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間,佳音有些坐不住了,他還等在那兒?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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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林崢終於順著人群走出來,看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麽才來?不是說好了嗎?我好不容易才過來一趟,你那個兼職就那麽重要嗎?”

佳音把咖啡遞過來,討好地說,“特意買給你的,暖暖胃。”

林崢接過來喝一口,仍沒有好臉色。

佳音咳一聲,故意問,“這麽冷的天,你怎麽沒帶圍巾?”

林崢瞪著她,“你還好意思問,還不是你把我的圍巾給了蘇舟,那是我最喜歡的圍巾,別人用過的我可不要。”

佳音趕緊從紙袋子裏掏出深灰色的圍巾,“那這一條你看看喜歡不?”

林崢一只手接過來摸一摸,“不像買的……你給我織的?”

眼睛裏充滿驚喜。

佳音點頭,伸出右手晃一晃,“你的生日禮物,織了拆拆了織,都磨出繭子了。”

林崢一看,心疼起來,單手把圍巾胡亂一圍,握著佳音的手仔細瞧著,又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臉頰吻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的。”

正巧隊友出來,一看這情形,走過來喊著,“好呀林崢!我說你怎麽凈打聽武漢的活動,原來是為了女朋友!要是班長知道,肯定後悔把你弄進辯論隊,肯定恨不得掐死你!她對你什麽心思你不明白呀?居然這麽可恥地利用她!”

女孩子杏眼怒睜。

佳音也趁機拉著臉,“還說不是因為我?”

林崢瞪一眼女孩子,跟在佳音後頭,“你別生氣呀,我就是,就是想讓你陪我過個生日嘛!”

佳音止住腳步,“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啊。”

林崢點頭,一口氣喝完咖啡扔掉杯子,“你都送我禮物了,我也該請你吃個飯。”

兩人在附近的一個餐廳吃了頓海鮮,結賬時看見林崢掏出幾張紅色毛爺爺,佳音很有些心疼。走出餐廳時天已經黑了,佳音邊幫林崢把圍巾圍好邊說,“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林崢摟住她不松手,“能不能陪我到十二點,過了十二點就是我生日了。”

“少爺,十一點半我宿舍就關門了。”

“那你就跟我住唄,酒店就在附近,辯論隊只有我一個男生,你也好看著我,免得有女生圖謀不軌半夜敲我的門。”

“圖謀不軌,我看你才圖謀不軌吧!”佳音白他,語氣卻是柔和的。

林崢立即指天畫地,“我保證不動你一根汗毛,再說了,我見你一次多不容易,你還爽了半天約,而且一年就一個生日,你就多陪我一會兒嘛,好不好紀佳音?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貫這樣,不達目的不罷休。

佳音嘆口氣,輕輕點了頭,林崢開心極了,拉著她就往酒店方向走去,拐彎時路過一家蛋糕店,佳音停在那裏,“進去買個蛋糕吧。”

結賬的時候林崢要付錢,佳音制止他,“這次我來付,畢竟你過生日。”

走到酒店大廳,前臺看向佳音,例行公事地說,“請出示身份證。”

佳音“啊”一聲,看向林崢,“我沒帶,要不還是算了。”說著就要往出走。

“不行。”林崢趕緊拉住她,笑著看看前臺,“姐姐,我女朋友沒帶身份證,就上去陪我過個生日,一會就下來,通融通融好不好?”

前臺看一眼林崢手裏的蛋糕,總算揮手放行。

進電梯出電梯,一路跟在林崢後頭,直到林崢打開房門,佳音才松口氣,“跟打仗似的,你這個生日可真不容易。”

林崢一言不發地鎖上門,插上電卡打開空調,迅速轉身密密麻麻吻過來,佳音很快透不過氣,意識竟也漸漸潰散起來,她在混亂中被林崢帶到床上,直到林崢略微冰涼的右手試圖從上衣裏探入,她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喘著氣要推開壓在她身上的林崢,卻怎麽也推不動。

“別動。”

林崢沙啞著聲音,伸手撥開她額間的碎發,她的手欲拒還迎地撐在林崢胸前,更可恥地是,她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不排斥與他的這種親近。

