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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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卡!”嚴縝元不滿的大嗓門透過層層雨幕傳來,“景時到底怎麽回事兒?怎麽突然又哆嗦起來了!?”

“你趕緊自己調整調整狀態!”

這一場戲是今天的最後一場了,也是易然和景時在水鎮的最後一場。

雖然天已經徹底黑了,但是全組人包括嚴縝元和易然都還沒吃晚飯,大幾十號人都在瓢潑大雨裏陪著她耽擱,景時明顯能感覺到四下投來的不悅的視線,尤其那些站在雨裏待機的工作人員們,簡直可以將怨氣實體化了。

又是一條NG之後,商陸快步走來拿了毛巾來給易然披上,連他看向景時的眼神都有了幾分埋怨。

只有莞爾聽到嚴縝元喊了“卡”之後,忙趕過來小聲關心她,“景景?是不是冷啊?你怎麽這麽緊張啊?昨天不是都說沒關系的嗎?你要不要再多揣幾個暖寶寶?或者......”

她話沒說完,景時就很是不好意思的低著頭,緊緊捉住了她的手,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笑笑......我真的...有點緊張......因為我的緣故害大家這麽辛苦,我就更過意不去了...也就更緊張了......”

這一出戲景時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只要站在門廊下,等著季廣白冒大雨跑來陪她參加晚會,景時開心的迎上去抱住,然後在他唇角落下淺淺一個吻,之後再等著季廣白回吻過來就好。

完全沒有像易然那樣麻煩的內心戲,先是要略微抗拒的偏了點頭,讓大小姐的吻只落在唇角,再因為偏頭時不小心對上楚歌那位位高權重的父親的視線,只能無奈深深回吻過去。相較起來,單純的演繹一個人生幾乎完美的開心的大小姐......真的很簡單。

可是天知道,景時怎麽就NG了。

第一次,看著易然從雨裏跑進大門的檐下,本該先開心的喊一聲“廣白”,然後撲進懷裏獻吻的,她竟然一開口就是一個“易”字。

雖然易然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甚至是眼裏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但是看著他又一次的跑進了雨裏,不過幾秒鐘就已經徹底濕透了,景時就更是緊張了。

她努力的繃著自己的情緒,竭力維持這那一張笑臉。

但景時實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

第二次,看著易然滴著水沖進來,她完全是在用腦子逼迫自己的軀幹,撲進懷裏的動作好在還有易然給她遮著點鏡頭,但等到她雙手搭上易然肩膀,主動踮起腳湊近他唇角的時候,景時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已經僵直著微微發顫了。

但還是死死的抱著——“不能讓易然在大雨裏再跑一次”的念頭,硬生生的像是在給死豬的豬肉蓋戳一樣,強行控制自己的脖子,把嘴懟在易然的嘴角。

嚴縝元是要拍肩膀以上的近景的,她的僵硬和微微顫抖在鏡頭裏實在太過明顯了。尤其這種暑期檔含有愛情元素的戲,裏面的吻戲是重中之重,不少觀眾巴巴等著的就是這一點兒了。拍起來自然是要上一百二十分的心。

大幾十號人被她害的餓著肚子淋雨,易然也被雨水徹底打濕了,眼看著嘴唇都有些發紫。

景時給自己的壓力越來越大,簡直將自己逼到了沒有退路的萬丈絕壁上。

莞爾用力的握住她的手也沒有一點用處,景時依舊是眉頭微微蹙著,緊抿著唇像是犯了死罪一樣低著頭沈默。

正當景時想要再逼自己一把的時候,易然卻裹著大毛巾走了過來,他溫和的笑著和莞爾使了個眼色,“沒關系的,別急,我來和她說。”

莞爾退到一邊,給他們空出了一小塊獨立的區域。

景時看著他站在眼前,突然就想起前一晚,那人才和她說過的,“明天還是緊張的話,可就白誇你演技好了。”

可現在她還是緊張僵硬成這個樣子,他一定很失望吧......

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愧疚與歉意,語氣也像是個向家長承認錯誤的小孩子,“對不起......”

易然卻只是溫柔的笑著又湊近了她一些,兩個人呼吸幾乎都融在一起。

他語帶笑意,“怎麽緊張成這個樣子,討厭我嗎?”

景時連忙擺手搖頭的否認,聽到他一聲輕笑才意識到,只是易然為了緩解她的緊張開的一個小玩笑。

景時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英勇就義”一般告訴嚴導她已經準備好了。

易然卻笑著牽起了她的右手。

因為那人披著大塊的毛巾,這會兒自然的垂下像個大鬥篷一樣,別人並不能看清易然做了什麽。

但只他一個動作,景時快得幾乎飛起的心跳突然就暫停了一秒,接著就莫名其妙的被他安撫住了。

他牽著她的右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見景時的眉間果然慢慢舒緩下來,才淺淺笑著問她,“那現在呢?...還緊張嗎?”

