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然聽了她的答案只是極輕的笑了一聲。

過了好久，才終於長長嘆了口氣，“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星達對你出手...華視反擊的話，必定要從唐念下手......”景時早就理清了這其中的緣故，更是知道他真正發愁的點。

“你和唐念關系很好...但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易然也持了不少華視的股份，又是這次最直接的受害者，若是他決定不再反擊...或許......

又或者他們大膽出擊，大不了這事之後把唐念簽到華視來？

“不過是欣賞罷了，”易然說的輕描淡寫，語氣裏卻難掩低落。

“第一次合作我就搶了他的男一號，但唐念卻一點也不在意。他那個人啊...可以演戲就開心。”

“男一號原來是他的？”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那時景時還沒進娛樂圈。

“可他的那個變態演得很棒，完全是教科書一樣的情感爆發力！最後在香港評獎，你們一個拿了最佳男主，一個拿了最佳男配，結果不是挺好的？”

“是啊——”

“要是角色調換，我都沒有一點把握能演得像他那麽好！”

這話實在...有些過譽了吧？但仰頭去看他的神情卻不能更認真了。

“我生活中就是個淡得像白水一樣的人，演戲好不過是擅長分析角色情緒然後代入而已。但唐念實際上比我要厲害多了！”

“他演出的許多情緒，那些癲狂熱烈的情緒，是我根本就沒有、更演不出來的！”

“他不僅演戲如此，生活也是一樣。這些年我真沒見過誰比他更愛演戲這件事......”

“我喜歡他飽含感情的感覺......就好像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很認真的活著。”

“我也不是沒被黑過，不然這次就算了吧？我也不想抹黑唐老師。”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景時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沒辦法了——”易然又嘆了口氣，“星達這次實在太想把我整倒了，可以說在他們出手之後，我們就都沒有退路了。”

“而且，這次陳興達選的時機實在太缺德，我也是絕對無法放過他的。”

這話倒是說到景時心裏，“早就聽說陳興達是四木的叛徒，離開的時候挖了很多四木當時的臺柱，一點舊情都不念，這次我家的喪事他一定也早知道，卻選了這個時候，可見這個人心腸惡毒！”

“但......”景時又疑惑了，“他這樣一個人，為什麽當初還有包括唐念在內的那麽多人跟他走了呢？”

“陳興達這個人心思很細膩，最喜歡施恩於人，在他看來長久維系起的人情關系比別的什麽都要牢靠。曾經唐念父親腦血栓住院，最緊急的時候是他給聯系到一位國內很有名的醫生主刀......這是大恩......”

“罷了...不提他們了，再說他們就徹底把這麽好的一個晚上毀了。”

“可明天...回劇組還要和星達的人一起拍戲呢。”景時想想就覺得尷尬。

易然倒是毫不在意的笑了一聲，“除了唐念的咖位，誰敢招惹你？更何況還有我在你背後呢！”

“面對唐念你更不必尷尬，這圈子裏的事，他比你明白，他也不在意這些。照常對戲就好，等這次之後，如果能把星達整倒，唐念也願意的話，我就把他簽到我的工作室來。”

**

又一首曲子結束，接著的這首景時熟悉得不行，也十分喜歡。

——《young and beautiful》

景時愉快的跟著輕輕哼起來，她尤其喜歡裏面一段詞。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Hot summer days, rock 'n' roll

The way you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怎麽突然想起要跳舞來？”

——這年頭有這個閑情雅致的人可不多了。

易然牽著她轉了一圈，又扯回懷裏，明明她那裙子根本轉不起來，不過難得他情緒好了不少。

“上午...看見了一張你小時候的照片，”他不願觸景時心底尚未痊愈的傷疤，故意避開了葬禮、靈堂的那些詞。

“你穿著一條像是童話灰姑娘裏的藍色蓬蓬裙，站在大廳正中央，頭上還戴了一頂小王冠。”

“......看著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像個小公主一樣。”

小時候家裏常辦舞會，景時早忘了大半，唯獨他說的那次記得最清楚。

“那是十二歲生日時候拍的，奶奶特別喜歡，一直放在床頭。前些天收拾東西的時候......幹脆把那張照片連帶幾張全家福，一並給她帶走了。”

“不僅裙子是仿照辛德瑞拉定制的，我連頭發都特意盤了個和她一樣的發型呢。”