林崢眼眸深邃地看著她,佳音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某個部位的變化,她的臉像煮熟的大閘蟹,眼波盈盈含水,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在這一刻交付與他,沒想到林崢竟然克制住自己,吃力地翻個身仰面躺在她身旁。

“我想看看。”林崢吞吞口水說道。

“什麽?”佳音不解。

“你的……你的……胸部。”林崢聲音裏透著緊張,“要是你不願意,不看也沒關系。”

佳音咬著下嘴唇,站起來,後退兩部,脫掉外套,又脫掉毛衣,脫掉秋衣,直到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內衣,她低著頭盯著地板,燒紅了臉伸手解開內衣的扣子。

當那纖細而飽滿的身體一覽無餘地展現出來,林崢的瞳孔收縮著,胸口也劇烈起伏,他抑制著撲過去的沖動,轉而喘著氣沖進洗手間砰一聲把門反鎖住。

☆、第 25 章

佳音紅著臉穿好衣服,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邊吹風邊俯瞰城市裏車水馬龍的夜景。

不知過了多久,林崢才從衛生間裏出來。聽到動靜,佳音回頭,發現林崢已經沖了澡,濕著頭發穿著長袍浴巾,佳音趕緊起身關掉窗戶,免得他著涼。

林崢走過來抱住她,聞到他身上沐浴液的味道,佳音明顯身體一僵。

林崢吻一吻她發稍,“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要不剛才你就已經是我的人了。”

他的人?佳音臉一燒,那種被小心翼翼呵護地感覺讓她心裏直發燙,她貼在林崢胸前,聽到他有節奏的心跳,覺得十分心安。

過了一會兒,佳音從林崢懷裏掙來,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伸手從眉骨摸到鼻梁,移至那鋒利的薄唇時,林崢張嘴含住她的指尖,她心跳加速起來,踮起腳尖吻上林崢的唇。林崢很快捧住她的後腦勺,反客為主地加深這個吻。

好一會兒林崢的唇離開她,嘆息著抵住她的額頭,“紀佳音,你真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

佳音想說什麽,終究難為情,只默默與他對視。

手機鬧鈴打破溫情,林崢正尋找聲音,佳音過去打開包掏出手機摁掉,“我定的鬧鈴,十二點了,林崢,生日快樂。”

這是林崢的第十九個生日,他一早告知親戚朋友說自己想過個清靜的生日,要他們不要電話騷擾自己,就為了能有這麽一個晚上。一個不一定會發生什麽,卻只屬於他和她的晚上。

看著佳音認認真真插著蠟燭,又彎腰小心翼翼把它們一根根點燃,林崢覺得幸福極了,這種幸福不是任何一種需要需要能夠描繪的,於是林崢對著十九根蠟燭許了個關於天荒地老的願望。

簡單洗漱後,林崢還在小口品嘗蛋糕,佳音向來不愛甜食,加上實在是困了,往常這個點她都已經進入夢鄉。跟林崢一交代,她先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睡著時,林崢掀開被子在她身旁躺下,輕輕叫她,“紀佳音,轉過來。”

佳音順從地翻個身,與林崢面對面,她閉著眼睛,披散的頭發順著臉搭在白色的被子上,有一種淩亂又肅靜的美,林崢仿佛受到蠱惑,撥開發絲輕輕吻上她的唇。

佳音囈語,“林崢,困。”

林崢摸一摸她的臉,“睡吧。”

第二天雖然沒定鬧鐘,佳音卻在七點鐘準時被生物鐘叫醒,她一睜眼,看見林崢沈靜的睡顏,剛輕輕一動,林崢就牢牢圈住她,“這麽早起來幹嘛?今天說好陪我的。”

佳音騰出一只手為他把被子掖好,“你今天不比賽嗎?”

