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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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玉志掃開一輛助力自行車,拿上“百寶箱”,她今天是一名美妝顧問。她熟門熟路地來到劉冰的小區,向門衛介紹自己是某平臺的工作人員,來這兒為顧客進行□□的。保安狐疑地看了看她,突然想了起來:“你上次不是來送過快遞嗎?”

“改行了。謀生艱難啊!”

“那你這次做什麽啊?”

“化妝啊、美甲啊、種睫毛啊,我還會紋眉。”

“你會的挺多啊。”

保安把門打開了,鄔玉志連聲道謝。她戴上口罩,摸上劉冰的門。

劉冰這回開門的速度慢了許多,她穿著一套灰藍色的西裝,藏起了胸前的一對“大白兔”,臉上化了一個淡妝,顯得知性又溫婉。

“我是您的專屬美妝顧問小玉,很高興為您服務。”

“你先進來吧。”

“您這是要出門嗎,要不我改天再來?”

“不用,你進來先等等。”劉冰坐進沙發,好像並不在乎今天的美甲預約。

鄔玉志將“百寶箱”放到玄關櫃上,主人家立馬斜眼飛過來,告訴她那裏不能放,那可是一架古董櫃。鄔玉志連忙撤下箱子,雙手撫摸著櫃體。

“這麽好的櫃子可是有錢也買不到啊!這是真正的櫃族啊!”

劉冰把這當做讚揚,忙不疊向鄔玉志炫耀起自己的衣食住行來。比如,家裏的餐具都是她飛去日本在亞洲有名的雜貨鋪買的,可貴可貴了,她男朋友嫌醜,死活不肯用她挑的杯子,說是膈嘴唇。鄔玉志又去欣賞了一番餐桌上擺放的高級瓷杯,看上去很普通嘛,她剛想上手去摸,又被劉冰制止了,都是古董杯子,很容易碎的。

在劉冰的一番主動又真誠的介紹下,鄔玉志大概摸清了她這套房子的行情。這個小區的均價是壇城最貴的電梯房,套內面積不到一百,三室兩廳,裝修花費高昂。具體數字劉冰並不清楚,或許是不想告訴鄔玉志,但房子的確在她名下,這個要點她著重進行了炫耀。

門鈴又響了。劉冰先從貓眼裏往外看,確認來人之後才開門。

“寶貝兒,你可來了,快進來!”劉冰給了來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結束了裝修話題。

鄔玉志側頭看去,來人畫著濃厚的煙熏妝,戴著誇張的美瞳和長睫毛,穿著一身亮閃閃的打歌服,雖然十五年裏外形起了諸多變化,但眉間的怨氣卻與日俱增,完整保留了當年呈現出的哀怨模樣。不是王喜兒,卻是哪個?

十三年前,黃權準備將鄔玉志和王喜兒同時騙去賓館□□,鄔玉志看穿了他的詭計,借許明天的名義避開,並尾隨黃權來到賓館,而王喜兒已經被他騙進房間,她沒有去提醒王喜兒,而是跑去報警,她以為一切盡在掌控,王喜兒不會有事的。但這世上的事情哪裏是掐著秒針走的?王喜兒最終成為了受害者。而令鄔玉志憤怒和不解的是,王家決定和黃家私了,黃權完美地逃避了法律懲罰。當時,鄔玉志害怕許明天告密,遠遁他鄉。葉芝也因為這件事離開壇城。

鄔玉志想起當年跑路前,曾心懷愧疚,某天晚上偷偷跑回局機關探望王喜兒。王家住在局機關最裏頭的那棟一樓。房間先是亮著燈,爾後又關了,不見人出、不見人進。一片漆黑籠罩著剛剛出事的王家,隱約中有股海浪般哭聲一陣一陣撲過來。她聯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稚嫩的良心被成熟的歉疚感拷打,萬一王喜兒……怎麽辦?她很想去敲門,但是只要一敲就會暴露——王家會知道是她、黃家會知道是她,她退後一步,讓自己距離王家的門遠一點——但即便那些壞蛋知道了,又能奈她何?她又往前邁出一步,比剛才退回去的步子要大,大到能夠撞開王家的門的地步——暴露不可怕,與壞人正面對決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可能從此喪失了給爸爸報仇的機會。鄔玉志連退三步,最後飛也似的逃離了局機關。

兩年之後,王喜兒和黃權結婚了,鄔玉志這才明白自己當年的愧疚不過是助王家向上的階梯。所謂私了,倒不如結成“秦晉之好”,利益綁定。原來整日叫囂公平正義的王歡,實則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能不能抓住在位者作奸犯科的證據不要緊,要緊的是她能否憑借在位者的某個醜聞實現人生的進階。與其爭取虛無縹緲的正義,不如攫住實實在在的利益。

