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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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鄔玉志睡得很長很長、很沈很沈,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她看了看旁邊空空如也的床鋪,白冰暉已經不見人影了。她從樓上下來,老板娘跟她打招呼,還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你男朋友還特地囑咐我,叫我不要去打擾你。他昨晚上有事,就先走了。走的時候穿著那套校服,我覺得太好笑,不小心把色素滴在那衣服上了,他也不在意,就那樣出門了。我啊怎麽著也算閱人無數了,你那男朋友是真的好!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鄔玉志羞赧地點點頭。老板娘給她端來一碗面條,說是白冰暉特意囑咐的。

“你那臺鋼琴也是他買走的,你們是不是要結婚了?要不要訂個結婚蛋糕?”老板娘笑嘻嘻等著鄔玉志的回答,鄔玉志卻把臉埋在面碗裏,“哎呀,小姑娘就是臉皮薄,問兩句就不說話了。好啦好啦,不說啦!”

“老板娘,你這裏的幫工走了,我來你這裏工作好不?我想學做面包蛋糕,我想開一間六月贈物所的分店。”鄔玉志把空空的面完遞給老板娘,問道。

“可以呀,歡迎歡迎。”老板娘說。

“可我的手有點笨。”鄔玉志露出自己像梧桐樹皮般的雙手。

“沒關系,做面包有心就行。”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這是個有故事的孩子。

“我明天來上班可以嗎?今天還有一點點事情要辦。”鄔玉志小心翼翼地問,第一天上班就找老板請假,多不好。

“當然可以,不要覺得我是老古板哦!”老板娘給她手裏塞了兩個菠蘿包。

鄔玉志走進曾經的中學,那是她、白冰暉和顧念曾上過的中學,找到班主任,掏出顧念的戶口本和死亡證明,以及她和顧念的□□,證件上,只有那張合照以及合照上的笑容是真的。

班主任見到鄔玉志如見神明,趕緊將她請下來喝茶細談。原來顧念的弟弟姚望是全校出了名的壞學生,凡是老師不讓幹的他全幹了,凡是老師讓幹的一件沒幹。

“終於有人可以管管他了!”老師求神拜佛,告慰祖先。

姚望走進來的時候,鄔玉志擦了擦眼睛,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她又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她以為時間倒流了,但她又知道現在的時間與過去的時間是多麽不一致!這名少年是多麽眼熟啊,他簡直是白冰暉和顧念的合體!姚望是誰的孩子,只這一眼她便明了。

她站起來,跟姚望打招呼,肢體有些僵硬。她自我介紹,我是顧念的老婆,是你的嫂子。

“顧念呢?”姚望挑著眉,以一種不信任口吻問道。

“出國工作了。”鄔玉志看了一眼老師,他同鄔玉志保持了默契。

“是死了吧。”姚望不屑道。

“你哥哥是……出國工作了,他拜托我照顧你。”鄔玉志說。

“最好是,別又騙我。”姚望兩手插在褲兜裏,轉身走出辦公室。

“這孩子,真沒禮貌。”鄔玉志向老師說了聲抱歉,追上姚望,“把你電話給我。”

姚望不為所動。

“那我打給你吧。”鄔玉志掏出手機,撥號,姚望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這是我的電話,加個微信,以後有事找我。”

“女人真麻煩。”姚望說。

鄔玉志敲了一把他的頭:“叫大嫂!”

姚望捂著頭,氣憤道:“我哥換女人如換衣服,你能跟他多久啊!”

“我會跟他在一起一輩子!”鄔玉志擡頭凝視著姚望,十五歲的少年已經長得比他高了,但仍然被她眼神裏不可置疑的堅定給鎮住。

就這樣,鄔玉志在中學旁紮了根,一邊在六月贈物所打工,一邊照顧姚望。白天總是神采奕奕、忙前忙後,什麽不痛快的、不開心的都會被她拋在腦後,只有到了夜晚,當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時,總是難以入睡。

“不要!不要!不要——”再一次,鄔玉志從夢中驚醒,白色的蚊帳像一張蜘蛛網,將她密密實實的圍住,這裏並不是北方水塔。

有人從蚊帳外探進來:“怎麽了?”

鄔玉志扭頭看去,竟是顧念,她激動地抱住他:“顧念,是你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大嫂,你怎麽了?”聲音不是顧念的。

鄔玉志拉開自己的身體,捧著來人的臉,定睛一看,哪裏是顧念,分明是姚望啊!她抹了把眼淚,起身。

“你怎麽來了?”鄔玉志問。

“我有鑰匙啊。”姚望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怎麽會有鑰匙?”鄔玉志追問。

“我在這裏當過倉庫保管啊。”姚望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這裏工作。”鄔玉志嘀咕,“老板娘心真大。”

“你夢裏邊為什麽老是叫顧念的名字?”姚望若有所思地盯著鄔玉志。

“想他了唄。”鄔玉志舉重若輕地回答。

“這麽晚了,你不在學校,在這裏做什麽?”鄔玉志突然想起來,“不是來做賊的吧。”

“你才做賊呢!我是來睡覺的,你占了我的床啊!”姚望朝床上一躺,四肢攤開躺在那裏。

“以後這種情況,你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請假出來,不要這樣偷偷摸摸的。”鄔玉志讓出來,趿著拖鞋往樓下走。

