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過去與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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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寶坐在獸族居住區自己的房子裏, 手裏端著一杯熱水,側頭看著窗外,耳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思緒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她是在黑暗時代之前出生的, 對曾經的世界還有印象, 記憶中也是這麽一個雨天, 還是幼崽的她曾坐在媽媽的懷裏, 聽大人們說著她並不太懂的話題。

大概是關於當年的收獲,還有即將到來的冬天吧……艾寶努力回憶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更多,那時候她只是個每天只想著吃和玩的幼崽,還很討厭冬天,因為會吃不飽, 挨餓的滋味太難受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那時候的她不懂這其中的原因,就知道下了很多場雨之後, 寒冷的冬天就會到來, 艾寶討厭冬天, 所以也討厭下雨。

後來世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沒有熾熱的陽光, 也不再下雨或者下雪, 溫度雖然沒什麽變化了, 但族裏的生活一下子變得更加艱難, 艾寶有很長時間都惴惴不安, 覺得是因為自己討厭, 說過不要再下雨了之類的話, 才會觸怒神靈, 降下懲罰。

雖然後來在她哭著跑去找長老承認錯誤後,被安撫說這不是她的錯,但還是有了敬畏之心,有些話這些年來,艾寶都再沒說出口過。

在黑暗的年代,獸族們的生活真是一言難盡,時至今日大家依舊四分五裂生存在各個地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聚在一起。

想到這裏,艾寶幽幽嘆了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手中的熱水已經變溫了。在她剛想要起身重新倒一杯時,耳朵微微抖動,隨後就聽到了開門聲。

“寶姨,我來啦,這是熱熱的巧克力,領主姐姐說下雨天喝這個最好了。我今天有好好幫忙幹活,賺到了好多錢,勝哥哥在哪兒?我們分著喝呀——”

是小咪的聲音,艾寶露出無奈的笑,伸手摸了摸小貓咪頭頂的絨毛,招呼她到桌邊坐下:“他今天去穴居人那邊幫忙,差不多也快回來了。”

“能早點就好了呀,不然熱可可會涼的。”小咪小心地將手裏的大號奶茶杯放到桌上,手指輕輕去掀上面的蓋子,“寶姨,等下你來分呀,被小咪弄灑就太可惜了。”

“好,我來分。”

艾寶笑著應了,去拿了三個羊族同胞自制的木頭杯子過來,獸族的教育理念是分享,所以她沒說人類經常念叨的“我是大人,你們小孩子喝就行了”之類的話。

即便是孩子也不能一味索取,即便成人其實給予他們更多。艾寶自認為是個能接受新觀念的犬族,但在教育上,她還是更相信祖輩傳下來的話。

“我回來了!”說著話,犬族少年大勝蹦跳著躥了進來,懷裏還抱著一捧新鮮的蘑菇,“寶姨你看,是穴居人給我的禮物!”

艾寶拿毛巾幫犬族少年擦了擦頭上的毛發:“怎麽這麽晚,我還以為你能趕中午的車回來。”

“幫他們修了修工具,都誇我技術好呢!”

大勝很開心的樣子,抖了抖身上被雨水淋濕的毛,似乎被不同種族的人誇獎能讓少年得到極大的滿足感。

“我昨天學會了做凳子,再鞏固兩天,劉叔說我就能開始學做椅子和床了。等學成了,我一定把咱們的家具都換成新的!”

犬族少年在新開的木匠鋪裏工作,跟著人類師父學手藝,教他的劉木匠是個老實人,不在意獸族不獸族的,也並不保守,兩人相處很是愉快。

他今天就是替劉木匠跑腿兒,去給穴居人送他們定制的工具,一大早就出門,這個時間才趕回來。

“勝哥哥,喝奶茶吧,小咪買的呢。領主姐姐說淋了雨要把身上弄幹,再喝熱的,不然會凍生病。”

“汪嗷,這個叫下雨嗎?我回來的路上好像有聽誰說了。”

兩個孩子在說著話,艾寶笑著將一杯熱可可被分成了三杯,兩杯多一些,一杯只比覆蓋杯底多了那麽一點。

將少的那杯提前拿在了手裏,艾寶將剩下兩杯分給了兩個幼崽,分是一回事,照顧他們又是另一回事。

兩個幼崽不知道艾寶暗中弄的手段,只以為一大杯可可就該分這麽多,還感慨驚嘆了幾聲,就一人抱著個杯子“咕嘟咕嘟”在那灌熱可可了。

艾寶的笑容從小咪進門就沒停下過,見兩人喝得香甜,自己也端著杯子喝了一小口,側頭再看向窗外,雨依舊下著,吹進屋內的風帶了些寒意,但這次,他們這些成人大概是不用擔心會有幼崽被凍死餓死了。

