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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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都的天氣很不穩定,昨兒還大雪紛飛到半夜,今天就艷陽高照起來。南方積雪不容易,融化也同樣慢條斯理。大路有人正經掃雪,屋檐草地上的卻頑固不化,盡管最後都成了小孩兒手下的玩物。

安烜閑著天天睡懶覺,今天是被窗戶縫兒射進來的陽光刺醒的。

他拉開門,就見院裏雪白一片,厚厚的雪幾乎與臺階並齊,幾只白貓花貓排成一橫列坐在臺階前,回頭看他。

兩廂對視,安烜面無表情地維持著開門動作好一會兒,突然向前走去。

這些貓已經與他相處慣了,毫不躲避,依舊瞪著大大的貓兒眼不動彈。

他蹲下身,毫無征兆地拎起兩只白貓往雪地裏一扔——兩只貓從半空掙紮到落地,毫無瑕疵的雪面出現了兩個不規則形狀的坑,並且不斷擴大。

白貓白雪,也是不錯的景。

安烜低頭看剩下幾只撒腿躲到一邊的貓,彎起嘴角。

那兩只可憐的白貓掙紮好久扒著雪爬回來,在臺階上抖雪,這回可是離安烜遠遠的了。

無聊如安烜,也不會將一件有趣的事反覆做。他望望天,天色不早了,但是姬遠還沒起,一般他起床後會掃雪,所以自己通常看不到這樣白雪皚皚的場景。

不過掃不掃雪和他也沒多大關系,他擡腳踩下一個黑乎乎的腳印向外走,肚子餓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地上有另一串腳印是從姬遠的屋子出來的,應該是雪停前,後半夜,而且腳印明顯比姬遠的大……

餘茭叩門進去,看了眼神清氣爽的虞畢出,微微低頭道:“皇上,鹹杞與澎列島的幾位外使都到了,他們的禮物也直接入庫嗎?”

“嗯。”虞畢出寫滿愉悅的臉比平時平易近人不少,雖然不太感興趣,他還是問了句,“都送了些什麽?”

“是些機械操動的玩意兒,奴才也不是很懂。”

“知道了。”

餘茭猶豫了一下,道:“皇上,欠屹族準備了兩個美人,想與您商量西北那塊的事。格裏將軍介進來,不同意。你看……怎麽處理那兩位美人?”

虞畢出想了想,“先晾著吧。”西北事亂,暫還不是當務之急。他放下文書,敲了敲桌子,“去把徐凜和孟祁軍找來,朕有事要談。”

“是。”餘茭收了命令去傳話。

……

吃完飯,安烜回到姬府,見院裏還是原封不動的模樣,幾只小貓懶洋洋地趴在佛堂前的竹簍邊曬太陽。他突然起了興,走向姬遠的屋子。

露露不知什麽時候覓食回來,神不知鬼不覺隨著安烜開門的動作躥進屋裏。安烜沒註意,他光顧著嫌棄屋裏的氣味了。

姬遠果然還在睡覺,他赤著上身,肩膀露在外面,側著的身子突出一對極明顯的鎖骨。

在他走近之前,露露就已經跳上床,又是蹭臉又是親他鼻子的。姬遠睡淺,立馬就被鬧醒了。

他睜開一條眼縫,整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推了推露露,誰知露露更親昵地上去蹭他。姬遠無奈,翻了個身仰天,突然看見安烜,嚇得瞬間清醒了。

“你怎麽在這兒?”

“它想進來我就帶它進來了。”安烜眼神示意了下露露,說謊說得如事實一般。

姬遠松了口氣,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那……你先出去。”

安烜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剛剛試圖擡起的肩膀,瞥見脖子側面有幾嘬紅痕,他視若無睹地收回目光,道:“趕緊起來,今天太陽不錯,好好掃掃院子。”

姬遠:“……”這是他家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您先出去成嗎?”

安烜走了,姬遠總算放下心,冷不丁肩膀被露露舔了一下,全身雞皮倒豎,趕緊撐床面起來。真是……腦袋還昏昏沈沈的,鬧騰的人一個比一個多。

安烜剛出院子,就見一個少年探頭探腦地往裏望。少年也看見他,立馬一改方才賊眉鼠眼的模樣,親熱地上來套近乎,“喲,這位大哥,你認識姬遠嗎?”

“在屋裏。”他撇撇頭,上下打量這個少年,模樣挺正,就是這雙笑瞇瞇的眼睛不討人喜歡。

“哦,謝謝啊。”少年聞聲就要進屋,被安烜攔下來,“等會兒,他現在不方便。”

“啊?不方便?”黎袏興沖沖地往安烜跟前一貼,“沒事我能等。大哥你叫什麽名字?身手很不錯啊,咱們來切磋切磋?”

