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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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不合適的時候,只有不夠厚的臉皮。

聽到蔣翊這句話的餘人舒面色僵硬地想了想……是不太合適。

虞都的消息傳播飛快,這麽大的亂子必定很快便鬧得滿城風雨。新皇帝位未穩,這是個很大的挑戰。

不過怎麽解決這個問題並不在他管轄之內,只能暫時性放寬心了。

“你有其他的線索嗎?”餘人舒問蔣翊。

“我只知道她最後去的那個茶館,老板叫元暢,是個潑辣的女人,有茶客見她們倆上了樓,但最後只有老板娘一個人下來。”

餘人舒看起來漫不經心,又問:“你沒查?”

“查了,找人偷偷搜過那邊的閣樓,沒發現人。老板娘說她是晚上走的,那時樓下差不多沒人了所以沒人看見。我還問了她們的聊天內容,她說萱荷要求保密的,不能透露。”

“在茶館打聽的要保密的消息……果然是姬遠讓她去查什麽東西麽。”餘人舒摸著下巴看起來在思考,“哦,對了,你知道她陪姬遠逛了哪些地方嗎?”

蔣翊也研究過這方向的東西,不假思索就說了,“從皇宮出來,沿驊北大街過去,沒有進特定的地方,直到禇府。他們在周邊繞了很久,說了很多話,似乎想進去卻沒進去,然後就回宮了。”

禇府……“還是去問姬遠吧,我們這樣瞎猜不是辦法。”

蔣翊直溜溜地看著他,“你去。”

“……”餘人舒轉身出門,在跨過門檻的時候,突然轉頭對他說,“自封賞後你就沒見過皇上吧。”見蔣翊沈默,他繼續平淡無波的語調,“我聽小五說過你爹的事,你執意留在虞都,可看起來卻並不在意案件的進展。”他頓了一下,“我看得出來,別人也看得出來,你好自為之。”

小三是一二三四五六中最不討人喜歡的,他幾乎沒有性格,不會討好人,也不會鋒芒畢露地做出頭鳥。早在十一歲的時候,就用冷眼旁觀的姿態給同齡人闡述了何為透徹。他對姬遠而言不是任何特殊的存在,姬遠對他而言卻是。他把他從無力的世界中拯救出來,所以他給自己取名為“餘人舒”——遇人淑。

蔣翊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一直不清楚。這人以前活潑過頭,因為被太好的家世寵著。而現在沈斂過頭,因為不得不背負。從任何一個角度,餘人舒都不會去同情……或者懷抱任何感情地去看他。

蔣翊不足為慮。他下了這樣的定論後不猶豫地出了平南王府,當然,這件事他會告訴姬遠的。

……

宮中,虞畢出正與姬遠,還有未退下的大喬討論這次的事情。

被餘人舒一刀斬首的倒黴蛋叫梁正啟,是梁懷珅的兒子。哦,梁懷珅就是虞畢出剛登基那會兒言辭激憤不幸被用來殺雞儆猴的老頑固之一。

梁懷珅老婆死得早,院裏只有幾房小妾。虞畢出沒讓人抄家,只是把梁府解散了,每個人拿點東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然後就有了梁正啟這一出。

大喬的目光在兩人間偷偷晃悠,姬遠此時避著嫌沒坐到龍椅上去,雙手環胸站在一旁沈思。大喬心想:這貨哪有做禍水的潛質啊?虞畢……咳,皇上是眼神不好嗎?

“這件事的幕後策劃人我暫時想不出來,應該是比較有組織有紀律的一個團夥,你看他們前腳後腳踩的時間點,明顯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為了關閉鼎技閣?就梁正啟的身份背景而言,並沒有理由做出這樣的事,如果是為了單純的報覆被人利用……”

“姬遠,你糊塗了,他們是不服氣朕。”虞畢出打斷他說。

“這我當然知道!”被打斷的姬遠惱火,“這是最終結果!間接的呢?阻礙你的改革?敗壞你的聲譽?這根本達不到你說的目的!”

是敗壞你的聲譽。大喬在心裏默默說。

虞畢出看了憋屈在一旁的大喬一眼,目光還是鎖在姬遠身上。他從頭到腳都在分析這件事,就一點都沒想過自己會受何影響嗎?

“皇上,”餘茭進來稟報,“餘大人求見。”

虞畢出看了底下一眼,道:“宣。”

厚臉皮的餘人舒到底還是來了,宮裏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姬遠似乎用心想著什麽,都沒有轉眼看他。

“什麽事?”虞畢出問。

餘人舒彎腰,“回皇上,方才臣被平南王叫去問了幾個問題,想來詢問一下姬公子。”

被點名的姬遠擡頭,“找我?什麽事兒?”

