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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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都外的官道上,一輛綴滿銀飾的精致小車在啷當的悅耳聲中緩緩駛來。

小車的隊伍不算龐大,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二十人,只是裝扮甚是搶眼,早一步得知消息的肖雲齊已在城門口等候多時。

黎鸞一路撇著嘴,隔著紅紗看外面圍觀的路人,又瞟向身旁半路殺出的某人,心裏好不郁悶。

“小鸞,別不開心了,吃個葡萄?”被瞟的某人笑嘻嘻將一顆剝了一半的葡萄遞到她嘴邊,奈何沒被搭理,只好自己吃了。

“叔父他們也是為南疆著想,你身為族長就多擔待點!”

“你現在滾回去我什麽都願意擔待!”黎鸞心說,繼續不搭理他。

二十歲上下的大少年抿嘴一笑,把手上的葡萄汁隨手一抹,松松肩膀,自言自語:“終於到虞都了,嘿嘿,美人兒們,我來……哎!”他坐了個屁股蹲,不滿地看她:“幹嘛?”

“老實呆著!”她沒好氣地說。

“吃醋?”少年又恢覆笑瞇瞇的表情,“你陪我睡覺我就不找別人。”

黎鸞:“……”真想弄死他。

似乎都挺會掐時間的,酒樓雅間裏,抱著只小貓的姬遠目視車隊經過,低頭撓小貓下巴,習慣性地勾起唇角,生平第一次那麽關註時間的流逝。

“篤篤。”

“請進。”

一臉莫名其妙推門進來的容古看到姬遠後楞了,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進該退。

“你沒進錯門,是我找的你。”姬遠道,“坐。”

容古滿眼提防地坐下,冷冷地問:“有什麽事?”

“你姓‘容’”姬遠說。

容古繃得緊緊的心反覆琢磨這三個字,沒思考出什麽意味來,繼續直勾勾地盯著他。

“虞畢出的爺爺也姓‘容’。”他補全後半句話,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我好奇去查了一下,發現你們竟然是親戚,你說巧不巧?”

平白無故成為皇親國戚的容古沒有絲毫喜悅,口氣依舊憋得硬邦邦的,“我祖母確實有過一個哥哥,但已經從族譜中除名了,與我容家沒有任何關系。”

“嗯,對。老一輩的人都在地底下團圓了,再拿出來說事也不好。”他不以為意地道:“其實我前幾日和令尊談過一次,關於考慮與顧家合力為朝廷建廠的事。”

這個問題容古想也不想就知道,他爹一定是拒絕的。

容家的生意場不大,屬於歷代積累型。他爹更是容家歷代家主的代表——喜歡穩妥,不願意承擔風險,所以他更願意讓容古入朝為官,而不是繼承家業。

他本來還在忐忑姬遠究竟因為什麽突然找他,聽到這個問題突然松了口氣。

“姬公子,容家比不得顧家,承擔不起那麽多不定的風險因素。而且我爹決定的事旁人更改不得,你怕是找錯人了。”

“怎麽能這麽說呢?”姬遠擡起臉,一點也看不出為難,“建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顧家只是個開頭,有了一個好的領頭羊,以後自然會有更多更多的商賈參與進來。再說,什麽叫‘不定的風險因素’,現在這只是未成形態的大勢所趨而已。”

容古並不打算理會他冠冕堂皇的游說之詞,他心意本不在此。

“容公子,你看你名字的意思——雖然是榮古陋今,但哪一個年輕人心甘情願永遠捆綁在過去?向前看才是最好的,不是麽?”

這句話聽一遍聽就讓人覺得不知天高地厚,他姬遠不過比自己大了四五歲,有什麽資格來教訓他?

他驀地想到另一層面的東西,臉色立刻沈了下去。

姬遠是……知道了什麽?

正被人猜測想法的姬遠一本正經地說:“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畢竟老一輩的人鹽吃的比我們飯還多,不能隨意揣度意思。”

容古的心緒並沒有隨他這一句插科打諢的話落下去,他所知道的姬遠多來自外界的評價,基本都是會做人好相處淺薄無威脅之類的。但那麽一個會做人的人怎麽會淺薄呢?他又憑什麽讓虞歏念念不忘?

姬遠低頭,看到樓下小五到了,起身告辭。

“還請容公子向令尊轉告一下,固步自封終究不是長遠之策,等有一天街上的人們都換上奇裝異服,一仍舊貫的人才是真正的異類。”

容古不發一言,甚至沒目送他離開。

革故鼎新自然是對的,許多王朝都覆滅與因循守舊,作為無數前人的後輩怎會不知?

