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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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虞玫玫口中溢出一句曲折的呻/吟,她蒼白的臉上布滿汗水,靠床外一側的手艱難地摸索著抓住了蔣沛菡的衣角。

正忙著喊人進來的蔣沛菡察覺到她的手立刻反抓回去,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堅持住,產婆馬上就到。”

虞玫玫抽了口氣,粗重的喘息似乎怎麽也補不足缺失的活力。她僵直的背打了幾個挺,沈甸甸的肚子左搖右晃兩下,哪怕在健壯的身子上也顯得十分累贅。

她斷斷續續地說:“沛……沛菡姐,我突然……突然不想生了……你說這……孩子出生,該……該叫誰爹呢?”

聽聞此言的蔣沛菡嘴角微微沈下來,伸手輕輕抹了一把她的額頭。

虞玫玫似乎在艱難的笑,眼角留下來的卻又不像是汗。

“蔣……絳……對我很好,他不喜歡我,所以一定能接納這個孩子。”她好不容易捋順了一口氣,又突然弓起背痛苦了“啊”了一聲,蔣沛菡焦急地望門外,心說怎麽這麽磨蹭!

“可……可是我不行……沛菡姐,這個孩子……連……連累了很多人,他爹死了,小喬……是我對不起他,我……”

產婆終於風風火火地趕來,蔣沛菡立馬站起來給他們騰位置,幾個人瞬間將床圍得水洩不通。

蔣沛菡站在床邊,透過縫隙,見虞玫玫熱切盯著自己的視線,心頭被攥的緊緊的。

斷斷續續地呻/吟透支了虞玫玫的全部體力,她從未做過如此痛苦又艱難的事。這個孩子就像長久以來卡在她心頭的愧疚與不甘,宣洩不出。

“啊——”

她兩條相對女人而言十分粗壯的手臂此刻軟趴趴的,卻不得不使全力抓住一切能抓的東西。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痛苦將她腦海中的這句話無限放大,無數次重覆,仿佛成了這場無邊苦難的救贖。

產婆說胎位不正,生產可能有些困難,於是將蔣沛菡請出了屋子。

屋外,蹲在院子裏閉目塞聽思考自己大事的問旋才回過頭,瞄了眼撕心裂肺的裏屋,情不自禁摸了把自己的肚子,背後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覺得森森然。

“菡姐!”她拍拍褲子站起來,朝站立不安的蔣沛菡走過去。

蔣沛菡幾乎要忘了她還在這兒,瞬間分出點註意力,心裏也不那麽緊張了。

問旋撇嘴盯著屋內,悄悄慨嘆:“真不容易。”

瞧著她那一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模樣,蔣沛菡也著實無話可說,只隨口道:“等你找著心儀的男人,自然也會有這一天。”

“沒有了。”想到這事她就來氣,憤憤往一邊臺子上大刀金馬地一坐,完全沒有一個女孩子的自覺。

“沒有什麽?”

“我看上一人,但他看不上我。不僅看不上,還嫌棄!什麽人啊,老娘還嫌棄他呢!”她架著腿,鼻孔像是要冒煙似的表達自己的不屑。

對此事蔣沛菡聞所未聞,立刻來了點興趣。她在問旋身邊依舊端莊地坐下,問:“是什麽人那麽不識好歹?”

“還能有誰,城外那個呆子唄!”

這一提,蔣沛菡倒是有了點數。她記得剛到這兒的時候半蕾和她提過,說是問旋對這一個外族小子春心蕩漾了。本來她們的事她管的不多,愛怎樣怎樣,若是找到一個好人家,大大方方給出點聘禮,兩廂也都有面子。不過現在這情況……

問旋從小除了醉心武藝,就是浸淫於各種奇門遁甲、蔔算怪術,對人情世故方面知之甚少,更別談通情達理,惹人喜愛之類的。

“她嫌棄你什麽?”蔣沛菡問。

“……”問旋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他嫌我殺人太多,手不幹凈。”

蔣沛菡沈默良久,“對,你也是時候抽身了。”

聽到這話的問旋“嗖”一下站起來,“菡姐!我沒那意思!你讓我做的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再說,殺人怎麽了,該殺之人必有該死之罪,不然誰閑得蛋疼來雇我啊!”

這話不對,或許也對。蔣沛菡重重垂下眼皮,屋裏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她黯淡的眼珠忽的一亮。

連問旋都驚奇地往裏瞧,嘴裏不由自主道:“這就生了啊!”

產婆將洗幹凈的孩子抱起來,盛笑的臉窩子裏掛著媒婆一般燦爛討喜的笑。蔣沛菡進屋,她就把孩子交給她,樂樂陶陶地說:“是個小郡主。”

蔣沛菡慈眉善目地哄著長得像猴子一般的小郡主,嘴角突然染了些悲意。

她曾經,也有一個女兒。

問旋與她想不到一塊兒去,看了一眼就站一邊去了,不動聲色的面皮底下實際在嫌棄這個醜孩子。

蔣沛菡將孩子抱給被折磨得近乎暈厥的虞玫玫。一大一小並頭而靠,說不出的其樂融融。

虞玫玫吃力地用餘光掃了眼孩子,方才心底那些“不想要了”的想法瞬間被眼淚給沖得一幹二凈。

她想,若是有一天她在世上一無所有了,至少還有這個孩子。

“鼻梁和你長得很像,鼻翼比你窄,眼闊深,長大了必定是個美人。”

明明鼻梁還是平平的一片,哪裏看得出像她?聽著蔣沛菡的話,虞玫玫忍不住笑出聲。

“這是你的孩子。”蔣沛菡輕輕說,“無論什麽變了,唯有這點永遠不變。”

這就是方才虞玫玫心中所想的。她眼中含淚,靜靜看著這個自己費盡心力誕下來的小生命,終於體力不支睡著了。

蔣沛菡為這對母女蓋好被子,仔細吩咐好照顧的人,小心翼翼退出去。

無所事事的問旋跟在她身邊,嘴碎地說:“其實我一直覺得他和晟主不配,倒是和那個虎頭虎腦的大小子有點夫妻相。他倆在情郎關的時候不久關系很好麽,據說那大小子還有點喜歡他。”

“人生不如之事十之八九,有情人不成眷屬的例子多了去,沒什麽好惋惜的。”蔣沛菡說。

“我沒惋惜!”問旋大聲強調,心說我自己還嫁不出去呢,哪有心思操心別人的。“我是今早見他從城外點了一萬多的兵馬,打聽了才知道他是被派南下去打仗。一萬多人,就再加上那幾個鐵家夥,能打什麽仗啊?菡姐,你說皇上是不是看他不順眼讓他去送死的?”

“別胡說八道!”蔣沛菡制止他。

問旋喋喋不休的嘴閉上,面上依舊一副桀驁不馴的表情。

蔣沛菡解釋不了她的話,只能說皇上必定別有用意,草草搪塞。

她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

虞畢出打了個噴嚏,每日三省地問起蔣絳調查的進度。

“顧爺派人傳了書信來,說他們已經到鹹杞了。姬公子沒事,只是路上受了點小傷,其他一切平安。”

直到聽到準確的傳信,虞畢出的心才徹底落下來。

“叫蔣絳回封信,”隔了良久,他才說:“查到什麽不重要,他的安全最重要。”

“是。”餘茭心裏記下。

作者有話要說:

太晚了,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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