餘人舒:“小五失蹤好幾天了,據說她最後一次不見是在一家茶館,老板娘說她打聽了點東西,要保密。蔣王爺讓我來問一聲,您讓她打聽了什麽,也好有個找人的線索。”

姬遠才想起這茬,說怎麽小五都打聽好幾天了怎麽一點動靜也沒呢。

“我讓她去查民仕法改革的流傳度。”姬遠看著餘人舒道:“之前我碰著褚爭鳴聽他說起這事,後來又聽小五說了一遍,懷疑有人在民間放了風,有意引導改革的方向,就讓她去查了。”

“哎,這邊引導,那邊阻礙是個什麽事兒啊,是有多少股力量虎視眈眈著呢!”大喬發表看法。

引導與阻礙……姬遠好像抓住了什麽,卻又隔著層窗戶紙怎麽都摸不著。突然一下子,他腦子裏有什麽炸開了。

虞畢出剛從民仕法中回過神來,就見姬遠搖搖晃晃地扶著腦袋,整個人和片葉子似的倒了下去。

“姬遠!”他沖下龍案,近旁的大喬已經眼疾手快地把姬遠接住了。

餘人舒也晃了一下神,連忙開門讓餘茭去叫太醫。

……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

虞畢出的太陽穴突突突跳個不停,右眼皮也上躥下跳沒個間歇。殿外已經跪了一排束手無策的太醫,裏面還剩最後一個。

“嗯……”

正給姬遠把脈的太醫丁騰之高齡八十,已經告老的年紀,但由於外面的廢物們太沒用,被虞畢出叫人從修養的院子裏給擡來了。

年紀大的人呢行動大多遲緩,尤其是常年一坐就幾個時辰看書的書呆子。

大喬有些失去耐心了,他很少這樣幹等著人這麽久。一轉頭,虞畢出虎視眈眈的目光嚇了他一跳。那目光自然不是對準他的,而是床上的姬遠。具體的怎麽說呢……就是一種好像眨眼對方就會跑掉的不安全感——對了,是占有欲!

真心的麽?大喬懷疑。虞畢出一直以來給他的印象都是那種為了目的去做事,而不是為欲望去行動的那種,至少相處這麽多年下來,他幾乎沒見過他帶強烈私人感情地面對某人或某事。姬遠雖然某種程度上是個特立獨行的瘋子,但不至於引起人產生這種……額,奇怪的感情吧?

虞畢出見丁騰之皺起眉,忍不住開口問了,“丁太醫,怎麽樣?”

丁太醫捋著胡須慢騰騰道:“早些年臣在外游學的時候見過這種脈象……不過年代久遠,恐想不起來了。”

他話語的一起一落將虞畢出的心也帶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

“那……您也沒辦法嗎?”他的口氣有些失望,只是忍著沒像對待前幾個人那樣發怒。

“皇上不必過於憂心,據臣看來,姬公子的身體並無大礙,應許是某句話刺激了他的記憶,故有這樣的癥狀。”

虞畢出目光一閃,問,“您確定?”

“嗯……八九不離十。”還不是特別確定,丁老鼓著勁兒站起來,道:“關於早年的一些事,臣都有按日記載,回去翻翻舊籍,應該能找到。請皇上給兩日時間,必能給個更準確的答覆。”

“好,勞煩愛卿了。餘茭,送老太醫回府。”

餘茭上前,小心攙著丁騰之出門。

等人走了,餘人舒眼巴巴地轉向大喬。太醫說是某句話刺激了姬遠的記憶才導致的這個情況,他記得不錯的話,姬遠暈之前說話的是他吧。

而虞畢出只是瞥了尷尬的大喬一眼,似乎對姬遠有可能蘇醒的記憶毫不感興趣。他坐到床邊,背對他們道:“你們也下去吧。”

兩人相視一看,默默識趣地告退了。

離開皇宮,大喬松了口氣,撇嘴問,“小三子,我沒說錯什麽吧?”他統共就說了那麽一句話,怎麽就那麽不偏不倚呢?

小三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很久沒人這麽稱呼他了,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沒,將軍只是就事論事。”

大喬心裏“嘖”了一聲,一個他看著長大的小毛孩子也會糊弄他場面話了。

“我說,”他又問,口氣稍微正經了些,“你怎麽知道他們的事一點都不驚訝呢?”

餘人舒轉頭看他。他不驚訝?他覺得大喬才是過分淡定的那個。

“能猜到,不奇怪。”他斂下眼皮,看起來更從容了。

“猜到?”大喬更驚訝,“什麽時候的事兒?”他的覺察力竟然不如一個小孩子?

“很久之前……最初見到的時候就覺得他們關系不一般。”他說著這話,當初虞畢出來給姬遠餵藥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後來……姬遠從虞都回來後,他看皇上的眼神就徹底不一樣了。”

那段時間自己挺忙來著。大喬給自己找借口,問:“什麽樣的眼神。”

“開始很壓抑,後來就與平常沒差了。”現在想起來,大概能猜到那時發生了什麽。不過他只說了姬遠的,因為虞畢出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變過。他知道,他不喜歡他。現在反過來,也算因果報應吧。

大喬抱胸沈思,餘光掃量這個不足二十的少年,自己是踩了什麽運道撿回這麽個狠角色的?

“將軍能否借一支人馬給我?”餘人舒道,“我想在全城搜查小五的下落。”

“全城?”大喬吃了一驚,“剛發生這樣的事你就要全城搜索,不怕鬧得人心惶惶百姓不安嗎?”隨後他又頓悟,正因為這樣才愈發要全城搜查,還頂著一個絕佳的幌子。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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