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漫長到足以堅持一輩子的挑戰, 你願意接受嗎？

顧沈盯著微信裏的一行字，只覺得這一刻天旋地轉，整個人仿佛被丟進了色澤瑰麗的雞尾酒裏, 身體伴隨著輕微的醉意慢慢暈眩。

飛機在幾千米的高空上穿雲。日光折射在雲朵上，照映出一圈圈的光暈。仿佛炸裂開來的一朵朵白日焰火，在寂靜無人的高空靜悄悄的慶祝著。

顧沈回過神來，目光依舊牢牢的盯著那一行字，在心底反覆念了不知道有多少遍，才艱難的打出回覆【我可以試試。】

看到顧沈謹慎的回覆，鐘離遂低頭輕笑。繼續回覆道【我陪你一起。】

顧沈耳尖微熱。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接受了鐘離遂的告白。

幾個小時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Y市機場。所有乘客魚貫下車。顧沈和天遂資本的員工一起坐上前來接機的大巴，直接到了溫泉度假村。

辦好入住手續以後，顧沈才發現，原來他就住在鐘離遂隔壁。

“你是想要休息一下, 還是去餐廳吃飯？”鐘離遂詢問顧沈。

顧沈想了想：“我想先回房間換套衣服。”

五一假期，A市的氣溫沒那麽熱, 早起還得穿長袖。但是Y市的溫度卻高達二十六七度。顧沈覺得有點熱。想換一套短袖T恤。

鐘離遂溫聲笑道：“我陪你。”

顧沈腦袋一懵，正想著該怎麽陪？到了房間才知道, 鐘離遂的意思是他在自己的房間裏等著顧沈換衣服，換完衣服，兩個人再一起去餐廳。

換好了短袖T恤的顧沈看著依舊西裝革履的鐘離遂，忍不住在腦內幻想鐘離遂泡溫泉的樣子——

顧沈馬上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沒辦法想象那個畫面。

鐘離遂留意到顧沈的動作, 皺眉問道：“怎麽了, 哪裏不舒服嗎？”

顧沈：“……”

顧沈搖了搖頭：“沒有。”

頓了頓，又補充道：“可能是剛剛有一點暈車。”

鐘離遂有些擔心：“要喝點東西嗎？”

顧沈隨口說道：“那就喝點果汁吧。”

“橙汁可以嗎？”鐘離遂征詢了一下顧沈的意見，問服務生要了一杯橙汁。

等兩個人到達餐廳的時候, 天遂資本的其他員工及其家屬已經差不多吃完飯去泡溫泉了。偌大的餐廳裏三三兩兩也沒幾個人。顧沈繞著自助餐的長桌轉了一圈，隨便挑揀了幾塊自己愛吃的點心還有壽司。

鐘離遂皺眉問道：“不吃正餐嗎？”

顧沈理直氣壯的說道：“我暈車，有點吃不下。”

可是鐘離遂卻覺得，顧沈是在看到小點心以後，才吃不下正餐。

跟小孩子一樣，只喜歡吃零食。

鐘離遂有點好笑。覺得顧沈的有些舉動——尤其在挑食方面，很像他剛剛過了六歲生日的小侄子。

顧沈看著鐘離遂，有點莫名其妙：“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鐘離遂回過神來，覺得這種想法還是不要讓顧沈知道：“在笑你看到甜點就不肯吃正餐。”

雖然鐘離遂很體貼的沒有補充後半句話，顧沈還是聽明白了。他忍不住解釋道：“我不是看到甜點才不肯吃正餐的。我是沒胃口吃飯，才想吃點甜的補充一下體力。”

要不然待會兒泡溫泉就堅持不了太久了。

鐘離遂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顧沈瞇了瞇眼睛，也不知道鐘離遂有沒有相信他的解釋。

餐廳有很新鮮的生蠔，鐘離遂不想顧沈一路舟車勞頓，卻只吃一點甜品糊弄自己的身體，就按照顧沈的口味點了一盤蒜蓉烤生蠔。

顧沈本來信誓旦旦不想吃東西。等服務生把烤好的生蠔端上來以後，聞著烤生蠔的香氣，竟然胃口大開，一盤蒜蓉烤生蠔都沒夠他自己吃。忍不住又點了兩盤生蠔。

鐘離遂見狀，又點了一個奶油芝士焗龍蝦。然後給自己點了一份菲力牛排。

顧沈越吃越開心，忍不住感慨道：“我們兩個的口味真的差不多。”

鐘離遂笑了笑，其實他的口味跟顧沈還是有點差別的。比如說鐘離遂就不喜歡吃甜食，也不太喜歡吃面。但顧沈除了特別喜歡甜食，還特別喜歡嗦粉。口味偏清淡。而鐘離遂則無肉不歡。

不過除此之外，兩人的口味就相差無幾了。都不能吃太辣的東西。但又很喜歡吃川味火鍋。

鐘離遂就是在這一次次的約飯中，一點點摸清了顧沈的各種喜好和微表情。哪怕顧沈沒開口，只是稍微皺了皺眉，或者抿了抿嘴，鐘離遂都能把顧沈心裏的想法猜個八九不離十。

姜明凡曾經評價過鐘離遂這種不動聲色觀察別人的習慣很討厭。只要接觸時間稍微長一點，鐘離遂總能把身邊人的想法和習慣摸的透透的。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熟人面前扒光了衣服，但對方卻還是西裝革履嚴陣以待。

