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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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飯,又將腳踝冷敷了一會兒,已經沒有初傷著時那樣紅腫了。

景時早已習慣了每天去酒店後身花園裏找那只貓坐一坐,今天雖然受了傷,但好在嚴縝元不在劇組裏,那花墻後邊、樹叢裏面也不至於遇到什麽讓人瞎眼的事兒。

也因為得了病假休養,故而景時心情很是不錯,揣了一個罐頭,便翹著腳下樓了。

她果然已經等在那裏了,看見景時走來,難得有些興奮的起了身。

雖然懷了崽子,但躍下椅子時依舊身姿輕盈,那貓很通靈性似的走來蹭了蹭她受傷的腳踝,軟乎乎、毛絨絨的掃在腳踝上倒也有點舒服。

景時淺淺笑著,和她說話時聲調都軟軟的,“已經好多啦,就不勞主子費心了。”

說著就將她抱起來,放回了長椅上。罐頭也打開送到她嘴邊。

往日都是她默默吃著,景時自己和自己對戲,今兒難得有個休息的機會,景時只能無聊的看著她埋頭吃罐頭。

安靜的花園裏只有貓吧唧嘴的聲音,不留意景時就胡亂的走起神來——易老師已經進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見易老師呢,他會不會也出來走一走,然後正好碰到自己?

以前只能在電視上看見的人,以後不僅要和自己演對手戲,還要和自己演吻戲!

又想起今天白泠泠借對戲整她那一出——自己若是也能和易然多對對戲就好了,她竟然有些暗暗期待著自己多NG幾次,那樣...就可以和全民男神多kiss幾次了......

只是這樣想著就不禁偷笑起來。

但她才開始想入非非,景時就趕忙否定自己那些想法——平日裏都是踏踏實實演戲的一個“花瓶”,怎麽一牽扯到易然的事兒,就和白泠泠那女人沒什麽區別了,也實在是眼皮子太淺了些。

心裏那個正直的景時義正言辭的批評她。

小女生心理的那個景時卻又有些不甘心——那可是易老師啊,和別的蘿蔔白菜能比嗎?一點都不心動的話,那...真是太不禮貌了!

想著心事不自覺淺淺笑起來,再一擡眼就像是做夢一樣。

心裏正想著的那個挺拔身影竟然真的出現了,慢悠悠的繞過掩映的花墻,朝著她款步走來。

景時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麽巧的嘛?竟真叫她碰上了易老師出門遛彎!?

呆呆的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近,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起身禮貌問前輩好,再意識到時易然已經走到身前站定。

她只傻傻盯著易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甚至連那貓都比景時反應大些,易然才靠近便起身竄了出去。

“主子!”景時看到她罐頭還剩下一半,趕忙要叫住她,又突然想起易老師還在這裏,主子要是回來,易老師就沒有地方坐了,暗暗糾結。

心裏又不停的罵著自己眼皮子淺,怎麽一碰到易然就活像是個腦殘粉一樣手忙腳亂的。

忙站起身禮貌的和他打招呼,“易老師好。”

易然笑著虛按住她的肩膀,隨意的和她聊起來,“這貓叫主子?”

景時只能順著他的問話說下去,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給他解釋,“不是的,我只是這樣叫她......她不肯跟我走,還不是我的貓,我也不好給她取名字。”

景時說著看了看那只縮進花叢裏的橘貓。

其實不僅想好了她的名字,連她肚子裏的崽崽們的名字都想了好幾個,只是......她似乎還不願意將她們母子托付於她吧。

易然:“想把這貓帶回北京那邊養去?”

景時:“恩,那麽大的房子只有我和莞爾住,有時候空蕩蕩的嚇人,尤其莞爾偶爾不在的時候......”

景時雖然一直說著要帶主子回去,但是一窩貓可真是不知道要怎麽養呢。

她又是常年都要到處飛著拍戲,或許還要專門雇個人養貓。

景時一個小演員,平時連雇一個收拾家裏的保姆都舍不得。

可是又實在不能看著她們這樣流落在外面......只能輕輕的嘆了口氣。

易然絲毫不做評價。

她和經紀人怎麽住進了那樣大的房子,她怎樣想著給自己再添一窩小麻煩,其實他都並不太在意,只是因為有那樣的一種感覺——易然莫名相信她,相信她不是讓自己討厭的那種人,不會讓自己失望。

在易然看來景時只是有些傻氣的小姑娘罷了,會關心生了病的鄰居,甚至不小心就睡在沙發上;想不清楚養一窩貓會有多少麻煩,但是一旦遇見了那些可憐的小東西就沒法置之不理;對了...見義勇為的時候尤其傻氣,簡直就是莽撞得不管不顧......

