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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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和你多說,只是但凡長有眼睛和腦子的都會明白,什麽叫做不可逾越的差距。”

“別問我為什麽,世上那麽多不可思議,還有人詫異人為什麽要造出毀滅人的利器呢。為什麽?因為一切都在往變強的趨勢走。這都是合邏輯的因果,可也有些看不出因果的,像鹹杞和尚彧。

那邊有句話,人要敬畏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因為看不見的,往往是你理解外的更高層次的東西。

所以人,得承認自己的眼界狹隘。心裏承認了,才能完全的接受,再努力去過別的日子,不然硬扛著一個包袱不就太痛苦了麽。”

“姬遠,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不信你心裏沒一點動搖……或者,已經潰不成軍了?”

隨著天氣正式步入夏天的軌跡,海上也愈發悶熱起來。那股怎麽也去不掉味兒的風無孔不入,無形中似乎裹緊了一切有形的物體,令人無比壓抑。

興許是悶過頭,姬遠的額角太陽穴位置長了幾顆小紅豆,又腫又癢,尤其繃著頭疼的時候,更是要命,簡直恨不得把那塊皮肉給扒了。

“姬公子,”彭崐走過來,笑呵呵地說:“馬上就回家了,你怎麽悶悶不樂的?”

姬遠轉過來,毫無間隙地接過,笑道:“這風太憋屈,把我臉都吹僵了。”

“嘿,身不由己嘛,”他拍拍好像被堵上有點耳鳴的耳朵,“速度緩下來啦,馬上進港了,我去降帆。”

熟悉的疆域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擴大,姬遠站在甲板望過去,各為其所的人群自顧自勞作著。他忽然有種哪裏都不真實的感覺。

船終於在各方各面的外力下,遲鈍地凝滯了一聲,徹底停下。

姬遠若無其事地下船,顧家的仆人們開始搬運貨物。

好像與去時別無二致。

他沒走幾步就碰上一個普通仆從打扮的人,認了好幾眼才認出來是餘茭。

餘茭恭敬擺了個手勢,“公子這邊請。”

他把姬遠帶到附近集放貨物的地方,那裏停著一輛其貌不揚的馬車,旁邊站著兩個低調的守衛,都是熟人臉。

姬遠楞了一下,雖然心裏有預測,但沒想到他真會來。

虞畢出靠在車裏小憩,車門忽然打開的光刺了一下,他立刻醒過來。然後姬遠就在眼前了。

倆人打了會兒楞神,虞畢出露出一個微笑,伸手,“怎麽幾個月不見就生疏了。”

姬遠沒理會他的手,徑自冷漠地坐下。緊接著毫無預料地,忽然轉過去抱住了他。

猝不及防享受了一個擁抱的虞畢出吐了一口疲憊的氣息,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來,搭在姬遠的背上。

每個人心裏都住有一個喜怒無常的小孩,他的“無常”就像那無邏輯的因果,說來就來。

得了足夠的安撫,“小孩兒”姬遠還是趴著不肯起來,虞畢出幾乎覺得他在自己肩頭睡著了。

“諸葛先生他們在那兒住了三天就說不想回來了。”臨近皇宮的時候,姬遠悶悶地說:“鹹杞很好,很神奇,有很多尚彧也許上百年都無法企及的東西……而且是他們一個全新的開始。諸葛先生說,人有時候就是要沒出息一點,固執過了頭,害人,也害己。”

“那幸好你還惦記著我回來了。”虞畢出摸摸他頭。

我沒惦記你。姬遠心說,可他就是沒有一點要留下的念頭,哪怕那裏被尚彧真的好千倍萬倍。他和虞畢出不同,沒被什麽東西捆綁著,即使隨時抽身也不會有任何影響,甚至不會有任何人記得他。

他到底還是弄不清自己的心情。

想到這裏,姬遠又是煩躁。他搡開虞畢出,挑了一下簾子,才發現他們已經進宮了。

他回頭瞪虞畢出。

“放心,該處理的都處理掉了,不會再有閑言碎語的。”這句話他說的極其有帝王氣質。

姬遠當時只以為他處理了幾個不和諧的人,直到再次面對朝堂,才深刻意識到這個人的手腕有多狠厲。

“你還是住灝寧殿,我讓人打理著,東西一點沒動。”他一邊走一邊說。

“意思就是我不在這段時間你一次都沒住過那兒?”姬遠偏頭問。

“事情比較多,來不及兩頭跑。”他答。

“住暖閣也沒事兒,床又不小。”

虞畢出無奈地笑:“我怕吵著你。”

跟在倆人身後的餘茭假裝什麽也沒聽到,匆匆到前面給他們開門。

“我記得你以前說我睡覺像豬……”姬遠比虞畢出先一步跨入殿中,先一步看到了在裏面恭候多時的徐燕婉。他立即閉上嘴,一雙明亮的眼睛等著虞畢出發話。

徐燕婉見到他時也怔住了,她不認識姬遠,所以不知怎麽說話,只是遲疑了一下給皇帝行了個禮。

“今天用不著你,回去吧。”虞畢出沒正眼看他,推姬遠進門。

姬遠剛聽她自稱“臣妾”,就知道是虞畢出新納的妃子,口氣隨意回頭好似故意說給某人聽似的道:“挺好看的,就是不如沛菡姐。”

沒法無視他陰陽怪氣的虞畢出斜了眼未關的門和未走遠的人,“要叫皇後。”

“那我也叫你皇上麽?”姬遠一挑眉,裝模作樣地擡頭挺胸,“皇上……”

“別胡鬧!”虞畢出的嘴角都快繃不住了,姬遠這腔調一看就是沒生氣,這是在逗他呢。

“皇上言重了,草民確實是一本正經。”姬遠給他拱拱手,瞬間變臉,“要先洗個澡,一會兒再和您嘮嗑。”說完,就轉身跑了。

虞畢出:“……”

姬遠把鼻梁以下都泡在水裏,露出一雙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他什麽都不在意。

隨著腦海中這一句話的循環,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漸漸冷漠下去。

他當然什麽都不在意,他甚至連誰害死了他爹娘祖母都不在意,甚至有人親口告訴他兇手是誰時,他同樣表現得無動於衷。

不過一個女人而已。

氣泡“咕咚咕咚”上浮地越來越頻繁,他依舊一臉不動聲色地潛伏在那兒,有種平靜不了就索性淹死的決絕。

終於,他緩慢擡起頭。

“真當你不生氣,原來是憋著呢。”虞畢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進了房間,似笑非笑走近浴桶。

姬遠撩起眼皮冷冷淡淡地瞅他。

虞畢出胸有成竹地等他下一步動作。

就聽姬遠平靜地說:“我沒生氣。我就是在想……我要是娶了個媳婦,你是宰了我,還是宰了她?”

“……”虞畢出一言不發把他從水裏撈起來。

“你幹嘛?我還沒洗完呢!許你娶這麽多媳婦還不許我想想了!放我下去!”

於是……這場嘴皮子完不成的戰役用身體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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