林崢牢牢扣著她,“不比。再比隊友們就瘋了。”

“怎麽回事?你做了什麽?”佳音來了興致。

林崢仍不肯睜眼睛,“也沒什麽,就是順從自己的心。昨天的題目是電子書是否會代替紙質書,我認為會,只是時間問題,偏偏我們這隊抽了反方,結果,她們眼裏我就成了間諜。”

佳音忍不住笑起來,“你真是個人才,估計這次回去你就被辯論隊拉入黑名單了。”

林崢牢牢箍著她,“你還笑,要不是你爽約,說不定我還會好好辯一辯。結果等半天你不出現,我一怒之下就放飛自我了。”

“好好,怪我怪我。起來吧,天都亮了。”

林崢的手摩挲著她的後背,“知道怪你就將功抵罪,別說話,陪我再睡會兒。”

佳音再一次睜開眼睛,林崢已經跑到衛生間洗漱去了,她打開手機一看,居然快十二點了,趕緊爬起來穿好外套和鞋子,林崢穿戴整齊地坐在窗邊,“醒啦?”

佳音點點頭,跑到衛生間迅速洗漱。退房時前臺了然的眼神讓佳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林崢則是一臉坦蕩,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出了門才發現居然下雪了,兩人吃過中飯,在科大校園轉悠著賞雪,佳音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跟林崢說清楚,“周由前段時間找過我,他要結婚了。”

提到周由林崢仍心有芥蒂,故意把雪地踩得咯吱作響,“他肯定不懷好意,他還說什麽了?”

佳音與他十指相扣,“他說不會再來找我了,還說,祝我們幸福。”

林崢哼一聲,“他就是說說,我才不信,高中那會兒他就對你圖謀不軌,紀佳音,你知道那時我多難過嗎,每天一想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情景,我就憤怒到想殺人。”

就在佳音想著怎解釋的時候,林崢忽而一笑,捧著佳音的臉,“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和他根本沒什麽,最多也就是他一廂情願。你心裏只有我,對不對?”

知道她不會回答,林崢吻過來,用行動逼迫她承認,等她眼神迷離,他松開她的唇,“對不對,紀佳音。”

佳音喘著氣點點頭,林崢再一次吻過來。

四點鐘林崢坐上開往火車站的中巴車,佳音站在雪地目送車子遠去,林崢坐在最後一排,他一直把頭擰向後方,直到再也看不見佳音的身影,才把頭轉向前方,身旁杏眼的女孩子明顯哼了一聲,林崢沈浸在自己的幸福裏,完全無視隊友的不滿。

這天晚上陸雲居又一次鉆進佳音被窩,小聲與她探討所謂美好的第一次,當得知佳音和林崢什麽也沒發生,陸雲居感到非常失望,連連稱林崢是君子柳下惠,直到佳音問起她的第一次,陸雲居才又來了興致。

“第一次其實沒什麽大不了,很多人都說疼,我反正一點沒覺得,當然也可能是他比較溫柔,總之我只覺得很享受。而且你不知道,我和他的第一次,是我主動勾引他的,那天趁家裏沒人,我脫光了躺在他床上,他一進門我就抱住他,然後一切就自然而然發生了。”

陸雲居說得大大方方,佳音卻聽得面紅耳赤,不過對於一點都不疼,她表示深深懷疑,但她不想再就這個問題談下去,否則只怕陸雲居要吐出幾萬字小黃文來,她於是換了個口味清淡的話題,“你們兩個是誰先表白的?”

陸雲居更興奮了,“當然是我呀,他那麽冷傲的一個人,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輕易說出口,我就逼迫他,他一開始還躲著我,我就裝作生氣不理他,故意跟別的男孩子靠得很近,他果然吃醋了,我再趁機跟他表白,他就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不出我這口大鐵鍋了。”

佳音不由彎起嘴角,聽起來,陸雲居更像林崢,而她那位堂哥,反而跟自己比較接近,只是感情的事總是說不清,克制的那一方似乎愛得淺薄些,但願陸雲居和陸東亭能修成正果,否則依照陸雲居的性格,恐怕很難再接受別的男人。

期末考試後,佳音松口氣,大一的第一個學期就這樣結束了,陸雲居和舍友都已經陸續回家過寒假,校園逐漸清冷起來,只有佳音因為代培訓班,仍要在宿舍留宿一個多星期。

林崢知道後嚷嚷著要過來看她,被佳音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一來她沒有時間陪他,二來他一旦過來,他家人勢必會疑心。說清楚緣由,林崢雖然無奈,卻也只好早早跟著大隊伍回家。