“你就是因為那張照片才突然想請我跳舞的啊？”

不得不說，那的確都是景時十分留戀的，這麽多年之後還能重新體會這樣的情景，她——很開心。

“是因為那一張照片起的興致......但也因為那張照片，我才意識到...我對過去的你真的了解的太少了。”

“都是過去的事，有什麽好說的？”但是架不住景時現在心情愉快的不行，“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啊？”

易然：“你小時候...就經常參加舞會嗎？”

——從小就在家裏開舞會，可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有的經歷。即使易然這樣的人，也不過是因為演戲需要才學了跳舞，除了拍戲，真正跳這還是第一次。

景時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她已經見過易然的家庭，關於自己也沒什麽想隱瞞的想法。

“爺爺和奶奶...都是大家族出身，尤其奶奶的娘家更是有這些習慣，當初她母親還有幾個姐妹一起嫁到了北京這邊，幾戶人家距離不遠，就幹脆把這些習慣延續下去了。”

“可惜...時代變了......”

“從我十六歲時，她大病了一場，幾位關系好的奶奶也有幾位或去世、或不便再出門的...這事兒就淡下來了，尤其......我爸爸的身份......”

“哪怕是憑借自家的家底豐厚，總是影響不好嘛。”

易然一點就通，理解的點了點頭，“那......秦錚以前......”

“舞伴嗎？”他不知道怎麽說，景時幹脆的接上，看著他隱隱透出的醋味，眼睛都笑得彎起來。

“當然不是！他最不喜歡這些。我們......我和他算起來也就跳過半支舞吧！大多時候我的舞伴都是景旸。”

“有個哥哥真的很煩，尤其一邊還有秦錚那個掃興鬼坐鎮！很多男孩子都不敢來邀請我跳舞了，有一些即使來了，也要被景旸趕走......”

說這話的時候，景時一直仰著頭看他。易然果然也笑了。

“我覺得...我可能是瘋了。”易然緊緊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從前我不是這樣的...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情，我評估是能達成的才會去做、也保證可以完成的很好。但對於那些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我也不會白費功夫。”

“但自從和你在一起之後......我總是盼著自己無所不能。”

“哪怕是知道網上的那些討厭言論怎麽也消滅不完，還是不想任何人說你一句不好。”

“看見你小時候穿著禮服那麽高興的樣子......我就想把天底下漂亮裙子全買給你，任你一件一件穿到累了、膩了，也穿不完......”

“好在...”他輕輕笑了一聲，“後面一條比起前面那條還是容易實現的。”

“你以前是家裏的公主......以後就是我的公主！”

“我們也可以換一座有舞廳的大房子，再也不必在意什麽影響，只要你高興，一切都是你的......”

易然的家庭勉強只能算個中高薪家庭，即使他現在成了國內超一線的大牌，比起景家終究還差著許多。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母親說過，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個真心待她的男人！

景時飛快的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又害羞的縮回他胸口。

景時：“......你今天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

易然：“...你打扮得這麽漂亮，我的心跳還是毫無變化，豈不是對你的不尊重了？”

“你說你變了......其實我也變了很多啊！”

“以前不論是在家還是後來一個人橫漂，我其實沒這麽嬌氣的。都怪你慣的——”

明明是被指責了，易然卻笑起來。

“我就是......聽著你心跳聲就特別安心......”

——景時...也說不好這樣的改變到底是不是好的，只是...在她的潛意識裏，任何事再好也總有壞的一面。

但就目前來看，不論再壞的事情發生，只要有易然在她身邊，她也什麽都不害怕了。

以前......景時總是羨慕易然，不論網上說什麽他總是特別平靜。

現在她才終於明白了——只要自身足夠堅定強大，哪怕這些勇氣是來自某個身後可以依仗的人，那些人說什麽也不會再有一點傷害。

畢竟，說到底他們不過是一些什麽也不知道的陌生人。

在網友們猜測他們分手的時候，他們一起安安穩穩的過聖誕節；在網友們以為他們已經被輿論擊垮的時候，殊不知他們還有跳舞的興致，甚至早就有了十拿九穩的反擊計劃。

不久之後...他們還會誤以為易然和唐念反目成仇，但他們卻還會是私下再好不過的朋友。

想通這一點之後，景時一整晚都睡得很好，曾經心裏對於返回劇組的抵觸也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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