這樣一個關心全世界勝過她自己的女孩子,能差到哪裏呢?

若是她真的找了一個好男人,那也算是老天爺做事公道了。

易然輕聲開口打斷了她糾結的思緒,“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景時這才意識到易老師還站著,忙拿起了那吃了一半的貓罐頭,用袖子去擦長椅的木條,“可以的,可以的...”

易然彎下腰來,自然的就從她手中將罐頭拿了過去,他的指尖暖暖的,不小心碰到她微涼的手背,讓景時又是小小的驚了一下。

易然語氣帶笑很是親和,“不用這麽緊張,我也只是比你多當了幾年演員而已。”

他隨意的將罐頭放到長椅一邊的地上,自然的在景時身邊落了座。

景時一時間不自在得不知說些什麽好,手從椅子上挪到腿上,又拿下去,怎麽坐都覺得別扭。

易然倒十分悠閑,很是熟稔的將手裏的一個印著某某藥房的塑料袋交給她。

景時趕忙乖巧的雙手接過袋子,連聲說著,“謝謝易老師。”

心裏不禁又多想了一點,易然總不能是特意帶了這麽多藥出來遛彎的吧,可真像是特意來找她的。

不過景時也覺得這個想法似乎實在有點玄幻。

易然看到景時那般小心的樣子,輕輕的笑了一聲,震得景時的小心臟又加速了幾分。

他先是好心的解釋了兩句,之後語氣卻很有幾分認真的意味:“我問了你助理,她告訴我你摔打慣了很少用藥,又說你每天都會在這裏逗貓玩。我才給你送來這一兜子藥,你可千萬要記得用,小心把自己作踐成習慣性扭傷。”

景時聽他的確是特意來找自己的,心裏便漫起了粉紅泡泡,之後他的那一長串囑咐,只是乖巧的連連點頭應著。

又一次受了易然的恩惠,景時這才想起先前莞爾提到的推薦角色的事情,能得到這個角色也是少不了易然的幫助,現在手上還拿這這位伯樂送來的藥,更是感激涕零!

景時非常誠懇,“我一定會好好養傷的,謝謝您!還有...楚歌這個角色,也真的很感謝您!”

易然聽到她提起角色的事情並不驚訝,本就是他推薦的人,傳到景時耳朵裏是遲早的事情,只是她這個態度實在太過疏遠了些,讓他心裏有些別扭。

易然:“都是小事情,我們是鄰居,偶爾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角色也是因為看你在《雁回》劇組裏演技不錯,才向導演推薦。你不用總和我這樣客氣,一會兒是易老師,一會兒是您的,就太見外了。”

景時聽人說話時總是很認真又有禮貌的樣子,微微偏著頭不錯眼珠的盯著他,聽他這樣說,想起兩人的確已經不僅僅是同事關系,更是對門的鄰居,忙點頭應著。

看著月色下景時瑩亮的眸子,易然突然就很想把心裏那個小疙瘩給解決了。

沈吟半晌,終於決定問個明白。

“你剛剛說...只有你和你的經紀人住在那裏?真巧,我也是一個人住在那邊,商陸偶爾留宿而已。房子太大了確實感覺空蕩蕩的。”

景時也不知他為什麽突然把話題就扯到了這裏,只是念著兩人日後就是對門的鄰居,當然是要自然些好,便也不顧忌什麽,像是聊家常一樣坦誠相告。

“從我入圈就是莞爾當我的經紀人,她的情況...有些特殊,所以我們一直是住在一起的。前一陣子我原先的那處公寓被一些私生粉挖了出來,實在有些困擾,這才決定換一處房子。”

易然淺淺笑著聽她一點點說來。

“那邊確實安保齊全,隱私保護得很好。”

景時只當他是隨意的和自己聊天,傻兮兮的就掏心掏肺的和他聊下去,“確實是安全好多啊!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聽說我的一個私生粉,正在求購我那一層的公寓,那陣子我可真愁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直到我生日那天,我媽來找我,說是給我送了一套安全的房子,我生日當天就催命一樣的搬家了,說起來也真是折騰死了。”

看著易然真的將她當做親近的鄰居,景時也不似之前那樣拘束了,當時是如何發愁,見了新房子是如何驚訝,都半點不遮掩的和他說起。

“其實,我們來到這邊的時候,我看見那房子也嚇了一跳,直到現在都不敢上網查價格,感覺就是賣了我也買不起的.....”

易然安靜的聽著她說著,不動聲色,但卻又似是隨意的將話題引到了那夜看到的男人。

“這房子確實不便宜......你剛剛說你是生日那天搬來的?那天我們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有人從你家裏出來,你那天是辦了生日聚會?”

