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時令上的早春姍姍來遲,窗外的溫度跟著回升了不少,只是天公愛作怪,好不容易讓人適應幾日暖和,又猝不及防降下場雪。

餘人舒的府院裏有棵大櫻樹,小五曾在南方見過一次櫻花盛開,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餘人舒熟知她喜好,當初選宅院時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算個稱職的好哥哥。

死皮賴臉主動要求人讓自己幫忙的安烜目不斜視,叼了顆花生米嚼巴,等著算計自己的不孝徒坦白從寬。

餘人舒視線輾轉,一幅內心無比糾結的模樣。最後,他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又開始尊卑有序地套近乎。

“弟子有個不情之請。”他雙手抱拳,垂眉斂目。

“哦,是你的還是誰吩咐你的?”安烜出乎意料的敏銳,早著小五一步問到了關鍵。

跟不上他們節奏的小五撓撓頭,瞥向窗外,才發現,下雪了哪!

“是我的。”餘人舒不卑不亢地說:“六子險中逃生,和祁小一直潛伏在梅溪附近……”

安烜打斷他話,“得了,直接說讓我幹嘛吧!”

他點點頭,略過一串有用沒用的廢話,直說道:“我想請您把俞方志從梅溪弄出來。”

安烜挑挑一邊的眉毛,“弄出來?弄出來幹嘛?煮火鍋麽?”

小五聽到火鍋轉回來,不著邊地問了句,“今晚吃火鍋?”

餘人舒無奈,安烜咧開嘴,“瞧,她想吃呢!”

一個頭兩個大的餘人舒摒了摒自個兒手上的青筋,“師父莫說笑,俞方志好歹與我們有幾年的情誼,況且也沒犯大錯,於情於理都不該殺他。”

安烜揚起的眉毛落下去,一幅似乎了然的模樣,一本正經地問:“那你說,把那個好高騖遠還意圖著謀反做白日夢的蠢材帶回來幹嘛?”

連日疲憊的餘人舒真覺得和他說話心累,他知道安烜看不起他們幾個,或者說,壓根沒正眼瞧過。要不是現在騰不開精力,又沒有更好的人選,他也不願拜托他。

“讓人看管起來就行。他在梅溪多做挑唆之事,沒了他,胡澤來不會存有抗衡之心,祁小和六子也能暫歇歇回來過幾天舒服日子。”

俞方志叛變,董霄死了,他就是六個中最大的。盡管年紀尚稚,還得作出十足哥哥的樣子來。

安烜被他的兄長氣魄驚呆,真想不到,他竟然還考慮到了祁小和六子,看著像白眼兒狼,其實還是有點心肺的麽。

他摸摸下巴,“聽著是挺像你個人囑托的,我答應了。”

餘人舒的眼中毫不避諱地染上欣喜,也能看出松了口氣。

“多謝安師父!”他感激地道謝。

“過了,過了,舉手之勞。”他大方地擺擺手,反正也沒事兒幹,就當南下溜達一圈散心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是忖忖是誰要害你吧,別等我回來之前先一命嗚呼了,俞方志可沒地兒擱。”

經他一提醒的小五蹦起來往外跑,一驚一乍喊著要找大夫。

人走遠了,安烜收起嘴角,以人師的身份給了句忠告,“我知道你們一個個都賊心爛肺的自以為本事,不過幹事兒還是適可而止。你和俞方志董霄那倆廝,本質也沒什麽區別。”

餘人舒面不改色將這句話吞了,淡淡點頭,“謝師父教誨。”

安烜心裏“呵”了一聲,不再與他糾纏。

次日一早,解完毒的小五去廚房找吃的,仰頭又見安烜躺屋頂上曲起的腿。沈吟片刻,她也一蹬腿飛身上去。

小五很少上屋頂,左右張望,覺得風景還不錯,就盤腿坐下來,膝蓋頂了頂安烜。

安烜瞇開一條縫兒。

“哎,你什麽時候走?”她又搡了搡他,晶亮的眼睛有些急切。

被催著趕人的苦命師父翻了個白眼,兀自掙紮了一下,沒在嘴皮子上逗她,直說道:“晚上。”

“晚上啊……”她尋思著,以安烜的腳程,大概五六天就能到,算上往返,還有半月就能見到祁小和六子他們了。想想那場景,她心裏挺高興的。

不過,也有點擔心。

“安烜,你說姬遠真的沒事吧。”她難得說話又柔又慢,真心實意表達著自己的憂慮。雖然他同意安烜之前說的,姬遠是個大禍害,命那麽硬,腦子又這麽多,怎麽想也不會隨便給人算計了。可是萬一呢?天還有不測風雲,人的運氣又怎麽能從一而終?

