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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交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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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交錯(二)

“少、少爺。”月奴勉強擠出一個笑,“你都知道了吧。”

他是傻子嗎?他一瘸一拐的走回來的,他能不知道麽?竟然敢不小心弄傷了!

“我會離開的,我馬上就走。”月奴心像被刀子刺了一下。

“梁月奴!”聽到他又要走了,趙聖陵氣的一把揪住她手臂,“你敢走給我試試看!”

月奴愕然,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人一個打橫抱起來,“少爺?”

“記住,你是我的,不管生死,你都是我趙聖陵帶回來的!想走?也要我不要的時候才可以走!”趙聖陵轉身往屋裏走,“這麽大的人了,腳受傷了還瞎跑,殘廢了很礙眼!”

雖然還是這樣的言語,可是,一陣溫暖卻湧上心頭,月奴傻傻的看著他的臉,這個男人啊,究竟在想什麽她從來就沒有看明白過。可是這樣霸道的言語之後,也是有關切的。

“對不起。”看來他並沒有知道她是個女子,她努力的壓抑著跳動的心脈,害怕他發現她的不對勁。

好像從沒有奢望過有一日少爺會這樣抱著她,就像她從未奢望過少爺會替她梳頭一樣。少爺是怎麽了呢,她不敢往下想,她更不敢認為少爺會關心她,在少爺眼裏,她是個男人,只是為了襯托他的神勇而存在的。

一把將他放在床邊,趙聖陵就要動手去查看他的腳踝,月奴吃了一嚇,急忙伸手去擋,卻觸不及防的一把按上他的手背。趙聖陵猛然一把抽出手來,在他有些冰冷的手心觸碰到他的手背時,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對不起。”月奴急忙向後退了退,少爺從不允許別人碰到他,更何況是她這個醜八怪呢?意外的,趙聖陵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他沒有再看她,只是繼續伸手將他腳拉到近前,雖然預想過他腳受傷,卻沒想到會那樣嚴重。

白皙的腳踝處一片紅腫,那一瞬,分不清究竟是心疼還是憤怒,趙聖陵臉一沈,“笨蛋!這麽重的傷還瞎跑什麽啊!”

“怕礙了少爺的眼。”月奴故作輕松的一笑,雖然心裏已經亂的不能再亂,努力忽略掉因為少爺暗帶關切的話語,“本來已經很醜了,還成了瘸子,少爺不會想見的。”

啪——

趙聖陵揚手,不受控制的就甩了過去,月奴捂住被打的臉頰,其實他打的不重,並沒有弄疼她,但是那一瞬間的委屈和難堪一下子湧上心頭,她低下頭去,什麽都沒有說。

趙聖陵冷哼一聲,“你記住,你不過是我的一條狗,本少爺想見不想見,不是你能忖度的。記住自己的本分,離我三尺遠,作陪襯就要有陪襯的覺悟。”

冷冷丟下這句話,趙聖陵站起身就往外走。他是怎麽了,聽到他那樣貶低自己的話,他忽然就有些生氣,那些傷人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了。一直走出了她的視線,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已經濕了一大片了。

有什麽好哭的呢。不是習慣了前一瞬還是虛假的快樂,下一瞬間就墜落無間地獄麽。少爺怎麽可能會關心她,怎麽可能因為一條狗傷了腿而怎樣。他不過是容不得不聽話的人存在罷了。

費力的自己找藥酒擦了擦已經腫起來的腳踝,然後拉了被子睡下了。她很累,從未有過的累,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已經習慣了。

既然他沒有嫌棄她礙眼,那麽她會本分的守著三尺的距離呆在他身邊。

趙聖陵回到了臥房,這一夜他沒有失眠,但是他做夢了。夢裏月奴笑的牽強,他說已經夠醜了,又瘸又醜的,只會讓少爺你看了堵心。

夢裏他好像要解釋什麽,可是要解釋什麽呢?月奴說的完全是對的啊,他眼裏容不得沙子,將那樣一個人放在眼前這麽多年,已經是極限了啊。

可是又好像不是的,在看到月奴腫著的腳踝時,心裏閃過的分明是心疼。

猛然睜開眼睛,被這個念想嚇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心疼嗎?他是在心疼月奴麽?

黑夜之中,趙聖陵鐵青著一張臉,這怎麽可能呢?可是在聽到他那樣卑微的說著那句話的時候,他確實是在心疼啊。

可是,月奴蹣跚的身影湧上心頭,他怎麽可以瘦成那樣呢?一個男人怎麽會那麽瘦小,抱著他的時候,輕的幾乎沒有分量,好像只剩下一身衣袍,他會飛走一樣。

心猛然一陣揪緊,不,不可能!