所以……虞歏也已經是覆滅的歷史了啊……

姬遠出酒樓,壞心思地連賬都沒結。小五往上看了眼,又瞧姬遠,有些鄙夷的眼神,“人家公子哥出門都帶把扇子,你怎麽抱只貓出來溜達?”

“……”姬遠:“大冬天玩什麽扇子,抱只貓多暖和,不信你抱抱。”

小五躲開,她最煩貓狗,從來不碰。

“去哪兒?”她問。

“驛站。”

虞都就一個招待外使的驛站,這個驛站重在“大”和涇渭分明,從來沒出現過不同外使鬧事的情況。

路上姬遠對小五說:“這次韃族也來人了,一會兒你見到可冷靜點。”

小五輕哼了聲,沒理他。

大喬暫時卸任,肖雲齊理所當然頂替過他的位置,安頓外使維護秩序的工作也全權由他負責。黎族是皇帝的重點叮囑對象,他更是上了一百二十個心。

黎族隨侍都挺沈默的,安安靜靜貫守本分。只是等那個神秘族長下車的時候,他忽然有些緊張。

“哎——”一個二十上下的少年誇張叫了聲,好似被人踹下來的。肖雲齊眼疾手快趕緊扶了把。

少年擡頭,沒來得及抱怨,見肖雲齊第一句話就是:“喲,這位俊俏的小哥,賞臉喝杯小酒不?”

肖雲齊:“……”

車裏頭的黎鸞簡直不忍直視,連出去的心都沒了。她狠狠嘆了口氣出來,揪著少年的耳朵粗魯地往一邊拎,口氣溫和有禮地道:“見笑了。”

然後窮兇極惡地低聲警告少年:“趕緊給我進去,再胡來打斷你的腿。”

這個低聲很不幸被肖雲齊聽了進去,他再次揣度少年的身份……孌童?寵成這樣也是不容易。

他剛聯想到某人,正主就來了。

“黎姑娘!好巧好巧!好多年不見!”

姬遠對黎鸞的印象不那麽深刻,完全靠小道消息才將此人與記憶中的人重合起來,打起招呼也不生疏。

黎鸞回頭,巧她不覺得,很多年倒是真的。他打量姬遠,模樣沒怎麽變,給人感覺倒變了很多,但同樣是面上討人喜歡,骨子裏討人厭。

小五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心說拉我出來就為這事。

“哇,俊俏的小哥哥……”少年話沒說完就被黎鸞一句“閉嘴!”堵了回去。

少年乖乖閉嘴,笑盈盈盯著姬遠,絲毫沒有被罵的委屈與尷尬。

姬遠和少年也打了個招呼,熟稔地問:“你三叔二大爺們竟然允許你來虞都?怎麽,淮斛線之禁解除了?”

淮斛線之禁在黎族與尚彧都不是禁忌,有心人去查都能查到,只是她對姬遠如此直白又咄咄逼人的口氣不知道怎麽應答。

“哦,”姬遠轉轉眼珠,繼續挑嘴角,低下頭湊過問:“難不成是來找諸葛先生的?”

這點黎鸞不知情,本能回問:“諸葛韷也在虞都?”

姬遠又“哦”了一聲,“諸葛先生真是比三兒重要啊。”

黎鸞很想餵他一包毒粉。

肖雲齊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更驚奇他們竟然認識。

跟在黎鸞旁邊的少年更是震驚地睜大眼睛,第一次見比自己更氣人的混蛋,同時心裏暗做打算,一定要好好勾搭這個俊俏的小哥。

姬遠又一臉得意地把小五往自己身邊一拉,介紹:“我閨女,漂亮不?”同時盯著那少年,“那是你兒子麽,要不要湊合湊合?”

少年眼睛都笑成縫了,正打算接話,姬遠就被小五一個巴掌拍開了。

黎鸞忽然覺得從前那個羞澀的小少年那麽可愛。

“不開玩笑,我是有正經事來找你的。”姬遠收了半張笑臉,對肖雲齊道:“肖統領辛苦了,還有別的事嗎?沒事我就和老朋友敘敘舊。”

小五本來想走,被姬遠硬拽著,也不知留下來幹嘛。

肖雲齊點頭,讓手下人忙完就撤退,別耽誤人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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