沒不沒事也不是他說了算。安烜心說,反正他覺得姬遠沒那麽容易死,要真死也就死了,他們在這兒瞎想有屁用。

他心地善良地沒打破小女孩兒的滿懷希冀,順口說:“嗯,他報應還沒到呢,哪兒那麽便宜就死了。”

餘人舒路過院子,耳力極好地聽到他們的談論。他停下腳步捋了捋袖子上的折痕,默默地想,他就從沒見過姬遠的運氣好過,命硬倒是真的。但是他信姬遠絕對活著,比起他們報應運氣之類不靠譜的天命說法,他更篤定昨天安烜說的最後一句——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計劃的呢?

障眼法……或是其他的什麽目的。外面都傳虞畢出這兩日暴躁的很,在他看來也不過如此。要姬遠真出事了,指不定會瘋成什麽樣呢。

“大人,皇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一個下人奔進來,打斷他的思路。

“知道了。”他恢覆步履匆匆的狀態,再次將全身心的精力投身到眼前事中。

傍晚吃飯,餘人舒不回來,小五找了安烜很久都沒瞧見影子,才想起他可能已經出發了。

“怎麽不吃完飯再走呢?”她小聲嘀咕著,一個人默默扒飯。

偌大的宅邸,衣食無憂夢寐以求的生活,毫無味道。

……

虞畢出扔下一打“後宮不得參政”的折子,陰郁地往龍椅上一靠。

餘茭察言觀色的眼珠一轉,睿智地低頭緘默,不理會地上一堆廢紙。

煩躁無比的皇帝目光往旁邊一瞥,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那堆翻都沒翻的,是讓他納妃的諫子。

壓抑著平靜了會兒,虞畢出的眼神慢慢由浮躁變得冷漠,他起身,張了張金貴的嘴,泠然道:“去和沛宮。”

皇上駕到,和沛宮的侍人們又是一番慌亂,哆哆嗦嗦地迎接聖駕。

虞畢出環顧四周,“皇後還沒回來?”

侍女:“是……是。”

聽到動靜的虞玫玫挺著腰扶著肚子出來,身邊兩個丫鬟小心翼翼攙著,生怕有個什麽閃失。

“皇兄……”她還有一個多月臨產,身體倒不錯,只是沒法如往常那般剽悍了。

虞畢出很久沒見她,都快忘了這個待產的侄女兒。親情的膜隔了太久,僅存的那點點溫情驅散了些他眉間的戾氣,命人小心扶她坐下。

“時候不早了,沛菡姐應該在回來的路上。皇兄有急事就稍等一下吧。”虞玫玫望著外邊,言語措辭十分得體。

“嗯。”虞畢出沒什麽好說的,在她旁邊坐下,沒話找話地問了幾句她近日的情況。

虞玫玫笑得賢良淑德,不知是不是和蔣沛菡呆久了,周遭環繞著一股善解人意的聖光,連英氣的五官都柔和不少。

如虞玫玫所言,蔣沛菡果真沒多久便回來了。

見到虞畢出在和沛宮,她臉上有些猝不及防的驚訝。

“皇上?臣妾見過皇上。”她匆忙行了個簡單的禮。

虞畢出擺擺手,看了四周一眼。虞玫玫識趣地站起來,“臣妹就不打攪了。”

所有的侍者都隨虞玫玫一起退出去,虞畢出見門關上,才開口說話,“朕有件事情要與你商量。”

商量?蔣沛菡眉尖不著聲色地一挑,並不為這個和善的口氣喜悅得意,反而生出了幾分不太好的預感。

盡管存著心理上的抗拒,還是卑下地道:“皇上有什麽事直接吩咐便可。”

虞畢出一抿嘴,將自己計劃的事說了一遍。

事情不覆雜,三兩句就能言明。

蔣沛菡聽完由外而內全然的沈默。許久才生出一個心思——虞畢出和姬遠真是半斤八兩,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她心裏真的有些慌,蹙眉道:“這……這畢竟是虞都,這種事……”她實在不知該用何種形容詞表達自己的情緒與拒絕。

“朕若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也不想用這個。”虞畢出冷漠地想,他的本意可不想就這樣便宜他們。但是現在既沒時間,也沒精力和他們耗,只能用這個最原始最簡單粗暴的方法。當然,後果如何他是考慮過的,利弊相悖但不相上下,主要還是看提出這個法子的人側重哪方面。

向來果決的蔣沛菡難得為一件事猶疑了。從前那些事她看不慣,甚至會將自己的情緒用淡漠發洩到別人身上,可是現在不行。

這一次,她要做操刀人。

作者有話要說:

到今天才發現弄錯了虞畢出和玫玫的稱謂OTZ可是不叫皇兄皇妹叫舅舅皇侄女兒好奇怪……並不想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