他怎麽會關心他的死活?為什麽這次回來一切就不一樣了,為什麽有些情緒就不受控制了呢?好像其實這樣的情緒,已經延續了不止這樣長的時間了。在它不知道開始於何時,也不知道要蔓延到何處,此刻如荒草一樣瘋長。

他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趕緊停止想下去,拉過被子蓋過頭頂。

忍住了去看看他的沖動,趙聖陵重新睡下了。

第二日推開門就看到月奴已經站在門口候著了,他下意識的擡起一只腳去看看他好不好,下一瞬硬生生縮回去了,“哼。”

錯開她就走了,頭都沒有回。月奴跟著往前走,可是休息了一晚之後,腳踝更疼了,幾乎是每走一步就揪心的疼。但是她卻沒有跟丟,始終維持在三尺的距離上,一步一步的,維持著宿命一般的距離。

這樣很好,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慌張失措,不會害怕顫抖,不會因為他的忽然靠近而戰栗,更不會因為他的忽然離開而難過。

可是他走的太快了,她會跟不上。

就像知道總有一天她會跟不上他的腳步,連他施舍的三尺距離都抓不住,連陪襯的資格都失去。

前面的人依舊飛快的朝前走,她咬緊了牙關,不可以哭。她已經什麽都失去了,自尊,尊嚴,心,但至少可以不讓自己太難堪。

冷著臉一直走到用餐的偏堂,趙聖陵緊緊抿著唇走進去,宋沈香已經在那裏了,正等的有些不耐煩就看到趙聖陵寒著臉進來了,身後跟著那個礙眼的醜奴。

不過看樣子趙聖陵像是很生氣,宋沈香高興起來,她就說嘛,趙聖陵怎麽可能關心一個醜奴的死活,怎麽可能因為他而氣憤成那樣呢。

“坐那裏!”趙聖陵惡狠狠的指著桌子最角落的地方。

宋沈香臉一拉,“趙公子,下人怎麽可以和主人一起吃飯?”

月奴渾身一顫,是啊,那個美人很快就會成為她的主人了。本來要順從的坐下的月奴生生站在原地沒有動腳很疼,額角有汗流下來,她也沒有擦。

“我叫你坐下!”趙聖陵聲音擡高,然後眼神若有若無的掃了宋沈香一眼,“我家怎樣,用不著你管。你還沒成為我的誰。”

宋沈香只得憋了一肚子的氣閉嘴了。

月奴坐下了,趙聖陵沈聲丟下吃飯兩個字就拿起碗筷來。

月奴捧起碗來,默默無聲的開始吃飯。氣氛太壓抑了,趙聖陵有些不舒服,視線總是不受控制的看向那個人,他真的太瘦了,穿在那身顯然過分華貴的錦袍裏,越發顯得瘦弱不堪。

趙聖陵轉頭看邊上服侍的丫鬟,“你過來。”

伸手指了指面前擺的一盤熏肉,“端過去給月奴。”

“不用了少爺。”月奴低聲拒絕。

趙聖陵眼睛一橫,“給我吃掉!主人賞你一碗吃的,乖乖搖尾巴就是。”

意料之中的看到那人渾身顫了顫,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趙聖陵撇開頭去,聽到月奴空洞的聲音說,“謝謝少爺賞賜。”

不是這樣的。趙聖陵心裏開始煩躁起來,為什麽又變成這樣,他只是看他太瘦了想讓他多吃一點,可是為什麽他總有辦法讓他生氣讓他對他惡言相向?

吃在嘴裏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味道了,月奴的手有些顫抖,筷子上夾著那塊熏肉啪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她都沒有看向趙聖陵,夾起來慢慢的吃掉了。

趙聖陵心裏猛然一抽搐,用力放下碗筷,“月奴!你不用像條狗一樣連臟東西都吃!”

月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事的少爺,一條狗不會嫌棄臟和幹凈,主人賞賜的東西不可以剩下。”

心,狠狠的痛著,沒錯,看著這樣的月奴,趙聖陵第一次沒有覺得臟,他只是心痛。從來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可以那樣傷人。

月奴還在吃著,那盤熏肉就這麽被她一片一片的吃下肚,可是她竟然還在笑。趙聖陵就這麽看著,他其實寧願他反抗,不要由得他傷害由得他胡來。

“夠了!”趙聖陵不再看他,一把甩下筷子,拂袖而去。

月奴放下筷子,看著他消失在眼前。她應該要跟上去的,做個稱職的陪襯呆在他三尺的距離,可是她已經動彈不得了,腳像是一點都使不上力了,心也支離破碎了。

月奴發現,自己卑微的都超過了自己的預想,每次覺得撐不下去了,可是每次遇見更加傷人的話語她又撐下來了。

這就是賤吧,愛一個人愛到如此犯賤的地步。明知道會聽到什麽不堪的言辭,還是會不死心的希望聽到他的聲音,看著他的背影。

她梁月奴,竟然低賤到這樣的地步了。

“餵!”見趙聖陵走了,宋沈香氣焰一下就上來了,逮著機會自然不可能白白放過月奴,“你給我把那東西吃幹凈!”

月奴木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身就要離去。她可以忍受趙聖陵的惡言,可是她沒必要去聽從別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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