有了馮仕龍的先例,安烜聽到“切磋”二字就眼皮一抽。他問:“你是南疆人?”

南疆人的特征很明顯,比如眼窩色深,睫毛長,鼻子高挺秀氣。這少年腰間還帶著一個木橈,是南疆人的習慣之一。

“對啊,”黎袏十分敏銳地掃了眼自己的腰,把木橈一扯遞到安烜面前晃了晃,細小的縫口傳出“吱吱吱”的摩擦聲音。“這是我姐養的,據說三步之內見血封喉。我沒用過,咱們切磋當然也是不用的。”

這少年怎麽都是一副意氣勃發的表情,安烜不想招惹這樣的人,對這個木橈也沒什麽興趣,轉身,“剛吃飽不想動,喝酒麽?”

“喝!”黎袏果然對什麽都抱有高昂的態度。

安烜從佛堂裏拿出幾壇子酒,這些都是從元暢的窖子裏拿來的,反正她也不在,不喝白不喝。

“咳咳、”黎袏被嗆了口,撐著臉色裝豪爽,“不錯!我就喜歡烈酒!”

安烜懶得理他。

姬遠穿好衣服出來洗了把臉,頭還是昏昏的,腦子算是清醒了。

“吱——”冗長深厚的推門聲……這間屋子的房門沒那麽老舊,只是有個人總喜歡往最糟的地方推……

諸葛韷昂著頭站在門口,領著三兒大步進自己家似的跨進來。

“先生?”他不解。

門外一臉冷漠聽黎袏嘰歪的安烜放下酒壇,視線盯著那個方向。

黎袏又被嗆了口,“咳、他進去了!”

廢話,他又不瞎,安烜腹誹,將酒壇放下。

“他誰啊?”三番五次被冷落的黎袏鍥而不舍地問。

“諸葛韷。”安烜瞟了他一眼,心說說了名字你認識麽。

“諸葛韷?”那不就是姬遠說的小鸞戀戀不舍的帥大叔嗎!他一下子蹦起來,瞬間到了姬遠屋外。

留在原地的安烜楞了一下,好快的身法!

屋裏,姬遠做出一個再習慣不過的動作——老實坐著,伸手被把脈。

三兒坐在諸葛韷身邊,全神貫註地看姬遠的臉色。

姬遠被盯得難受,順口扯開話題,“先生,你知道黎鸞來虞都了嗎?”

“知道。”諸葛韷收回手,伸手向三兒拿布包,“衣服脫了,去床上躺著。”

姬遠僵硬了一下,今天脫衣服可能有點不太方便。

“楞著幹嘛?趕緊的!”諸葛韷拿出針包催促。

姬遠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拒絕,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你要不要見見黎鸞,這兩天她弟弟可能會過來找我。”

“我不想見她,趕緊脫衣服。”他推著姬遠往床邊走,一手拽他衣領。

倆人正推搡呢,一股殺氣驀地鋪面而來。姬遠沒看清,猛地把諸葛韷往床上一推,自己被反作用力撞到了柱子上。

諸葛韷還沒回神呢,一只呈爪型的手就直逼他脖子而來。他反應敏捷地側翻身,躲過一劫。擡腳踹……不僅揣了個空,還被提了起來。

“娘的這小孩兒誰啊!”他扒著床柱掙紮。

過來救爹的三兒完全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生,一把就被推到在一邊。

姬遠晃晃頭,才看清來人是誰,連忙上去阻止,“黎袏!黎袏你住手!”

他的力氣對黎袏來說可忽略不計。

諸葛韷實在是個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怎麽也拽不出來,黎袏一冷臉色,想先給他一腳,沒擡起來就被沖過來的三兒抱住了下半身,怎麽都掙不開。

他腦子裏狠戾地一轉念,扯下腰間的木橈送了過去——

“欻拉!”幹脆利落的碎裂聲。

黎袏瞳孔一縮,看向側面捏碎了他木橈的安烜,一臉震驚。

安烜一手擒住他肩膀,面無表情地將被捏碎的木橈碎片扔到地上,道:“都放手。”

姬遠放開,把地上的三兒拉起來。三兒抹了抹驚慌失措的眼淚,恨恨地盯著黎袏,去扶他爹。

被掣肘的黎袏動彈不得,他目光緊緊鎖在安烜手掌上,練武人的手掌多厚實,但制作木橈的材質十分堅硬,一手捏碎已是不易,傷及手心是必然,可為什麽……

安烜嫌棄地甩了把手上的黑褐色汁液,涼涼地說:“毒對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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