原來......他的心跳也這樣快啊......

易然......也在緊張嗎?

這就是他的辦法啊......用他自己的心跳向她證明——易然也會緊張、會心跳加速,但是易然現在是季廣白,季廣白不僅從容,甚至可以游刃有餘。

這才是一個演員。

景時終於綻出了一個輕松的淺笑,眼裏也恢覆了往日的自信,“我準備好了,季先生!”

易然這才松了她的手,遠遠的朝著嚴縝元的方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好在搭戲的人是易然啊,只要克服了心裏的障礙,許多戲裏的情緒都會隨著易然的情緒變化,被自然而然的牽帶出來。

他第三次從夜色裏的雨幕中跑來。

現在她面前的人是楚歌喜歡的季廣白,是一表人才到讓她覺得驕傲的男朋友,今天的晚會就是他們驚艷亮相的舞臺,她還要介紹季廣白給父親認識...父親知人善用、求賢若渴,一定也會非常喜歡他的。

楚歌一點也不介意他一身的雨水,依舊滿眼笑意、雀躍的撲進那個男人懷裏。

她的季廣白總是對她若即若離,雖然經常約她出門,禮物也送來了許多,卻從不主動牽她的手,不會在送她回家的時候輕輕抱她一下,更沒有親過她。

可是...今天他答應了要來正式見她的父親呀,這是不是意味著...季廣白也是真的很喜歡她呢?

沒關系的,害羞的季廣白,那就由我主動一點吧。

被寵愛的大小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突然踮起腳尖,朝他的唇上吻去,沒想到正不湊巧趕上他往一邊偏頭......

只是輕淺的落在他唇角。

兩邊拍近景鏡頭的攝影老師都已經就位了。

先是從景時身後,拍了一個季廣白偏頭對上楚歌父親視線的神情變化。

又換到景時面向的方向,從景時愉悅的小表情近景拉遠,對焦到她身後遠遠看來的父親臉上。

嚴縝元:“OK!這條過!季廣白親回去準備!”

兩個人還維持著剛剛的姿勢,景時踮起腳雙手扶在易然肩膀上,溢滿喜悅的眸子裏,因為一個落偏的吻浮現一絲失落。

易然還看著楚歌父親的方向,正對上他探究又有些覆雜的視線。

嚴縝元:“action!”

第二條開始得突然,景時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那人的臉就已經徹底占滿了她的視線。

貼上的那一瞬間,似乎是感覺到了一絲雨水裏帶來的涼意,接著就是他的溫度從唇上傳來,那一剎那的心動,景時幾乎就是楚歌本人,她完全不需再費心表演......

易然的唇落下的時候,她已經忘記了她到底是誰,又或者在扮演誰,腦子裏只剩下潛意識反饋給她的最簡單的情緒——驚、喜!

而易然雖然面上作出季廣白那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還要分心擡眼去看一眼楚歌的父親。但景時卻近距離看進他的眼底,倒映著她面容的純黑色眼眸深處,是星星點點匯聚起的愉悅笑意——那是屬於易然的情緒,是給他眼瞳倒影裏的那個女孩子的情緒。

景時被完全圈進他的懷抱裏,季廣白一身濕透的寒意漸漸透過她薄薄的禮服裙,但卻也襯得他環在她腰後的手心更燙。

他只淺淺分開就又再次落下,在她唇瓣上輾轉反側。

餘光中幾個攝像老師正擡著機器繞著他們轉圈......但只是兩圈......竟然...這麽久嗎?

景時才有一瞬間的走神,他就像是警告一般不悅的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瓣,接著又重重吮住,吻得更深。手上也一下環得更緊,將她不留一點間隙的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雨聲和所有喧囂嘈雜都安靜下來,她的所有感官都徹底被那個男人占據,可以感受到的只是他的溫度......

正當景時的心跳直線飆升,幾乎要突破胸膛跳出來的時候,易然卻幾乎和嚴縝元的那一聲“卡”同時放開了她。

他突然離開唇上的溫度,讓景時心底陡然升起了小小的一丁點名為失落的情緒。

眼底不自覺就流露出些許不解——他怎麽能做到的?一瞬間就從角色中脫身出來?

而他接下來貼在耳邊的一句話,卻一下子讓景時周身的血液都沖到臉上......

易然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一不小心有些投入,感覺這一條過不了呢......”

他語氣裏卻滿是笑意,“是我的鍋。”

可惜,易大影帝卻難得的打錯了算盤。

就算嚴縝元看出了季廣白有些過分的情緒流露,也是不敢不讓他一條過的......

還沒等他開口要求再來一條,嚴縝元那邊已經宣布可以收工了,早在一邊等著的商陸也忙給他送上了幹毛巾。

***

終於能收工了,因為所有人都還沒吃晚餐,卸妝的速度也提上去了許多。

景時和莞爾回到酒店的時候,竟然趕上了易然、商陸和秦姐也等在電梯前。

遇見他們打過招呼,景時繼續小聲的撒著嬌求莞爾,“我們就今晚回去好不好!現在才七點多...不到十一點也就能到了!”