十天後佳音終於踏上回家的火車,一出站就看到林崢等在那裏,從她手裏接過箱子,林崢朝她露出笑容,“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佳音向來不主張浪費,就只與他簡單吃了份快餐,付錢時佳音搶在林崢面前,“我來,我發了課時費。”

林崢拗不過她,心裏還是不大痛快的,“那行,等你生日我要送你一份像樣點的禮物。”

佳音趕緊制止,“不行,假期你不要在我家附近晃悠,我媽媽反對我們在一起。更不要送我什麽禮物,你花的都是你爸媽的錢,我不要你的禮物。”

林崢有些生氣,悶悶不樂吃過飯,又冷著臉提議看電影,佳音嘆口氣,終於還是點頭。買票的時候佳音沒有再堅持,林崢付了錢,心情明顯好多了。

看的是個國外的老電影,《戀戀筆記本》,講的是窮小子和富家女的愛情故事,兩人在十幾歲時相愛,因為家世的差異收到女方父母的反對,又加上戰爭和誤會,中間分開許多年,重逢時已經各自有了男女朋友,卻毅然選擇在一起,並且度過浪漫幸福的一生,兒孫滿堂,白頭偕老。

電影出字幕的時候,佳音仍沒有離場,林崢本以為她是因為感動,也陪著她盯著那滿屏的英文,字幕結束後,佳音告訴林崢,把字幕看完是對影視工作者的尊重,林崢有些不以為然,聳聳肩往外頭走去。

出了電影院,林崢滿懷感嘆,終於還是打破沈默跟佳音說,“如果有一天,我們也丟了彼此,紀佳音,你要等我,只要你肯等我,我們的結局就會和艾莉和諾亞一樣。你一定要等我。”

佳音點了頭,雖然在心底,她並不相信分開的戀人還能重修於好。她認為所有的破鏡重圓只是言情小說裏勾勒的愛情童話,現實中兩個人只要一分開,就證明有不合適且無法化解的地方,往往從此山河萬裏,再沒有回頭的那一天。

只是這一刻,她願意違心地為林崢勾勒這麽一個愛情童話,願意暗示自己和林崢會有一個美好地結局。

只是願意而已。

☆、第 26 章

林崢當了輛出租,一路上都沒怎麽講話,佳音知道他心裏不高興,還在計較她不讓他假期找她,不準他送她禮物,雖然清楚癥結所在,佳音卻也不肯在這件事上退步,便由著他生悶氣。

就這樣到了路口,佳音說了聲“再見”,就下了車往家的方向走去。

年關已近,巷子裏喜氣洋洋,老弱病殘聚在一起熱鬧非凡,佳音的到來打破這份喜慶,大家似乎都頓住了,又很快恢覆神色與佳音打著招呼。

一一應對鄰居,走進屋裏,佳音才明白為什麽看到自己大家會表情如此覆雜。桌上已經備好了豐盛的菜,米粉店的老板兩手搓在一起,和媽媽並肩站著等著自己。

佳音裝作淡定地放下箱子,母親立即小心翼翼地介紹,“佳音,這是你陳叔叔。”

佳音禮貌地叫一聲“叔叔”。

一頓飯吃的頗有些尷尬,雖然陳叔叔不停地找著話題,佳音也十分配合地跟他聊著,但是有些東西真的很難跨越,作為女兒,佳音不由自主拿他和爸爸做比較,爸爸身上有很濃重的文化氣息,陳叔叔則充滿著市井味道。

佳音不知道媽媽如何看上這個和爸爸完全不同的男人,她甚至有些替母親覺得可惜。她幾乎可以斷定,媽媽是因為寂寞才和陳叔叔走在一起的。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林崢,要是有一天和他分開,她寧願單著也不隨便找個人將就。兩個人的寂寞難道不比一個人更加難以接受嗎?

