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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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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玉志的眼神好像野獸的利爪,攫住劉冰的身體和意志。

“你去自首啊,告訴大家,你知道很多徐煒作奸犯科的事情,十五年前他是如何草草了結我爸爸的案子!你說啊,說啊!”鄔玉志將劉冰拉進,拉進她眼裏和嘴裏,再狠狠鎖住她、咬下去、不停地咀嚼,直到咬牙切齒,也不松開。

“你瘋了吧!”劉冰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鄔玉志,她原以為她跟她一樣是個苦命的人,不過想在這座瘋狂的城市裏占得一席之位,或者說,她才認清她,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比這個城市更瘋狂的人。

“我爸爸,我爸爸……我爸爸!十五年來不明不白地被埋在橋墩裏,全是因為徐煒、是徐煒!是他害死了我爸爸!”

誰都知道鄔玉志說著瘋狂的話,誰都知道鄔抗的死跟徐煒沒有關系,誰都知道徐煒當年也是受制於人……他是一條聽話的狗,不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人。狗見死不救,你能奈狗何?

鄔玉志一心要抓住徐煒,真的完完全全是為了查出當年鄔抗之死的真相嗎?她看著劉冰慌亂的眼神,自己也慌亂起來了。不是徐煒,不是嗎?不是,不是嗎?是誰站在柵欄外沒有進去?是誰因為穿了漂亮的裙子而舍不得爬墻?是誰與奄奄一息的爸爸僅一步之遙卻折返而回?

她高舉起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

“你要幹什麽?”劉冰嚇得跌落在地毯上。

手起缸落,鄔玉志的額頭瞬間擊起一片殷紅。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劉冰嚇得哆哆嗦嗦往後退。

這就是答案。在一片殷紅裏,鄔玉志得到釋放。

“我早料到你不肯乖乖配合。”她露出詭譎的笑容,手裏還抓著那個染了半邊殷紅的煙灰缸,臉上帶著恐怖的笑容,慢慢靠近劉冰,突然笑容移到了右手,煙灰缸碰碎了消防報警器,幾滴玻璃渣劃傷了劉冰的臉。

整棟酒店警笛轟鳴,自動滅火器兢兢業業地開始工作,顯示出強大的存在感。

“一個也跑不掉!”鄔玉志跟隨慌亂的人群往外跑,她不信徐煒能藏一輩子。

酒店門口,黃權正露出半邊屁股跳舞、王歡不停撥打著手機、王喜兒還在那兒哭天搶地,這場戲仿佛永遠不會結局。

本來酒店裏沒有什麽人了,現在警笛一響,原本不多的人全跑了出來,看見一排氣勢恢宏的警車一字排開,都嚇得不敢隨意動彈,僵在原地。在這片停滯的時間裏,換了衣衫,但是還沒有穿整齊的徐煒,瞪著兩片火燒雲格外搶眼。鄔玉志站在二樓的窗戶邊往外眺望,一眼便認出了他,她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等著看徐煒如何被“甕中捉鱉”。

雖然警方陣仗如此大,但真正在這些警車後頭壓陣的是一輛低調的白色越野車,一動不動地匍匐在那兒,他才是這樣游戲的真正主導者。

白色的越野車裏坐著眉頭深鎖的白冰暉,此時他已經知道行動失敗,帶隊警察反饋,除了幾個嫖客和□□外,沒有皇宮酒店參與□□案的證據。他緊握方向盤,意識到自己的行動計劃遭到了洩露,公安局內部有鬼。

“不過……”帶隊警察欲言又止,看了看徐煒所站立的方向。

白冰暉走下車,來到徐煒跟前,笑著同他握手。

徐煒尷尬地伸出手來,他已經意識到這場“掃黃行動”就是沖著他來的。

“白廳長,親自督戰啊?”徐煒說。

“只是來觀摩學習的。”白冰暉說,“不知道徐副局在這兒是幹什麽的?”

徐煒的兩片“火燒雲”不安分地跳動著。

“怎麽,過來泡溫泉不可以嗎?”徐煒說。

“可以,是不是還有朋友啊?”白冰暉問。

“站住!”人群裏傳出一聲怒喝,有警察往下山的方向逮住偷偷往人群外跑的一個女人,是遮頭遮臉的劉冰。

“徐副局,是不是認識啊?”白冰暉笑著問。

徐煒冷笑一聲:“不認識。”

白冰暉又轉向劉冰,將她遮臉的圍巾拿下來,笑道:“你好好看下,在場有沒有認識的人?”