就很尷尬。

不過好在鐘離遂雖然很喜歡觀察別人，大多數時候卻只看不說。很巧妙的守護著那層岌岌可危的窗戶紙。把相處的界限牢牢釘在貼心卻不會顯得咄咄逼人的邊界上。

吃掉最後一口芝士龍蝦，顧沈喝了一口金桔檸檬汁，被酸的瞇了下眼睛。

鐘離遂見狀莞爾：“是不是有點酸？”

顧沈點點頭，趕緊喝了一口橙汁沖淡嘴裏的酸味。

鐘離遂順勢拿起顧沈的檸檬汁一飲而盡：“還行，也不是那麽酸。”

顧沈楞住。

鐘離遂若無其事的問道：“吃好了嗎？”

顧沈點點頭。

兩人起身離開。順著種滿了芭蕉樹的鵝卵石路慢慢散步。夕陽西下，落日餘暉將整個城市染成瑰色。顧沈恍惚間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已經提前步入了養老生活。

就是那種很安逸的，可以放心讓大腦空置的悠哉。

逛了大約能有半個多小時，鐘離遂問顧沈：“要去泡泡溫泉嗎？”

顧沈點點頭。於是兩人又回房間換衣服。等顧沈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看著玻璃窗外氤氳著冉冉熱氣的溫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怎麽了？”鐘離遂換好浴袍出來，就看到顧沈站在落地窗前楞楞的發呆。

“沒事。”顧沈神情木木的搖了搖頭，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鐘離遂的領口，只覺得呼吸一滯。

顧沈深吸了一口氣，還沒開始泡溫泉，身體已經有了泡溫泉之後的溫熱還有暈眩感。

“想喝冰鎮果汁！”顧沈喃喃自語。覺得自己應該清醒一下。

於是等顧沈泡在溫泉裏的時候，就看到身前飄過一個木質的雕花樓船托盤，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果汁和新鮮水果。

顧沈的眼睛牢牢盯著雕花樓船，將上面擺著的冰葡萄，西瓜球和其他水果一粒一粒的往嘴裏塞。

鐘離遂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是剛剛沒吃飽嗎？”

“不是！”顧沈依舊聚精會神的盯著雕花樓船，目不斜視。

鐘離遂的目光落在顧沈紅彤彤的耳朵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笑了笑，說道：“原來你也在緊張。”

顧沈錯愕的擡起頭：“什麽？”

“我也很緊張。”鐘離遂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笑著說道：“只不過我緊張的方式是看你。而你緊張的方式，是看船。”

霎時間，仿佛有煙花在胸口炸開。顧沈只覺得一顆心滾燙滾燙的，在溫泉水裏起起伏伏。楞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頓了頓，鐘離遂問道：“冰葡萄好吃嗎？”

顧沈下意識回道：“還可以。”

鐘離遂又問道：“西瓜球好吃嗎？”

顧沈回道：“也不錯。”

鐘離遂繼續問道：“香蕉怎麽樣？”

顧沈回道：“很甜。”

鐘離遂定定的看著顧沈：“那我呢？”

顧沈剛要回答，忽然反應過來。有點無語的看向鐘離遂。

小機靈沒套路出去，鐘離遂堅定的看著顧沈，繼續問道：“那我呢？”

顧沈看了鐘離遂一會兒，忽然笑道：“你最好。”

一陣水聲嘩啦啦的拂過，鐘離遂湊近顧沈，溫聲笑問：“那你要不要答應我的告白？”

顧沈點點頭，忍不住說道：“我剛剛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我知道。”鐘離遂點點頭，笑意溫潤：“我只是想再確定一下。”

確定心意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問一次就夠了。

溫熱的泉水嘩啦啦的泛起一圈圈漣漪，鐘離遂沖破水的阻力，慢慢坐到顧沈身邊。與顧沈肩並著肩，仰頭欣賞月色。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靜謐之中，有種名為暧昧的因子星星點點的聚集。

顧沈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砰的跳動。事實上鐘離遂的心也跳的厲害。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在溫泉裏看著頭頂的月亮，過了好久都沒說一句話。也不願意打破這種安靜。

顧沈忽然就覺得，如果有這麽一個人，肯願意和你安安靜靜的呆在一起，什麽話也不說，就這麽安安靜靜的陪著你享受靜默。其實也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鐘離遂問顧沈：“你錄制的那個節目，應該是今天播出吧？”

顧沈點了點頭。

鐘離遂饒有興味的問道：“幾點鐘？我們回去看節目。”

跟鐘離遂一起看自己的采訪？

顧沈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心虛。

鐘離遂笑道：“是怕我吃醋嗎？”

顧沈的表情有點遲疑：“你會吃醋嗎？”

“當然會。”鐘離遂笑道：“不過你剛剛說了，我最好。我相信你。”

顧沈用溫泉水拍了拍臉，反而把臉拍的更紅了。他忍不住又拿了一杯冰鎮西瓜汁一飲而盡，想要緩解莫名其妙的尷尬情緒。

鐘離遂笑著邀請道：“溫泉泡太久會不舒服。我們先去看節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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