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現實卻似乎比易然想的要困難許多。

易然敲開了景時的房門，開門出來的依舊是莞爾。

易然：“景時......今天...好些了嗎？”

莞爾看了看房間內，也是滿臉的擔憂，緩緩的搖了搖頭。

莞爾：“已經整整三天了，從那天夜裏回來就一直是這樣，斷斷續續的發著低燒，也不願意說話......”

莞爾：“她以前從來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這一次竟然主動要請假休息......說實話...易老師......我有些擔心景景......”

他們小聲說著話，就看到屋內那個原本背朝著門口的姑娘，突然將被子掀起蒙住了頭。

易然的擔心一點也不比莞爾少。

這三天不知給她發了多少條消息......從最開始的信心滿滿，相信她很快就能想通，然後他的信心被一點點磨了個幹凈......到了現在他幾乎什麽法子都願意一試——給她發那只有幸存活下來的小貓的照片，現在甚至開始著手去查那個殘害流浪貓的兇手。

易然才想開口，進去看一看她。

秦姐已經急匆匆的找了來，看她焦急的神色，易然也只能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子裏的小鼓包，和莞爾暫時告辭了。

***

秦淑儀一路都是一臉焦急又欲言又止的樣子，努力的忍著話頭，直到將他拉回了房間，才終於開口。

“這事兒你別摻和了，易然！”她一上來便是這句，易然眉頭才微微蹙起，她接下來的話更是徹底讓易然的面色沈了下去。

秦淑儀：“這個小姑娘性格實在有些問題！我不希望你再繼續堅持下去了！易然！”

因為景時的現狀，他已經懸心了好幾天，這會兒聽人說起她的不好，饒是平日脾氣極好的人，也差點沒忍住。

但好在他還沒被個人的情緒沖昏了腦子，邏輯上還是十分清晰的。

景時因為這件事兒已經不是歇了第一天了，任明眼人看來，她的性格都是有些缺陷的，可是秦淑儀卻早不提起，偏偏這會兒他著手查兇手的時候提出來.......

實在可疑！

易然沈聲直接問她，“你查出什麽了？兇手找到了？”

見秦淑儀眼神躲閃，他心底更是似乎清明了幾分。

易然：“認識的人？你既然查出來了，就直接說出來吧！反正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這個人，你最多瞞得了一時。”

秦淑儀聽他放了狠話，眉頭也緊緊皺起來，咬著下唇糾結了許久，終於是點了點頭。

又是好半晌，才終於把姿態放低到塵埃裏，猶豫著開了口，“易然......這事兒你真的別管了！讓任何一個別人去處理，都不能由你來做！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你知道了兇手，也不要親自對她出手好不好！”

易然沒說話，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這些話他不想聽，也聽不進去——現在他只想要一個名字！那個兇手的名字！

易然只知道，他必須把這個人給挖出來，他不能放過這個人——這樣...只有這樣...景時才有可能放過她自己。

“是你的粉絲！易然！你不能為了一個景時對你自己的粉絲出手啊！”

秦淑儀看著易然因為景時整日裏魂不守舍的樣子，還有這會兒這近乎決絕的神態，簡直要絕望了——她從來都勸不動這個男人的！

秦淑儀像是在向他求饒，“易然！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的！為了別的女明星親自下場，撕的還是自己的粉絲！”

易然卻對她的那些話恍若未聞，只是冷冷的朝她伸出了手，“監控視頻要來了？”

“你只憑一個視頻就認出了那個人是我的粉絲......看來是你認識的人了......那應該至少是個粉絲裏的頭目了吧......”

