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關燈
陵縣縣衙,一個藍底黑袍,腰間配刀的男子大跨步走進縣衙。

男子眉目疏朗,看著三四十歲的樣子,肅著臉,看起來生人莫近。

他手裏還拖著一個人。那人蓬頭垢面,身上衣衫盡破,雙腿無力地拖在地下。雙眼緊閉著,已經昏迷過去。

吳川最先看到金冶,他幾步跑到金冶旁邊,瞧了一眼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

“這不是那個采花賊嗎,你怎麽抓到他的?”

金冶手裏正是陵縣捕快屢次抓捕失敗的采花賊。這采花賊極其狡猾,縣衙捕快們為他頭疼得要命,個個都恨得牙癢癢。

他自己快活了,卻毀了人家姑娘的未來,誰看到都想啐一口。

吳川倒是沒啐,他狠狠地踹了一腳。

那采花賊下意識顫了顫,還是沒醒。

“碰巧遇到的,就抓回來了。”金冶簡短地解釋道。

吳川佩服地拍了拍金冶的肩膀,“也就你能說出來碰巧這兩個字。他怎麽了,要死不活的樣子。”

“廢了。”金冶簡明扼要地解釋。

“你幫我處理一下他,我去見縣令。”

金冶是外出查案的,如今回來自然要向縣令匯報情況。

吳川“哎”地應了一聲,拖著那采花賊就往裏走。

他走到一半,猛地回頭,身後早已沒金冶的影子。

吳川拍了一下自己腦袋,“我這破腦袋,剛剛還記著。怎麽人一回來反倒忘了。不行,我得快點,不然回來還不定能不能見到人。”

縣衙捕快皆知,金冶每次外出辦案回來,匯報完就會立即回家。

不快點,是堵不到人的。

案子辦的漂亮,還抓回來一個采花賊。

縣令笑得合不攏嘴,聽見金冶說要先回家一趟,大手一擺就同意了。

金冶快步向外走,正想著要不要去買些甜食帶回去。一想到小家夥開心的樣子,金冶眼裏就帶出點點笑意。

但他剛踏出縣衙門,就被猛沖過來的吳川攔住了。

“哎呦我天,你就不能慢點嗎?”吳川扶著金冶的肩膀直喘氣。

金冶皺著眉看他,將他搭著的手拽下來,“我要先回家看看,要喝酒等明天。”

金冶以為吳川是來找他喝酒的,毫不猶豫地回絕。

眼見金冶要走,吳川趕緊攔住他,“別著急走,就幾句話的功夫,是關於你女兒的。”

一聽見和裴苒有關,金冶頓時停了下來。

他眼底漸漸蔓延出寒氣,“又有誰不長眼。”

金冶這個模樣,吳川堅信他只要說出一個名字,金冶馬上就能沖出去。

“還真是有人不長眼了。還記得那個趙家公子不,你之前不是因為他要下藥的事把他揍了一頓。他現在好了,不對,又不好了。”

吳川前言不搭後語的,金冶只聽見趙家公子四個字眉頭就皺出一個川字。

那趙志榮沈迷聲色,竟敢對苒苒心生邪念,意欲下那種骯臟迷藥。

金冶剛聽到這個消息時,險些連理智都沒了。

好在吳川勸著,他才冷靜下來。

只是打個半死不活,早知就不該留他性命。

“他做什麽了?”

一想到趙志榮可能趁著自己不在欺負小苒,金冶就冷了臉,掩蓋在其下的是暴怒的火山。

吳川看著那捏的“咯吱”響的拳頭,趕緊拍了拍金冶的肩膀,“別激動,別激動。沒出事。他帶著聘禮跑到你家,想要趁著你不在以兩情相悅為借口強搶你女兒為妾。我得到消息立馬就去打探情況了。沒出事,他自己手臂反倒被匕首捅了個對穿。傷口發炎,高燒不退,眼瞅著人怕是不行了。”

“那趙家夫婦急得不行,硬說有人給他家兒子下毒,還要抓你女兒。我去了一趟,單說趙志榮做的那混賬事就足以下大牢。他們夫婦怕自己兒子帶傷還要進牢裏就沒敢鬧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裏有個底。”

金冶面若冰霜地聽完這些話,他聽見聘禮,強搶等字眼時,目光更冷,如刀鋒一般。

吳川說完又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冷靜。

“不過這事說來也奇怪。那傷口我看了,直接捅穿了,一般人還真沒那力氣。那趙志榮發燒也奇怪得很,按理說那樣的傷口也不至於就能要了他的命……”

吳川還在那兒吧嗒吧嗒地說著,一看身側,金冶已經走遠了。

吳川瞧著他去的方向,是出城。

吳川搖了搖頭,心想不是去趙家就好。

不然鬧起來又不好收場,這件事就這樣了了才是最好。

——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屋子,正好灑在窗邊的立式繡架上。

繡架上繃著寬大的繡布,繡布上繪著底圖,還未動針線。

蕭奕走到門邊,一眼看過去就見屋裏沒人。

小姑娘不防人,門只關半邊。

蕭奕斜靠在門邊,等著人回來。

趙志榮的事發生後,裴苒就不進城了。

需要什麽東西就讓鄰居佟嬸幫忙帶一下。佟嬸是看著裴苒長大的,自然願意幫忙。

裴苒抱著絲線回來,一進正屋就看見蕭奕靠在她門邊。

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裴苒有些心虛地上前,看了看只關了半邊的門,“我走得太急,忘了。”

