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湘突然很怕回大宅子，那麽大的房間只有她一人，她睡到半夜醒來就不敢再睡，有時候只得卷著棉被坐在陽臺的角落裏，聽著大地的聲音。房裏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好得一點聲音都沒有，靜得讓人心裏發毛。她很害怕，心總是冰的。

歐陽還是沒有回來，至從他上了頭版後，家裏的氣氛變得很不一樣，他們對她說話都是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說漏嘴傷了她的心。可他們越是這樣，她的心越是難受。她變得不敢面對他們，而他們也不敢面對她，所以任她吃飽後就躲在房裏。可房裏太空了，她也害怕，每天找尚雲聊天，尚雲也有事忙，電話費也不是不用錢，她依舊是寂寞的。

夫人他們也都看得出來，然後就有人說，晚上如果宿舍有伴就不用每天都回來過夜。蕭湘變成回家吃午餐和晚餐，晚上就在宿舍過，七喜她們總會有人陪著她。她吃得越來越少，笑容也越來越看不見，最近竟然還會有嘔吐現象。尚雲說她是腸胃不舒服，讓她去看醫生。但是只有早上起來會這樣，其餘時間都不會，她也不太在意。

時間過得很快，明天就是聖誕了，單位在院子四角布置了四棵聖誕樹，每個人都準備好自己的禮物去掛在聖誕樹上。蕭湘也被當代表派去幫忙，那種歡快的氣氛，將她陰郁的心情掃光不少。她笑得很開心，很久沒這麽開心了。

聖誕節抽獎，蕭湘竟然得了頭獎，一組高級音響。俗話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她是不是也正逢這個時候。然後她接到了歐陽的電話，手機上一直閃著的熟悉號碼讓她的心糾結，等了這麽久的電話終於來了她竟然沒有欣喜，因為她的心底知道有事情要發生了。

歐陽的聲音沒變，卻也沒有熱情，只是約她晚上七點在星旗見面，後就掛了電話。

星旗問了七喜才知道是家高級俱樂部，沒有身份的人是不能進去的。她特地回大宅子將頭發簡單地盤起，畫上了淡裝，換了身黑色的長裙，找了件黑色的大衣披上。她看著鏡子的自己，終於有了點精神，她不要歐陽看到她病懨懨的樣子。

在門口報上歐陽的名字，她就被人領了進去。裏面沒有開燈，桌上到處點的蠟燭映出的光彩顯得浪漫而詩意，歐陽就坐在二樓靠樓梯的位子，擡起頭就可以看到他。整個餐廳除了服務員外再沒見到半個外人。歐陽的桌上有著蠟燭，還插著幾朵紅玫瑰。

第一次跟歐陽在外面就餐，而且是這麽浪漫的就餐，蕭湘的心底卻沒有一點喜悅，歐陽雖然帶著笑容看著她走過去，可在他眼睛裏她卻看不到一點快樂。他走過來迎接她，他朝她伸出手，蕭湘看著他，慢慢地把手放入他的手掌裏。他將她握緊，並拿到嘴邊吻了一下，才對她說：“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蕭湘喃喃低語，歐陽怎麽了，為什麽他那麽悲傷。不知為何這樣握著手，她竟然可以接受到歐陽的情緒，歐陽的心在哭。出了什麽事嗎？她問不出口，會是因為她嗎？

“來，為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幹杯。”歐陽給她倒了一小杯葡萄酒，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裏轉著象身體裏流著的血液一樣，讓她驚心。她舉杯與他碰杯，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歐陽將切好的排骨放到她的碟子上，讓她想起披薩店的那一幕。她叉了起來放到嘴裏嚼著，本來美味的排骨她卻如嚼蠟，這次她才明白，東西的美味跟人沒有關系，跟自己的心情才有關系。

“第二杯為我們的婚姻幹杯。”歐陽又向她舉起杯，蕭湘又一口喝幹。

“第三杯為今天的節日幹杯。”蕭湘依舊一口喝幹。

“第四杯。”歐陽轉著手裏的酒杯，在燭光的照耀閃出一道美麗的光彩，如他的眼睛一樣，深邃晶亮，“為我們婚姻的結束幹杯。”他吐出的話象千斤重的錘子般打在雙方的心上。蕭湘只覺眼前一黑，拿在手裏的杯子差點往下掉。這杯她是碰不出去的。歐陽也沒強求，自己喝了下去。

“為什麽？”蕭湘雙手握緊杯子，低頭看著杯中的葡萄酒。“這婚姻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公司的繼承權爺爺已經交到我的手上。我自由了，你也應該自由了。”歐陽也沒看她，只是對著杯子說。