劉冰搖搖頭,又縮著脖子站在一旁。

徐煒不耐煩了,怒喝:“你到底要怎樣?”

“沒什麽,隨便問問。”白冰暉眼裏的笑意更濃。

徐煒因為心虛,怒斥帶隊警察:“事辦完了沒有,辦完了就送老子回家!”

白冰暉縛雙手於身前,笑了笑,退開一步。帶隊警察示意,前來的警察讓出一條路恭送徐煒,炫耀的警燈仿佛是他勝利的披風。

鄔玉志站在二樓落地窗前,噴淋系統正在她頭頂,像園丁一樣給她澆水,甘露從她的面頰留下來,變成了紅色的溪流。徐煒沒有戴上手銬,劉冰沒有抓上警車,這一切都在顯示這兩人有一次逃避了法律的制裁。她憤怒地扯著厚重華麗的窗簾,一拳擊打在鋼化玻璃上。玻璃沒有碎,她的心碎了。她跟華麗的窗簾一起探出窗外,飛向湛藍的天空,為這即將到來的自由瘋狂咒罵。她是這樣亢奮和不知疲倦,完全不吝惜自己這具血肉之軀,仿佛要從體內爆炸,變成惡心的肉糜和著血漿,叫全世界臭氣熏天。

華麗的窗簾變成巨人的手臂,將她包裹起來,拉回溫柔的肚腹中。

她的耳朵、眼睛、鼻子和嘴巴全被柔軟的衣物和胸膛堵住,迅速進入密閉的空間裏,等到掙脫開的時候,發現置身一處黑暗的銷金窟,被奢華的巨型機械怪獸所包圍。她激戰三百回合,越戰越勇,無所畏懼。

顧念掄起拳頭,擊中鄔玉志。鄔玉志在失去神志前轉頭望了一眼顧念,那如奔騰波濤般的眼神煥發乳香,仿佛說著感謝。

顧念抱著鄔玉志往龍鳳山下去,打電話給阿寬讓他在二十分鐘之內趕到山腳。他將沈睡的鄔玉志靠在一株大樹底下,他則靠在她身邊。惺忪的泥土隔著柔軟的草皮,好像天上的雲朵藏在他們的屁股下。顧念側著臉端詳多年未見的容顏:她算不得美,至少不是第一眼美人,眼、鼻、嘴都算不得精致,甚至有些草率疏漏,但自有一股蓬勃的天真藏在如泉水般清澈的目光裏,時不時往外冒;她笑起來的時候有些膽大妄為的邪氣,讓人愛得抓不得。但是,這些都不是她的魅力所在。這個並不美麗的女子,其實是一座雪峰。她高潔的性情隱藏在平凡的皮囊之下,她堅定的信念隱藏在每日的瑣碎之中,她的純真善良隱藏在處世的通透之後……顧念不禁將自己的唇貼向她的唇,溫暖、柔軟、朝思暮想,卻也只能止步於此;嘴唇之後是緊閉牙關,醒來之後是無法在一起的現實。

是誰吻醒了睡美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睡美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顧念想起鄔玉志年少時說的話:“我會忘記他。因為忘記是最好的尊重,不承認是最大的善意。如果我們弄不清楚何為愛,那麽就不要輕易去破壞愛。即便我們沒有愛,但總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的,只是不在我們身邊罷了,不要去糟蹋愛。”

顧念將頭靠在鄔玉志的頭上,好好地保護愛吧!

阿寬架著車來了,是一輛黃包車!

“我今天去當臨時演員,還在開工呢,就被你叫過來了。二十分鐘啊,大哥,只有這個車了,將就一下吧。”阿寬說。

顧念橫了阿寬一眼,將鄔玉志抱上黃包車。阿寬見他輕拿輕放的樣子,早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喲,心上人啊,這還等什麽啊,趁著這個勁頭趕緊生米煮成熟飯,要不然飛了!”

顧念一腳踹開阿寬,自己拉起了黃包車。不管破獲多少個大案要案,都沒有這一刻來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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