他之前就提醒過自己記得關門,結果這次又忘了。

裴苒小步上前,輕輕扯了扯蕭奕的袖子,小聲道:“別生氣了嘛,我下次一定記得關。今天是急著去拿線,就忘了。”

“看來十二生肖少了個魚。”蕭奕冷著臉道。

裴苒知道他在說自己記性差,也不反駁,笑著看著他。

小姑娘一笑,那個圓圓的酒窩就露出出來。

蕭奕本來想說傻,看著這笑容忽然就說不出來。

從小姑娘第一次笑他就註意到這個酒窩。

圓圓的,小小的,讓人想戳。

蕭奕伸手,裴苒以為他又要按自己脖子上的傷口,下意識捂住了脖子。

結果那骨節分明的手一轉方向,食指往前一戳,正正好戳在那個酒窩裏。

酒窩凹陷下去,嫩嫩的,軟軟的,還帶著點溫熱。

手感很好。

蕭奕在心裏評價。

裴苒不笑了,她鼓起半邊臉頰。白嫩嫩的臉頰鼓起來,酒窩就不見了。

裴苒不說話,但眼神中明顯帶著得意。

看,沒有酒窩啦。

蕭奕讀出她眼中的意思,冷哼一聲,食指和大拇指一捏,白嫩嫩的臉頰就落入了敵手。

“還敢不關門?”

裴苒小幅度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敢了。”

強權在前,必須低頭。

蕭奕冷笑著放開手,低頭看了看她懷中的絲線,“拿這些做什麽?”

這幾天就他們兩個待在家裏。

小姑娘一般下午都會待在房裏,也不知做什麽。

現在看來,是要刺繡?

“我答應了別人要繡一副賀圖,正在準備,你要不要看看?”

裴苒說著,就拉了蕭奕進去。

她拉著蕭奕的一片衣袖,帶著他走到繡架旁邊。

蕭奕低頭看了看被拉起的一片衣袖,最終什麽也沒說。

陽光很好,能看到繡布上淺淺的底圖。

繡架旁的桌子上該放著一張圖。

滾滾落日懸在天邊,大漠千裏無人,荒涼寂寞。

圖不錯,但功力還不夠。

“你畫的?”

蕭奕拿起那副大漠落日圖打量著,裴苒搖了搖頭,“不是的。這是嚴夫人給我的圖,她想要讓我繡出來作為嚴老爺子的賀禮。”

裴苒一搖頭,蕭奕就將畫扔在一旁。

他低頭去看繡布,繡布上未有一針一線,只有底圖。

看來剛做好準備。

“你看我底圖是不是繪得很好?”

裴苒不是很期望別人誇獎的人,但是對著蕭奕,她總是不自覺地希望能聽到他的誇獎。

好像他的誇獎和別人是不同的。

蕭奕點了點頭,“是不錯。”

裴苒一聽見這誇獎就笑了,她將繡線都放好,回頭看著蕭奕,“你要不要看我刺繡?不過可能有點枯燥,我這兒還有話本,你可以再拿幾本回去。”

裴苒說著又拿出幾本話本,遞到蕭奕面前。

蕭奕看了看那些話本,想到裴苒上次罵趙志榮的話。

這種情愛話本有害無益。

蕭奕一伸手將所有話本都拿走,裴苒一楞,她微張著嘴,有些可憐巴巴,“你全拿走啊。那我沒有看的了。”

“以後不許看這種話本。”蕭奕直接獨斷地道。

裴苒微微瞪眼,一伸手就想把話本都拿回來。

蕭奕手一舉,話本就被舉得高高的。裴苒使勁伸手去夠,也沒夠到。

她有些生氣地看著蕭奕,“為什麽不讓我看,那是我的話本。”

有一本她正看到一半還沒看完呢,他怎麽可以就這樣拿走。

裴苒夠不到話本,愈加委屈。

她低著頭不去看蕭奕,抽了抽鼻子,覺得更委屈了。

小姑娘之前都很聽話,讓做什麽做什麽。這還是第一次委屈成這副樣子。

蕭奕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裴苒的眼睛已經紅了,眼眶濕濕的。

再委屈下去,怕就是要哭了。

“這話本有這麽好?”

濕漉漉的葡萄眼睛眨了眨,裴苒想點頭,但下巴被人捏在手中,她只能小聲道:“嗯。”

看起來是真喜歡了。

蕭奕還想說些什麽,他還沒開口,忽然聽見“嘭”的一聲推門的聲音。

門外,一身藍底黑袍的金冶正寒著臉看向屋內。

從他的角度看,裴苒和蕭奕離得很近。

近到好像要親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