挨過了白天,佳音推說太累,早早洗漱進了屋裏休息,本以為躲起來就清靜些,沒想到這屋子不隔音,她清晰地聽到媽媽和叔叔的動靜,床板的咯吱聲,男女壓抑的低,喘,佳音的睡眠受到嚴重幹擾,她甚至有些抵觸夜晚的到來,盡管她從心理上是理解他們的。

不方便的還有其它地方,比如佳音再也無法和之前那樣隨意進出,尤其是洗貼身的衣物,以往她都當天換當天洗,現在只能等到第二天叔叔出門,至於洗澡就更成了問題,家裏雖然裝了熱水器,可是她寧願多花幾塊錢去外頭的澡堂洗完後穿戴整齊地回來。本以為媽媽會理解自己,結果卻只是責怪她生分,佳音無奈,現在連洗澡都挑在白天去澡堂。她還不小心聽到媽媽跟叔叔商量著再要個孩子,她覺得這個家是越來越待不下去了。

挨了沒幾天,就到了大年三十,這個生日過得相當隆重,屋子裏布置了氣球和彩帶,在叔叔和媽媽的共同註視下,佳音不得不帶著滑稽的壽星帽子,對著蛋糕裝模作樣地許願,她一點不喜歡這樣的生日,吃完蛋糕借口出去看煙火,一個人跑到街上溜達著。

夜空裏綻放著多姿多彩的煙火,佳音擡頭看過去,都說燦如煙火,確實絢麗,也確實短暫,看了一會覺得脖子酸累,低頭想要活動活動,就看到不遠處少年含著笑盯著自己,兩人對視了一會,最終還是林崢走過來,脫掉寬大的羽絨服裹在她身上,“看得那麽入神,我都沒好意思喊你。”

被林崢的體溫包裹住,佳音立即感到溫暖,這幾天心情一直起起伏伏,現在見到林崢,她覺得心一下子明亮起來,幹脆一動不動盯著他,煙火做背景,他的臉忽明忽暗,只有眼底的笑容一成不變。佳音又想到聊齋裏那些極盡手段勾人魂魄的狐貍。

“怎麽了?看到我很意外?”

一陣冷風吹來,佳音趕緊把林崢的羽絨服褪下來披給他,林崢沒有推辭,只是當她想要為他拉上拉鏈時,林崢握住她的手,敞開羽絨服將她緊緊裹在自己懷裏,佳音覺得呼吸變得艱難,擡頭看向林崢,正好恰好此時頭頂亮起大片的煙火,瞬間的光亮使他們看到彼此臉上的滿足,這一刻沒有身份隔閡,沒有貧富差距,他們在漫天的煙火裏旁若無人地吻在一起。

大年初五,蘇舟約了佳音,兩人在有暖氣的商場裏坐了很久,蘇舟一直在講那個叫林安的男孩子,佳音聽得認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之後蘇舟又吞吞吐吐問起林崢,佳音並沒有隱瞞,聽到她承認和林崢在一起,蘇舟松了口氣,她說,“佳音,林崢這樣的男生可遇不可求,錯過他你很難遇上更好的,甚至很難去接受別人。”

佳音於是知道,蘇舟其實都是明白的,明白她的克制隱忍,也明白她內心深處的糾結掙紮,她像高中時候那樣握一握蘇舟的手,“走,請你喝奶茶。”

過完初八,按照本地習俗年也就差不多了,佳音借口培訓班有課程,在初九那天就踏上了返程。坐上火車,看著城市飛快倒退著,佳音感到非常輕松,並且已經下定決心暑假不回來了,她想沒有自己,媽媽和叔叔或許更自在一些。

走的那天她沒有通知林崢,林崢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初十了,她正在宿舍收拾東西了,反正一個人,幹脆開著外音,電話那頭林崢很生氣,佳音沒想到掛掉電話他轉頭就買了機票。

“下來,我在你宿舍樓下。”當天晚上收到短信,佳音一路跑出宿舍樓,喘著氣看著路燈下林崢的,他顯得有些疲憊,穿著羽絨服,兩手抄在兜裏,脖子上還掛著她親手織給他的圍巾,笑著朝她張開懷抱。