她從前恨白冰暉和顧念自私虛偽,現在,她已經明白,所謂“自私虛偽”不過是各自站的利益陣營不同罷了,她瞧他們“自私虛偽”,不過是因為他們都在維護自己陣營的利益罷了;如果王喜兒知道自己當年她對她做過的事情,同樣也可以給她安上“自私虛偽”的名頭。

原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是只有壞人會這麽幹,好人也會;對目是否有強烈需要決定了會不會選擇不擇手段,而不是由“好人”或“壞人”來決定。這世界上只有人,沒有好人和壞人;或者說,只要是人,就有好有壞,誰能說得清楚誰是好人或是壞人。

鄔玉志天生沸騰的情感得到了冷卻,原來她在別人那裏受的傷,可以從另外的人身上找補回來,與其以弱對強,不如找更弱的壓榨,這是“田忌賽馬”的道理,也是王歡攫取利益發家的手段。而當她以為是自己高貴所以不肯點頭汙蔑黃權時,其實是因為還沒有窮途末路;直到她卑劣地利用王喜兒來覆仇,實則是因為她已經山窮水盡。不是她變了,而是環境變了,而她只是認清現實了。七情六欲也好、貪嗔癡也罷,不過是一本賬,誰欠我、我便找誰討,我欠誰、自有誰上門時。

現在,王喜兒上門了,她坐在鄔玉志的斜對面,正打量著她口罩上方一對眼睛。

“我瞧你很面熟啊!”

鄔玉志摘下口罩,未施脂粉的臉龐還留著幾分從前的少年模樣。

“鄔玉志!”

“王喜兒,好久不見。”

“你回來了?我和黃權結婚的時候還想請你來著,不過找了許久都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當時你媽也搬走了,沒有人知道你們去了哪裏。”

“沒有向你道賀真是過意不去了。不過,看樣子你現在生活得很好啊。”

王喜兒撇撇嘴,她可能是想笑,但沒有笑成,變成了一張苦瓜臉。

“喜兒當然生活得好啊,她媽媽是溫泉大酒店的董事長,她老公也是壇城有名的官二代。喜兒是要什麽有什麽。”劉冰拉著王喜兒的胳膊,可勁兒炫耀,但她閨蜜臉上並無得意之色。

“你是喜兒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啦!我叫劉冰!範冰冰的冰!”劉冰每一句話的結尾幾乎都是跳躍著的,她主動向鄔玉志伸出手,突然又縮了回去,“我見你也很面熟啊!”

“上一次來給你送過蛋糕。”鄔玉志主動坦白,“現在改行了,做美妝。”

“哦,這樣啊,謝謝你啊,上一次幫我擋。你要是不好找工作,我以後可以聘用你啊,反正我現在還沒有助理。”劉冰說完,又轉向王喜兒,她是一個思維很跳躍但沒有邏輯的人,“怎麽辦?我今天要在網上直播道歉,我從來沒有做過,不知道該怎麽播,萬一我播的時候網友們又罵我怎麽辦?”

王喜兒眼風掃過鄔玉志,推薦道:“找她幫你啊,你不是要聘她當助理嗎,試試她解決問題的能力如何?”

鄔玉志目瞪口呆地看向劉冰,什麽道歉啊?

劉冰聽王喜兒這麽說,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立馬要求鄔玉志給她進行現場道歉直播的策劃。“就是上次的事情你也在啊,那個老太婆其實是用了我的產品過敏了,她不聽我解釋就上門來打我,好過分!對,我是要道歉,我不是狡辯。那畢竟是用了我家的產品嘛,我還是會負責的。我是希望網友不要牽連無辜的人,還說我是小三,沒有的事!我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子都是我網絡直播賺的!”

鄔玉志聽完劉冰沒頭沒腦的陳述,連連擺手,說:“我不行的,我大學都沒有讀,高中畢業,這事做不了。要不,我給您今天美甲免費,您別為難我了。”

“你以前成績不是挺好嗎?”王喜兒插話道。

“那都是什麽老黃歷了,在社會上混了這麽多年,什麽都忘光了。”鄔玉志帶著一副討好的神態,“要不,今天我也給您免費美甲,麻煩您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以後多多照顧生意。”

王喜兒聽她這麽說,那塊像戴著一張面具似的濃墨重彩的臉透露出了些微笑意,原來,如今的鄔玉志已經廢了。她安慰焦慮的劉冰,說已經叫人幫她寫好臺詞,只要照著念就可以了。劉冰嗔怪她一句,完全沒有想閨蜜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這萬無一失的計策亮出來,非要叫一個外人來摻和一腳,是何意思。

鄔玉志保持著平和的微笑,適時地奉承上兩句。

劉冰擺好架勢開始道歉,卻不知道另一邊廂網絡“水軍”已然嚴陣以待,只等直播開始,便會一波接一波地向劉冰要交易“石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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