己的包袱裏。

青陽侯府的門前等著不少人,青陽侯打頭,李氏站在他身邊,臉上掛著有些僵硬的笑容。

站在外面等了這麽一會兒,李氏只覺得自己要凍死,臉都僵了,卻偏偏不能不笑。

裴苒想背著自己包袱下車,環兒一下子接過包袱拿在自己手中,“奴婢來就好,怎好讓姑娘動手。”

環兒最先下了馬車,她一下馬車,侯府門前的那些人心都一下子提起來,都巴巴望著那張略微晃悠的車簾。

裴苒雙手攥成拳,深呼吸幾下,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許多。

她掀開車簾,搭著環兒的手下馬車,頭一擡,就對上侯府門前的那些人。

寒風呼嘯,夾雜著霜雪。

李氏幾乎瞪著眼睛看向站在底下的小姑娘。

鴨卵青色的襖子搭著下身的湘妃色衣裙,裴苒的臉上還泛著微微的紅。

她微微抿唇,提著裙擺踏上侯府門前的石階。

一步又一步,李氏只覺得那腳步是踩在自己心上。

她仿佛看見裴萱正在一步步朝她走來,周身帶著她不可及的風華。

當初裴萱離開侯府時,也是這般的模樣。

明明她的身後已無人可依,可她脊梁不曾彎過一分。

這是李氏最恨的地方。

如今她看著裴苒一步步上前,只覺得心底的怨氣如毒水一樣冒出來。

她攥進手心,險些讓指甲戳破掌心。

“父親,母親,兒子不負所望,接回妹妹了。”

餘敏之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耳邊,青陽侯府眾人紛紛回神。

有人悄悄看了看李氏,見她臉色僵硬,又低下頭仿佛什麽都沒看到。

餘正德站在最前面,清晰地看到裴苒的模樣。

眉目之間,都與裴萱極其相似。

他眉眼動了動,心下微顫,往前走了幾步,到了裴苒面前。

“多年不見,我兒可好?”

餘正德身為青陽侯,混跡官場多年,最是會變臉。裝出一副和善父親的模樣自是不在話下。

他眼裏含淚,像是盼望裴苒歸家許久。

有看熱鬧的百姓圍觀在一邊,見青陽侯這副模樣,心下也替他高興。

多年不見的女兒一日尋回,可不得高興。

餘正德聽見那些善意的議論聲,更加情真意切起來。

裴苒看著面前含淚的人,抿了抿唇,簡短地道:“我很好。”

裴苒幹脆利落的三個字讓餘正德的表情一怔,險些沒裝下去。

李氏見餘正德吃癟,上前就要挽住裴苒的胳膊,“好,那就好。快都進去吧,別待在外面受凍了。”

一群人早就想進去,聽見李氏的話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轉身就走,奈何還要先等餘正德他們。

餘正德的戲還沒演完,對於李氏的插話有些不滿,但到底沒說什麽。

一行人往裏走,裴苒被簇擁在中間,微微躲開了李氏的手。

李氏想挽她的胳膊,落空之下目光不太好。

風雪在走廊外肆虐,眼瞧著就要到壽安堂了,眾人仿佛都感受到壽安堂裏暖融融的地龍了。

忽的,前面幾人腳步一頓,後面的人剎車不及,險些撞到前面的人。

有人正要開口抱怨,就聽得最前面傳來一道虛弱無力的聲音,“父親,母親,你們是要拋棄孩兒了嗎?”

餘敏恩眼睛一亮,單是聽這個聲音,他便知道是是誰來了。

餘月巧,他們原本尊貴的太子妃。

好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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