他們度過了甜蜜的幾天,卻始終沒有跨出那一步,看起來是佳音的內斂導致,實際上這件事情上完全是林崢在主導,他骨子裏是個有些傳統的男人,認為那一刻應該是特別的,應該留給她成為她新娘的那一晚,在他的心底如此堅信他們會在一起,他從沒有懷疑過有一天他們或許也會分開。

異地戀是艱辛的,尤其佳音忙於兼職,也不同意林崢丟下課業跑來看自己,所以整個大一下學期,林崢只在五一小長假軟磨硬泡地過來了一趟,其餘時間兩人都是靠著一部手機互訴衷情。

好不容易挨到大一暑假,佳音因為在培訓班授課優秀,被指定假期帶高三的學生,一整個假期她都從早到晚忙碌著,一對一地指導著年齡比自己小不了太多的孩子們,薪資也因此有了顯著的提高。

暑假林崢本來要來武漢看她,結果被爸媽召回家,帶著去法國玩了大半個月,回來後又被奶奶美名孝敬老人圈在別墅作伴,就這樣,一整個暑假他都沒見著佳音。

佳音卻並不十分在意眼前的溫存,她不是不思念林崢,只是比較起來,她更希望能夠早些自立,畢竟長遠看來,要想和林崢長相廝守,她必須要拿出讓林家信服的實力。

付出總是有回報的,大二起佳音已經徹底自給自足,上半年兼職賺來的錢交了學費還剩了不少,足夠一學期的生活費,開學後的獎學金更讓佳音多了一筆意外之財。正好陸雲居又介紹了一份寫網站推廣軟文的工作,這樣一來,為了長遠打算,佳音不得不把買電腦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女生對於電子設備往往覺得陌生,好在宿舍就佳音一個還沒買電腦的,在有經驗的室友的推薦下,趁這個周五下午空著,佳音由化學系一個叫宋沈的學長帶著去就近的商城選購。

宋沈是個話不多卻很細致的男生,在詳細地問了佳音的要求和預算後,宋沈為她建議了3000塊的經濟型筆記本。定了機型正在選顏色,林崢打來電話,興奮地問,“紀佳音你在哪兒?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趕緊下來。”

佳音看一眼宋沈,只好說自己在附近的電腦城。

林崢很快趕過來,看到宋沈時笑容頓在臉上,想問他是誰,又覺得顯得小家子氣,幹脆拉著紀佳音就往電梯口走去。

佳音甩開他的手,“幹什麽?我正要買電腦,你不是總抱怨沒法跟我視頻嗎?”

林崢才肯松開她,“你真是為了跟我視頻?那你怎麽都不提前跟我說。”

林崢說著打開雙肩包,從裏頭掏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喏,送給你的,我得了國獎,一發錢就買了給你送過來,還好來得及,不然驚喜就變成驚嚇了。”

佳音重心卻不在筆記本上,她不可思議地追問,“你得了國獎?”

林崢把筆記本塞到她懷裏,揉一揉她額頭,“怎麽樣,你男朋友厲害吧!還不是我機智,上學期在校刊發了篇文章,期末時候加了不少學分,一下就拿了國獎。”

佳音抱著筆記本,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五千塊?全花了?”

林崢點頭,“當然,要買就買差不多點的,要不是你不同意,去年我已經給你買了。”

兩人正親密交談著,宋沈走過來,打趣著說,“學妹,男朋友真貼心,好好珍惜他呀。”

林崢看宋沈的眼光不再透著敵意,他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林崢,崢嶸歲月的崢,紀佳音的男朋友。”

宋沈亦伸手,“宋沈,暮霭沈沈楚天闊的沈,佳音學長。”

讓宋沈白跑一趟,佳音有些過意不去,提出請他吃飯,奈何宋沈不同意,執意不肯做兩人的電燈泡,早早腳底抹油地溜走了。宋沈一走,林崢就肆無忌憚地攬著佳音肩膀,“紀佳音,你學長很了不起呀,懂電腦還長得帥有禮貌,是不是很可惜?”

佳音瞪他,“你還不是一樣,你那位班長不是一往情深嗎?”