基地颯啊,日後一定會成為大家的樂園吧。

……

莫北弄完了觀光指南,也到了見那個會教孩子讀書識字的周爺爺的時間,地點直接就定在了服務大廳的會客室裏,她也不用再跑一趟。

周書山已經到了一會兒了,但見莫北正在忙著什麽,就沒打攪,自己跟工作人員說了後,進了會客室裏等著,心中盤算著等會要說什麽。

莫北的意思他大概能明白,負責跑腿傳話的鄭彤把整件事都告訴了他,那小家夥可是個小機靈鬼兒,並不是只有數學天賦這一個特長。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莫北這是想要興建教育,所以才會找自己過來談話。一個基地但凡想長長久久發展下去,就得考慮儲備人才的事,孩子們的教育是很重要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領主想怎麽做,是開個學校,還是專業培訓班,雖然後者的就業方向更明確,但周書山心底還是隱隱期盼是第一種。

他來這個基地的時間不長,為了賺取路費,他將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工作上,但閑暇之餘除了定點定時教導鄭彤外,也把基地裏那些口耳相傳的“景點”都轉了一遍。

七彩步行街讓他覺得熱鬧,廣場上的音樂噴泉讓他感到驚奇,但最震撼的還屬博物館的海洋展廳,那只在圖書資料上見過的海洋生物活著出現在眼前,令周書山久久不能言。

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吧,周書山不再想著休息一陣就去朋友所在的基地,他想留下來再仔細觀察這個領主一陣,如果真能興建教育的話,他非但不會走,還要托人捎信給那幾個老朋友,讓他們也來這邊定居。

正想著,莫北走了進來,周書山趕緊站起來行禮問好,卻被對方阻攔了。

“抱歉,臨時有事忙了一陣,來晚了。”

莫北為自己的遲到表示歉意,見桌上放著杯熱茶,並沒有怠慢客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服務大廳這邊的會客室常年預備著飲品的,從熱水到果汁,從咖啡到奶茶,連國人最愛的茶葉,她也儲備了一些,就是數量不多,質量也很一般。

賓主重新落座,工作人員進來問莫北需要什麽,她給自己點了一杯熱水後,這才仔細打量起了周書山。

這是個年約六旬的男人,身高約莫一米七八的樣子,身材略顯消瘦,樣貌普通,唯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顯出了這人的與眾不同。

因為是暫住居民,莫北這邊沒有太詳細的信息,幹脆就由此為話題起了頭,雙方漸漸加深了解。

周書山今年五十四歲,原本家裏也是很有底蘊的,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奈何家裏兄弟姐妹比較多,他作為不上不下的老三,沒得到父母太多關註。

又因為這個黑暗時代,家裏的長輩都在努力鞏固家族利益,與子女之間的溝通就更少了,只給了足夠的生活物資,只要不闖禍就不太去管了。

然後,在家是個小透明,在大學中卻有一大堆擁躉的周書山叛逆了。幼年時期他見過光明,後來又在懵懂的年齡經歷了政權分裂、人心恐慌的動蕩年代,本就有一套獨特的想法。

見過了底層人民的痛苦之後,周書山越發痛恨腐朽的制度,與家人商談改變無果還被訓斥禁足後,一怒之下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十年。

等他多次碰壁,也冷靜下來之後,想回頭卻發現物是人非,在他離開的這些年裏,原生基地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的家族遭對家陷害,分崩離析。死的死,逃的逃,一時不能再相見。

家人的想法再古板,那也是他的家人,況且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只是因為對家想要擴張,才會遭到滅頂之災。

那一刻,周書山決定至少先把仇報了,再談理想。於是他隱姓埋名,召集舊部,合縱連橫,又用了十年時間,終於大仇得報。

只是雖然搞垮了對家,那個基地裏也沒他站腳的地方了,家裏人不知聽了誰的挑唆,紛紛忌憚於他。心灰意冷之下,周書山選擇了逃避,丟下那一大家各有算盤的所謂兄弟,再一次離開了。

從此周書山浪跡天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尋找什麽東西,只是漫無目的輾轉於各個基地之間。所幸他還有許多真情實意的朋友,雖分散在各個地方,但總會借助商隊時不時就通個消息。

這次也是,是有朋友邀請周書山去他那邊定居,他考慮到自己年紀終究是大了,再這麽浪跡天涯也不是個事,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死在半路上,心生悲涼,這才答應了朋友的邀約,準備到那邊定居。

路上遇到早慧的鄭彤是一個意外,跟他們一起來基地颯又是另一個意外,周書山原本打算再教鄭彤一陣就走的,結果卻越待越有滋味,對莫北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其實就算莫北不來找他討論教育問題,他過一段時間也是要毛遂自薦的,只能說事情就是這麽巧,冥冥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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