景時平時還常常會瞎想,但遇到易然這樣能一臉坦蕩打探消息的,反倒半點也不知道多想,幹脆的就把那些小心思否定了,將他想知道的全報了出來。

“算不上生日聚會,只是我哥哥和母親來了,還有莞爾,我們四個吃了頓晚飯而已,這樣說來,那天你們回家的時候,正碰上我哥哥帶我媽離開......”

景時傻乎乎的絲毫沒註意到易然眼裏的深意,只是自顧自的回想著那一天的事兒,還很是誠懇的遺憾起來。

“其實,那天就應該去拜訪一下的,我媽媽一直就說要和鄰居搞好關系的,只可惜他們離開的時候,你們才回家,時間也有些晚了......”

她還什麽都沒有意識到,就叫易然把想知道的都摸了個清楚。

景時的確一番赤誠,但也幸而對面的人是易然,他本就想要相信她。

若是這話說給商陸聽,還不一定要怎樣“誇讚”她的“演技好”呢。

易然聽了她這些話,心底更是確信景時是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關系的小姑娘了,笑意越發深了幾分。

易然:“總是有機會見的......”

說著話頭一轉,就扯到另一件讓他十分掛心的事情,“我聽說,你和白泠泠似乎關系不太好?”

景時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易然推薦她進了劇組,她卻在組裏和別的主演關系不睦。

雖說撞破嚴白二人的奸情不是她的錯,但易然這一提起,景時又不免覺得,是自己給易然添了麻煩。

易然看她沈默,不自覺就微微皺起了眉,“你不像是那種會主動招惹別人的,但怎麽就這樣好脾氣任她欺負?”

易然:“是不願意惹事,還是怕給我惹事?”

幾次交往下來,易然已經對她的性格有些了解,若是什麽麻煩只是有關她自己,她總是不大在乎的,但若是會牽連到別人,不管是他還是別的什麽人,哪怕只是個陌生人,景時也總會過意不去。

平心而論——這樣的性格,實在有些過於心重了。

又想起那天她哭得一塌糊塗,只是因為自己沒能幫到那個小女孩,那樣過分的苛責自己,更是讓易然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緣由,這樣一個亮麗的小姑娘怎麽就養成了如此心重的性格,只是有時候實在讓人心疼得想要抱住她。

想告訴她讓她不必那樣在意旁人,不必那樣善良,

希望她能被最妥善珍重的對待。

景時——的確是因為易然的緣故。

比起自己受委屈,更擔心她若是和白泠泠正面杠上,易然這個推薦她的人會被牽扯到,連哪怕只是一丁點的麻煩、或是因為這些破事兒牽連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想。

但這會兒聽他說到——“是怕給我惹事?”突然就有種被人理解的感動。

景時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有點感激他的理解,又暗暗覺得自己做的不錯。

幸好都忍下來了啊——不然當初在醫院裏,和易然說的那句“只想要好好演戲”,豈不是都成了哄騙他的,如果真的鬧起來,知道她這個角色來頭的人,還不一定要怎麽編排易然呢......

總之,沒給他添麻煩真是太好了......

安靜了半晌,景時終於微微低著頭語氣很溫柔的開了口,倒像是反過來安慰易然一般。

景時:“沒關系的......”

平時堅強慣了,總是一副鐵壁銅墻的樣子,但其實最受不得別人的關心,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理解,就能讓她感動的不得了。

雖然面上平靜溫和,但心裏其實已經在努力忍著那些被一下釋放出來的、快要壓抑不住的委屈。

恍神間,突然就被扯進了一個暖暖的懷裏,鼻腔裏充滿了那人衣物上淡淡香味。

那個說出過無數撩人心弦臺詞的聲音,就那樣貼在她的耳邊。

他說......

“我推薦你,不是讓你來這裏受委屈的!怎麽總是這樣苛待自己呢?”

他頓了頓,又用更輕的聲音,“可以偶爾把我當做你的靠山。”

但最後那一句更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只是瞬間......

那些濃重的情緒就消散在帶著淺淡清甜花氣的風裏。

作者有話要說:

好糾結,好糾結,突然就抱住了啊!

抱住什麽的真的好突然啊!到底要不要抱呢,真的是!

其實摸摸頭,說些羞羞的話景景就覺得夠了啊餵!

其實景時這個人對親近的人還是會有點小任性的,算是景時的本性吧。

她知道那些人會包容她,不會離開她,像是莞爾、林星程;現在就是和易然還不那麽親近,所以才會特別顧忌和在意。

景時是個別扭的小姑娘啊,需要一個很心疼她的人,帶著她慢慢走出心病、一起走下去。

(捉蟲完畢,如有問題歡迎評論指出,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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