林崢笑起來,“情深也沒用,我的心早被你掏走了,哪裏容得下別人?不過聽你這麽說我很開心,至少證明你在意我。”

佳音瞥他一眼,“花言巧語。”

林崢貼著她耳朵,“花言巧語也只說給有些人聽。”說完趁人不休息,在她耳珠上含了一口。

佳音滿臉通紅,又不好說什麽,只小心翼翼窺探四周,確定沒有人註意,才瞪一眼林崢。

☆、第 27 章

到了大三,佳音漸漸有些厭倦給培訓班授課,不是課時費的問題,事實上她每月的收入已經超過武漢白領的人均月水平,她只是覺得這樣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一來她並不是個熱衷教育的人,二來,對比兼職,她更需要一份事業。

然而當她把困惑說給林崢時,林崢表現出一種讓她擔憂的驚訝,“為什麽要這麽累?賺錢的事交給我好了,以後你就安安穩穩當個老師,朝九晚五,還有寒暑假,不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佳音默默在心底說,意識到林崢不可能理解自己,佳音只好在這件事情上沈默困惑著。

困惑著困惑著,佳音發現身旁的同學都陸續換上智能手機,全屏的,指尖一點仿佛就是另一個世界,意識到一個新的時代正悄悄來臨,她趕緊跟風買來智能手機,探索了一段時間,覺得好像也就那樣,就在她覺得索然無味時,微信公眾號悄悄火熱起來,佳音這兩年一直給一些公司提供網絡軟文,加上她本來就喜歡寫作,幹脆也註冊一個賬號開始發表文章。

她屬於較早申請公眾號的一批,加上文風清麗婉約,又有陸雲居和在同學會的舍友推薦,很快後臺關註量像滾雪球一樣暴增起來,第一個廣告商找來的時候,佳音是懵著的,見她不在狀態,對方以為她不滿意費用,連著加了三次價格。收到預付款,佳音極其用心的在文末加上廣告,當讚助商打來尾款時,她覺得猶在夢裏。時不待我,意識到這是個絕好的商機,第二天不顧培訓班老師的挽留,佳音毅然辭掉課程,全身心投入公眾號運營。

經過數據搜查,她發現女性受眾和學生群體相對容易把握,同時這個群體消費能力較強,也容易被一些經銷商當做終端受眾來引導,佳音於是又註冊了兩個公眾號,一個專註校園情感,一個則偏向功能性,主要介紹武漢大學生活及武漢畢業生就業問題。

佳音不再完全自己寫稿子,而是從上次的廣告費裏抽出一小部分,鼓勵同學們投稿賺取稿費,她和陸雲居則負責審稿編輯,兩人還註冊了一家文化公司,陸雲居的加盟變相地招來了陸家相關的一些企業投入,不過兩個女孩都不是計較的人,就按照一早的君子協議,不管誰接的單子,賺的錢都對半分成。

面對眼前的利益,佳音沒有被金錢沖昏頭腦,她深知自己的成功僅僅是運氣,要想長久保持財富增長,必須要做相對應的抗風險投資,而她顯然不具備這種能力,當陸雲居又一次在她面前展示新買的衣服,佳音把話題引到了投資問題上。

陸雲居非常夠義氣地咨詢了陸東亭,陸東亭很快傳輸過來一份文檔,這是2012年9月,大四剛開學的佳音聽取陸東亭的建議,把手裏持有的存款一分為二,在沿海的安臨市按揭買下一套偏遠的商用公寓和公寓附近的兩套小戶型住宅。

而這一切林崢一無所知,除了微信朋友圈偶爾發些文章,佳音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她的吃穿用度和以往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是她送林崢的禮物越來越貴重了,貴重到可以匹配林崢平日的穿戴,雖然林崢一直說最喜歡的還是她親手織的那條圍巾,佳音卻是滿足的,她真真切切覺得,和林崢間的差距越來越小了,她想,灰姑娘的故事應該改寫了,努力拼搏的灰姑娘憑借不懈的努力,終於擁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心愛的王子並肩站在城堡裏,俯視眼前的大好河山。