“是這樣嗎？”蕭湘仰起頭，拿起杯子一幹而凈，本來甜甜的酒到她喉嚨裏只覺得枯澀而難以下咽。“我走了。”她站了起來，這裏她再留下已經沒有意義，而且這也不是她應該存在的地方，她終究不是這個層次的人。

“湘。”歐陽出聲挽留。蕭湘腳步卻沒頓一下，戲已經落幕，自己也該退場，她是很堅強沒錯，可是腳步踏出沒幾步，她只覺眼前發黑，她伸手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結果只抓著空氣，然後在歐陽擔心的大叫聲“湘，湘”中，她暈倒了。

醒來後，竟然在歐陽的臥室裏，手上吊著點滴，歐陽則趴在她沒吊點滴的另一只手心睡著了。他的眉頭深鎖，一臉的不快樂，是因為自己嗎？她忍不住動了動。歐陽睫毛眨了眨，就睜開了眼，看見睜著眼的蕭湘，他頓時一臉喜色，“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我怎麽了？”蕭湘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點累，其餘的倒沒有感覺。

“你暈倒了。”歐陽眉頭一皺，肯定有什麽樣事沒對她說，然後擔心看著她，“我不在的時候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嗎，怎麽瘦成這個樣子。竟然還會營養不良。”

“我怎麽了？”蕭湘堅持要得到答案，她的身體自己清楚，不會沒有原故就暈倒，難道是……“我生病了嗎？”她擔心著自己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否則歐陽怎麽會是那種表情。可是卻看到歐陽搖頭，“到底怎麽了？你快告訴我。”

“你自己沒有感覺嗎？”歐陽從床上下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感覺？”蕭湘努力地想著，她會有什麽感覺，想不出來。“你月事是不是遲了？”歐陽給了她提示。“我的月經很少準時的。”蕭湘給了這樣的答案。

“你要當媽媽了。”歐陽大聲答出來，這個蕭湘看起來挺伶俐的，怎麽猜不出答案。

“你是說，我懷孕了。”蕭湘真的呆住，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肚子，裏面有了個小孩嗎，真的嗎，自己要當媽媽了嗎，天呀，老天真是太厚待她了，失去了歐陽竟然可以換來一個孩子，一個有自己骨血的孩子，那自己是不是也有親人了。

“歐陽歐陽，我好高興，我要當媽媽了。”蕭湘興奮地抓過歐陽放在床上的手。“是呀，你要當媽媽了。”歐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跟她一樣高興，他好不容易提起勇氣跟蕭湘說分手，她卻懷孕了，這手還怎麽分。

“你不高興嗎？”蕭湘這才註意歐陽的不對勁。“你不喜歡孩子？沒關系，我喜歡就行了。”蕭湘歡喜地坐了起來，“歐陽你可以幫我準備行禮嗎？”

“你要去哪裏？”歐陽傻傻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幸奮，懷孕了她和李尚雲就不可能在一起了，她怎麽還那麽開心。

“搬回宿舍住呀。”蕭湘已經準備好明天就去買嬰兒的東西。要當媽媽，好開心。

“搬回宿舍？”歐陽不知道蕭湘在講什麽。“是呀，你恐怕也快結婚了，我總不能老占著這裏。”蕭湘猜測歐陽應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迎娶個新娘好過年，才會在將近年末的時候跟她提分手的事情。本來郁結的心情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後都放開了，愛情這東西，不該是你的再怎麽強求也沒要，她早該看開了。

“我什麽時候要結婚？”歐陽手指著自己，他怎麽不知道自己要結婚的事。“你不是要娶水倩怡？”蕭湘驚訝地望向他。“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娶她。”歐陽哭笑不得，而又奇怪蕭湘怎麽會認識她，然道那報紙她也看到了，不過媽媽不是說她不知道嗎？“你看到報紙？”

“同事拿給我看的。她真的很漂亮。跟你很配。”蕭湘腦海裏還記得那個女人幸福的樣子。“你是這麽覺得的。”歐陽的心又沈了下去，她心裏終究沒他，就連為他吃點醋也不肯。“嗯。”蕭湘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想法，而且她也沒有那個權力有任何想法，她再怎麽說，也只是個外人。

“算了吧。等會兒我自己收拾，反正也沒什麽東西。”蕭湘看到歐陽連動一下也沒有，以為他不要幫忙收拾行禮。“懷孕了就住在這裏吧。媽媽可以照顧你。”歐陽的心是喜悅，自己又可以和蕭湘多待上一段時間了。“這太麻煩伯母了，我還是回去住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蕭湘哪有那個臉待著，歐陽都提出離婚的要求，她會找個時間跟他去辦離婚手續的。

“我說你住這裏就住這裏。”歐陽對蕭湘的堅持很惱火，語氣忍不住重了起來，看到蕭湘被他嚇得臉色微變，他氣得想狠狠揍自己一拳，又怕又嚇著她。“住這吧，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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