商品都已經被處理掉了,櫃臺裏空空如也。她坐在以前和白冰暉、顧念常坐的位置上,打開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電視機,正在重播晚間新聞。她不知道看什麽,便也沒有調臺。

“自我市開展清零行動以來,成績卓著。近日,警察發現一名磚廠工人沒有身份證,該工人向派出所提供了17個身份,在一一比對核實後,皆為假身份。最後,該工人向警察承認,自己是十五年前橋墩埋屍案的幫兇,幫助兇手用水泥泵車掩埋屍體。而橋墩埋屍案的兇手極有可能是某個已經退位的黃姓領導幹部,相關情況正在偵查當中,請持續關註本臺報道。”

周遭靜悄悄的。

鄔玉志用手托住下巴,眼睛轉了轉,眼淚啪嗒啪嗒地砸下來。

姚望不知為何也下來了,他看見鄔玉志在哭,嗔怪道:“我見你才幾面,每次都哭,還哭好幾次。”

鄔玉志擦了把眼淚,順勢抹了一把被淚水浸濕的桌子,笑道:“對,不哭,是好事,好日子就要來了。”

姚望遞給她一杯牛奶,囁嚅道:“聽說睡不著,喝牛奶會有用。”

“好,喝牛奶!”鄔玉志仰頭咕咚咕咚將杯子裏的牛奶喝盡,眼淚也順著食道流進胃裏,先是苦澀的味道,爾後也變成了牛奶般的清甜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葉芝。

“這個周末,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吧。”鄔玉志擦了一把被牛奶染白了的嘴唇。

“誰啊?”姚望挑著眉問。

“我媽。”鄔玉志笑道。

“不去。”姚望有些別扭。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鄔玉志拉起姚望的手,“去嘛,去嘛,就當陪我!”

“不去。”姚望甩開手。

“小望,望望……”鄔玉志央求道。

“你再叫我望望!”姚望瞪起眼睛威脅她。

“望望、汪汪!”鄔玉志哈哈大笑。

“再叫我就吃了你!”姚望追著鄔玉志打。

鄔玉志趕緊閃身。

兩人笑鬧的身影留在六月贈物所裏,永遠。

番外 姚望

她為什麽會來到我身邊,我不知道。或許是哥哥覺得我太孤單了,派個天使來陪我。

關於哥哥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有一個中年男人經常會到店裏來,他坐在固定的位置,點固定的東西,總是會和鄔玉志聊許久。為了知道他們談話的確切內容,我在他們的桌子底下裝了竊聽器,躲在二樓的倉庫偷偷聽。

“案子破了,你爸爸的案子。”男人說。

“我知道了,我看了新聞。”鄔玉志的聲音。

“局長堅持清零行動,為了推行方案,他找了副省長。”男人說。

“他還好嗎?”鄔玉志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有些不同。

“他要跟副省長的女兒結婚了。”男人陳述,“為了順利推行清零行動,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強有力的支援,你不要怪她。”

長時間的沈默。

“這樣很好。”鄔玉志輕輕地說。

“你決定了?”男人問。

“當然。我有辦法找到許明天,我會去他身邊拿到證據的。”鄔玉志說,又是那種很堅定的語氣,每當她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她總是在打我之前使用這種語氣。

可是,許明天,許明天是誰?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家夥。

我急切地捂著耳機,想要聽得更清楚。“哐當”一聲,我的耳朵都要聾了,大約是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了。

樓梯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門被踢開了,是那個男人,他提起我,把竊聽器甩在我面前。

“濤哥,他是顧念的弟弟。”鄔玉志連忙解釋。

男人松開手,上下打量著我,仿佛是信了。

“你幹什麽?”男人厲聲問道。

“我幹嘛要告訴你。”我不屑地說。

“他就是好玩,沒有壞心思。”鄔玉志連忙說,“小望,這位是我和你哥的朋友,楊濤叔叔。”

在鄔玉志的一再要求下,我不情願地喊了聲叔叔。

“臭小子!”他居然碰我的頭發,還把我抱在懷裏。

我掙紮著跑出來。鄔玉志卻笑起來,我本來很生氣,但是看到她甜甜的笑容忽然不氣了。好吧,小爺是個大氣的人。

“你們要去幹什麽?當臥底嗎?”我好奇地問他們。

楊濤和鄔玉志面面相覷,誰也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我聰明著呢。你想像我哥哥一樣,我知道。但是,不要丟下我。”我竟然說出這句話,哎,說了就說了吧,管她呢。她要是丟下我了,我這輩子也不會理她了。

鄔玉志一把抱住我:“我不會丟下你的,永遠不會!”

承諾很美好,希望很渺茫,現實是殘酷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這一刻的溫存足以讓人沈醉。我也抱住她,狠狠的。

番外 楊濤(大結局)

我並不希望承擔這項工作,但我已沒有過多的感情,或者,我無法去考慮過多的感情。走到今天,沈沒成本已經太多,不放手一搏,如何對得起在天之靈?

原本一切應該劃上句號,是我又把句號填滿,給所有的故事留下一個小尾巴。

這僅僅是工作?真的沒有摻雜私人感情?

我撥通了白冰暉的電話。

“白局,線人已經安排好了。”

“是誰?”

“你不認識,最好別認識,我來負責接觸她。”

“好的,要保證線人安全。”

我掛斷電話。

這是我對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一絲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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