她並不知道,林崢已經開始憧憬畢業後的生活,他打算遵照高中時的諾言,一畢業就和佳音結婚,先成家後立業,他覺得古人說的非常有道理,當然這事離不開家人的支持,知道奶奶難以攻克,林崢巧妙地選擇相對開明的爸媽。聽了林崢精心策劃的敘述,爸媽痛快地表示可以接受他和佳音先結婚,然後送兩人去法國留學,回來後共同接手自家的事業。

這年頭但凡家裏有點錢的,總要把孩子送出去留學鍍金,林崢並不排斥,尤其大一暑假去過法國,他對那個滿大街都有戀人擁吻的城市非常有好感,只是他沒有想到,當他旁敲側擊問佳音喜不喜歡法國的時候,佳音只說一句“哪裏都沒有自己的祖國好。”就轉移了話題。

林崢想著假以時日,總有辦法說法她和自己一同出國,卻沒想到佳音早她一步有了打算,那天林崢剛從球場回到宿舍,就收到佳音的短信,“林崢,我保研了,已經通過覆試。”

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林崢還是給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不打算出國了。電話裏林媽媽並沒有多問,只是要林崢好好考慮考慮,深思熟慮後再做決定,林崢態度十分堅定,說自己已經想好,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他還是同意著手申請那所向往了許久的異國大學。

林崢媽媽找來的時候,佳音正對著電腦看最新的合同,她註意力高度集中,如果不是室友推她,她甚至不知道宿舍來了客人。而看清楚來人,佳音更是楞在那裏,她在林崢的手機裏看過他的全家福,一眼認出氣質出眾的林崢媽媽,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叫一聲“孟阿姨”,佳音要倒茶,孟令文笑著問,“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兩人來到一家幽靜的茶館,孟令文叫了壺烏龍茶,照例笑著問佳音,“喝的慣嗎?”

佳音點頭,隱約明白,她的到來是有特殊目的的。

“春天喝花茶,夏天喝綠茶,冬天喝紅茶,秋天則適合喝烏龍茶,萬物皆有規律,來,嘗一嘗。”孟令文倒一杯給佳音。

“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麽要過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和我婆婆不一樣,她已經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我卻希望我兒子可以幸福。”

佳音細一品嘗,更覺得她話中有話,擡頭看她,“就算你要我離開林崢,我也不覺得意外。”

孟令文笑得和善,“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而且林崢認定了你,他的性格你知道,就算我反對也沒有用。我過來只是為了求你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林崢本來打算去法國留學的,那是他的夢想。但是他的夢想裏,你同樣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你大概拒絕了林崢,所以他很堅決地跟我說他不去了,作為一個母親我覺得非常遺憾,雖然一直以來你從沒有要求林崢為你放棄什麽,可是這一次,我希望你能體諒林崢,和他一起去法國。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這是一個未來婆婆對未來兒媳唯一的要求,你是否考慮一下?”

佳音對上那柔和的眼眸,“如果我拒絕,是否就失去作為您未來兒媳的資格?”

孟令文一楞,眼神淩厲了幾分,端起茶喝一口,“那倒不是,只是你不去,林崢必定會為你留下。你們兩個註定要有一個為對方做出犧牲,我知道你瞞著林崢在安臨購了房產,也知道你已經是小有名氣的自媒體人,但是不管怎樣,付出和犧牲都是相互的,你說是不是?”

佳音想,其實她亦是不讚同自己和林崢的,只是不同於薛勤,她的不讚同更加委婉,也更加純粹,跟家世金錢無關,她只是單純的認定林崢配得上更好更愛他甚至事事以他為中心的女孩。事實上她想的何嘗不對呢?佳音自己都覺得配不上林崢,不是她家配不上他家,而是她這個人實實在在配不上他。

她已如此努力,可她的努力在他們看來微不足道,遠不如一次妥協更能證明所謂的愛。佳音忽而頹敗,愛是什麽?玄幻的虛無縹緲的,非要用犧牲和放棄來證明它存在?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為了所謂的愛放棄眼前正起步的事業,即便這事業於他們林家一文不值,卻是她實實在在能捉住的唯一東西。

佳音端起涼了的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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