見秦淑儀不肯交出監控，他的語氣又冰冷了幾分。

句句都毫不留情面，“秦淑儀，你以為你現在做什麽？替我維護我的粉絲嗎？......你好好想想，你究竟是單純的為了一個我的粉絲，還是只是因為那個人算是個粉絲頭頭？難道因為她非常喜歡我，也為了我花了許多錢，所以她做的錯事就可以忽略不計嗎？”

秦淑儀還試圖嘴硬不肯承認，“她的確是個粉頭！你去年在上海的生日會，就是人家幫忙給你辦的！更不用提每一次你在來往上海時候的接機、見面會、發布會...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活動都是她在幫忙組織的！你也收了她不知道多少的禮物了！你的那些票房裏，不知又有多少萬都是她一個人掏腰包給你頂上去的！”

她說著說著，突然停下才發現自己果然如易然所說——沒有一句離開那位粉絲為易然的付出，這會兒在易然平靜的目光中，突然尷尬起來，結結巴巴的試圖找補回幾句。

“但是，即使這只是你的一個普通粉絲，我也不會允許你去掛她！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明星會攻擊自己的粉絲！”

“就算是你的粉絲做錯了，哪怕千萬人說她！你作為她的偶像也不可以開口！不然你只會讓成千上萬喜歡你的人寒心！”

秦淑儀似乎找到了一個節奏點，越來越激動起來，像是終於占據了這場她和易然戰鬥的火力至高點。

易然卻毫不掩飾的輕蔑一笑，“寒心——難道她們喜歡的、期待的，只是一個會在他們做錯事的時候，無條件包容她們的人嗎？如果是的，那只能說很可惜——我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秦淑儀強行打斷他，急切的表達自己的情緒，“你又沒追過星！怎麽會明白那種感覺！粉絲就像是你的家人一樣，他們在你受到傷害的時候，也會無條件的站在你身後！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家人一樣！就好像...如果你做錯了事，你媽媽也會原諒你、繼續守在你身前一樣！”

易然聽著她的那些話，就已經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他很少這樣明顯的表達自己的不認同......甚至幾乎是厭惡......

他終於忍不住的提高了聲調，字字鏗鏘，“我媽媽不會這樣做！”

易然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請你不要用你的觀念，揣測我受到的家教！更請你不要將包庇維護一個罪人的行為，冠以愛的名義！”

“我從最開始，答應張清石來拍戲的那一天——我就是個演員而已！只是個演員！並不是什麽偶像！”

“我有我自己堅守的原則！”

“我不會包庇一個虐殺流浪動物的人！很遺憾！我並不是你和粉絲想象中期待的那個樣子！”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在維護一個什麽樣的人？她殺了四只貓！一只剛剛成為母親，剩下三只才來到這個世界上不足十天！那些都是和我們一樣——會呼吸的生命！活生生的被她用磚頭砸死！”

秦淑儀終於認輸——像是被人抽幹了全部力氣，癱坐進一邊的沙發裏。

呆呆的看著易然將監控視頻全部導出......

**

一個穿著精致洋裝、打著帶蕾絲白色雨傘的姑娘，帶了兩個小混混一樣的人出現在鏡頭之中。

像是怕雨水濺起的泥點濺到自己漂亮的裙擺上，開始只是頤指氣使的站在一邊，讓那兩個小混混朝正在傘下躲雨的一家子丟磚塊。

視頻中可以看到，大的那只橘貓只在他們將傘掀起的時候，便反應過來，第一波磚塊還沒落下，就已經叼著一只小的竄了出去。

那兩個小混混看到跑了兩只，拿不準主意似得看向遠遠站在草坪外面的女孩兒，女孩直接生氣的自己下場，一過來便奪了他們手裏的刀，洩憤一般將被掀翻在一邊的傘劃了個稀爛。

但卻直接沒對箱子裏的小貓下手，而是帶著兩個小混混遠遠的走到了一邊。

畫質不高的視頻裏，都可以看出女孩子是個長相、身材、打扮都十分不錯的，卻怎麽也想不到是最狠毒的心腸。

三人在一邊等了不過一小會兒，果然大的那一只又回來了。

他們再次出動，女孩子這次也撿起了一塊磚親自下手，動作竟然比那兩個混混還要狠辣，一整塊磚頭穩準狠、不偏不倚的砸到大的那一只的背部。

那橘貓被砸得腳步一下頓住，就近竄進了樹叢裏，可她依舊不肯收手，撿了地上小一些的碎磚塊，繼續往裏面砸去。過了好一會才滿意的起身。

整段視頻足足有半個小時——最後的一點，她帶著那兩個混混，走回那個紙箱處。

打著漂亮洋傘的女孩子搶了一個混混的傘，扒拉著箱子裏剩下的兩只小貓。指使一個混混將還活著的那一只撈了出來，然後幾乎是拖著那個一米八的壯漢，走到了公園的湖邊。

最後，她或許實在是看不下去那個漢子磨磨唧唧的樣子，搶過那只小貓就丟了下去......