莞爾知道她是個急性子的,因為明天沒了戲份,她心裏記掛著上海那一窩小貓,巴不得馬上長出翅膀飛回去,為了這事兒在水鎮的整整兩天裏,已經不知念叨了多少回。

景時:“笑笑,你答應過我的,如果結束的不晚,咱們就回去,現在一點也不晚......”

莞爾正猶豫著,盤算著是不是應該幹脆答應了她家這位任性起來的小祖宗,心底又實在覺得趕夜路回去有些太著急了......

還沒想出最終決定,電梯裏的易然卻先開口,搭了她的話茬兒。

易然:“我們也是要今晚回去的,不如我們同行?”

秦姐聽他一開口,當即一個凜冽的眼風掃過去,但也已經來不及制止了。

易然一本正經的瞎扯出幾個借口,“這邊的房間太潮了,我是一天也睡不下去了!”

還不等秦淑儀開口反對,易然已經定了下來。

最後,不知那位秦姐什麽原因,只有景時、莞爾,易然和商陸四個人一行返滬。

說來有趣,景時才知道原來到了易然這個等級,派經紀人去問劇組要輛車根本都算不上“耍”大牌了,制片一聽是易然的要求,就差專門派一個人當司機送他了,直接大手一揮給了他們四個一輛SUV。

回去路上,商陸自然的當了司機,易然迫於商陸和前來送行的秦姐的視線,只能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莞爾和景時一起坐在後排。

才上路,商陸就隱隱約約透露一種不願說話的氣息,隨便的調出了一個廣播頻道,又委婉的謝過了莞爾提出大家聊聊天、以免商陸疲勞駕駛的建議。

一時間車上沈默得有些尷尬。

景時果斷的掏出了手機。

【景時:我好像錯了,笑笑QAQ】

【景時:我們應該自己打車回去的......現在真的......】

笑笑給她回了一個小孩子做鬼臉的表情。

【笑笑:你不是覬覦易然嗎?現在不僅老天爺給你機會,易然都明顯在給你機會好嗎?我的小姐姐!】

【景時:我......】

【笑笑:無法反駁對不對?】

【笑笑:果然你也是喜歡易然的對不對!】

景時正糾結的摩挲著手機屏幕,想著該怎麽回覆莞爾,他們提到的那個名字,已經在她聊天頁面的最上方跳出。

【易然:就這麽喜歡那幾只小貓,急成這樣。】

【易然:現在是不是高興了?】

一路上將近三個小時,除了一個充當司機可憐兮兮的商陸,剩下三個人都在安靜的、用手機交流。

商陸OS:大清要亡了啊!臣真的守不住了這江山了!秦姐!

莞爾OS:我要做一個非常非常暗淡的小燈泡......其實並不想在車裏......

景時&易然——相談甚歡——非常愉快。

商陸將他們送到了酒店門口,放三人下去自己去停車,他家那位易大影帝離了他之後,果然就開始放飛自我。

一下車,易然:“現在就去看它們?介意我同行嗎?”

莞爾很是識相的拖著景時的行李,朝著酒店就紮進去了。

下著大雨的深夜,路上別說狗仔,連個行人都沒有。

只有他們兩個,各自撐著傘,慢慢的往公園走去。

景時一路上止不住的笑意,手舞足蹈的一邊比劃,一邊和他描述自己上一次見到那幾團小可愛的樣子。

景時:“這幾天它們應該都能睜眼了。”

景時:“上一次他們還都好小一團,尤其踏雪,那只四個小白爪子的小黑貓,它好小一只啊,感覺只比手掌心大了一點。”

景時:“說起來,還要感謝易老師呢,上次還遇到易老師的粉絲在幫忙照看。”

易然也是一路溫柔的笑著,專註的看著那個像是要去春游的小朋友一樣、興高采烈的景時。

可是那個高興的和他說著話的小姑娘,卻看著遠遠某處突然頓住了.....

易然眉頭微皺,趕忙隨著看過去。

景時的情緒頓時沈下去,語氣裏滿是不確定,甚至有些害怕似得輕輕顫抖。

“那是......我給它們留下的那把傘......是...被誰故意弄壞了嗎......”

“它們應該沒事吧,沒有傘應該也不會有事吧......又不傻,會自己去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吧......”

那個剛剛還笑得像是兩個小月牙一般的眼裏,現在滿是擔心。

景時像是在期待易然的讚同一樣看向他,可是她的不安幾乎溢出,還沒等易然開口寬慰兩句,她已經擡腳朝著那把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傘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快就會過去的...我只是......

提著我的四十米大刀出來溜溜,不砍人的

【充滿愛與和平的微笑】

(捉蟲完畢,如有問題歡迎評論指出,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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