一行人這才滿意的消失在監控鏡頭的視野裏。

這已經不是秦淑儀第一次看這段視頻了，可是再次看到那個利落的將小貓扔到湖裏的鏡頭，依舊覺得全身的汗毛的立了起來。

畫面徹底定個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幀，易然緊抿著唇看了秦淑儀一眼，之後便再也不說話定定的坐在那裏。

許久，秦淑儀才終於無法無法忍受這種宛如沈在水底的寂靜——

“的確......不能因為她是你的粉絲就包庇她...但是......易然，你是個公眾人物啊......”

“你確定你準備好了嗎？”

“等你一發話，輿論究竟會變成怎麽樣，我們都無法預測......”

“而且...不僅僅會針對你...相信用不了多久，景時也會被卷進這場漩渦。”

“即使我的想法是錯的，但我相信，會有許多粉絲會和我相似......”

“這會是一場硬仗......”

易然依舊不說話。

秦淑儀投降了。

“你的決定——我會支持！我只是希望你的決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易然......你真的...那麽喜歡那個小姑娘嗎？哪怕看出了她心理上的問題，也要為了他頂著輿論的重壓逆流而上嗎？”

易然很認真的對上她的視線——鄭重的點了點頭。

秦淑儀嘆了口氣。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總是有這種可能性存在的對不對......”

“景時也只是一個想要接你炒作的女人呢？如果她和你期待中的樣子有很大的差距呢？你......會不會後悔......”

她搶在易然開口前繼續說了下去，“算了！你不要給我答案！如果這種可能性真的發生了，我不想聽到你的任何一種答案......”

“我只希望你能考慮清楚，想過一切可能的後果，再發出你要說的話。”

“易然......我不是給你的原則讓步。”

“我只是......給那個我跟了八年、一直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突然、第一次動心了的易然讓步......我給你一次完完全全自己做決定的機會......”

“我一會兒就回北京了......我希望你能不讓我失望，也能不讓你自己失望！”

***

那一晚，秦淑儀走出門後打了一通電話。

她只說了兩句話......

“真正的兇手是易然的一個粉絲。”

“易然要成為帶頭譴責那個兇手的人。”

而對面的女孩從接聽到掛斷，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一晚，影帝發了一條帶著視頻截圖的微博。

@易然：沒有人保護它們，也沒有人為它們討回應有的公道。

它們曾經和我們一樣活著，然後被我們中的某些人殘忍殺害、沈入水底。

這個世界就像一條坐標軸，我們大部分人都在距離原點的一定區間內，卻常常忘了，這條坐標軸上除了原點附近的這片區間，還有正無窮和負無窮兩個極惡和極善的極端。

在有些人將四條生命視如鴻毛的同時，對於有些人而言卻重如千鈞。

我很抱歉，我沒能做好一個公眾人物的示範作用。因為我對那幾只流浪貓的關照，引發我的一位粉絲作出了過激、殘忍的舉動，我在這裏向大家道歉。

最後，我想請你一定記住，那些我們沒能守護住的生命，都絕不是守護者的過錯。

那條微博將整個圈子的輿論攪了個天翻地覆。

那一晚，景時接到了一通電話，然後撥出了一通電話。

兩通電話，也將她的世界徹底掀起萬丈波瀾。

作者有話要說：

說過很多遍恭喜RNG，終於等到一句恭喜UZI!

（捉蟲完畢，如有問題歡迎評論指出，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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