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鼎技閣在新皇的全力推行下漸漸在民間流出名氣,不少慕名而來的工藝匠師匯聚虞都,形成了一副別開生面的風景。

不過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兒,比如魚龍混雜就濫竽充數什麽的,然後再你一言我一語便是亂套了。

鼎技閣剛剛建成,不受轄於任何一個部門,這點在朝中沒人有意見,畢竟之前的戰役他們已經充分認識了發展的需求。

但對其中的人員分配,他們可是大大的有意見。

所謂“鼎技”,就是革新技術,以“鼎”為目標,“技”為紮實基礎,需要真才實學,手把手的底子,哪怕有趙括紙上談兵的本事,也照樣不收。

這本來是個挺務實的規定,可惜那兩位大學士心眼子都被機械紙張給堵實了,毫不懂變通之法,沒幾天功夫就把上門“求教”的朝中大臣們得罪了個遍,乃至於皇帝的龍案上多出了十幾份“鼎技閣大學士粗俗鄙陋,有損朝廷顏面”之類的折子。

虞畢出嘆了口氣,擺著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將曾經左右逢源的姬遠派出去。沒想到,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姬遠之於前朝,有過無數不攻不破的流言。首先,他是大將軍姬承忠之子,無才無德無建樹十五年,被虞歏一朝相中,以不可撼動的地位做了四年伴讀。其次,是倆人親密到暧昧不清的關系。

虞歏這人底線低,說話做事總溫和得讓人難以挑刺,而姬遠擅長四兩撥千斤,甭管好事壞事,只要麻煩的都近不了他身。盡管如此低調不礙視聽的倆人,還是傳出了不幹不凈的流言,尤其是姬遠夜宿宮中之後。

不過這沒什麽。男風雖然為禁,但歷代皇帝哪個沒點古怪癖好,養個男寵玩玩也不打緊,大家都理解的。

然而,這次姬遠的出現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所有人都知道,當年他奉旨北上賑災,半途被流匪劫走,虞歏為找他幾乎敗了家底,又是剿匪又是修路的。雖然那對群匪嶺是好事,對朝中人員來說,可是長久的不安。

虞歏的半瘋,間接點燃了改朝換代的□□。當然,惶惶不安的人們並不知曉,一切都是有人的蓄意安排。

在姬遠前往鼎技閣實現他有價值的人生之時,幾個臣子相互壯膽敲開了暖閣的門。

這個幾個大臣在朝中分量不輕不重,最是平穩天平的那一方。虞畢出沒想到他們會單獨來找自己談話,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物事,頗為鄭重地問:“幾位愛卿所來何事?”

“皇上,”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上前一步,躬身向前遞上自己的折子。

餘茭立刻向上傳達。

虞畢出本以為又是鼎技閣那邊的事,想著好言勸幾句也就完事了,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找事。不過,在折子攤開的一瞬他的臉色就變了。

遞折子的大臣跪趴在地上,後面幾人也都效仿,爭先恐後表達自己的虔誠。

虞畢出冷著臉色擡頭,不知發生什麽事的餘茭一對上他眼,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險些也跟著他們一起五體投地去。

“誰給朕解釋一下,這個‘以色侍君’是什麽意思?”他說話口氣不慍不火,語速還偏慢,但長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來,這是要發作的節奏。

“皇上有所不知,”那人顯然沈著冷靜,不慌不亂還想要解釋。

“朕不知什麽?”虞畢出咬重口音,搶了他先聲奪人的噱頭。

“額……”那人被他莫名其妙的口氣一威嚇,嚇得有點忘詞,小心翼翼一擡眼,兩條後腿一下子如篩糠般發起抖來,口不擇言道:“姬……姬遠借其美色,曾誘導上任君王,招致國庫空虛,成為亡國之源……臣等盡臣下之責,望皇上警其誘惑,早……早日處決……”

他的話被龍案上的一聲巨響打斷,他顫了一下,擡頭。

虞畢出的視線不偏不倚對上他,適時地冷笑了一聲:“愛卿年歲大了恐怕記不清,你們的上任君王是朕殺的,城池是朕打的,若是不服,大可以明目張膽說出來,不必扯著不相幹的人做說事。”

跟來的那幾個大臣都懵了,心裏埋怨王泫,怎麽把皇上往那個方向引了?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皇上……”其中一人上前要辯解,又被虞畢出先一步搶了臺詞:“餘茭,送幾位大人回府好好休息醒醒腦子,半月內不得出門!”

“是。”餘茭領命帶人。

另一邊,徐老頭正用一堆市井粗話問候前來考核的應職人員,姬遠一臉哀這個不幸怒那個不爭卻沒敢插什麽嘴,斜著眼看一旁裝無辜的斯瑞。

斯瑞真的無辜,整整一年他都沒適應過來這位老油頭日新月異層出不窮的罵人方式,無怪他冷眼旁觀。

這徐大爺年輕時候肯定是個混子,姬遠憤怒地想,活該打這麽多年的光棍!

“阿嚏!”剛拿起茶杯的大喬打了個重重的噴嚏,杯子一晃,茶水撒了他一袖子。

傍晚離職回來的小喬一進門就瞧見這麽一出,問:“傷風?”

“去,烏鴉嘴。”大喬甩甩手上的水,重新倒茶,“皇都小人多,前幾天逮了兩個紈絝,今個兒估計在家裏燒香拜佛罵我吧!”

小喬對這方面不予置詞,又問:“你前天見著姬遠,他怎麽樣?”

“能怎麽樣,老樣子唄。”大喬喝了口茶,“說實在,我還是喜歡他沒忘事兒時候的樣子,現在啊,雖不比剛認識那時候,卻也差不多。”看不出深淺好壞,還不如一眼陌生。

小喬笑了笑,“等過兩天有空我也去看看。”他和大喬相反,他喜歡姬遠最初的樣子,無論他不了解的本質如何,至少那是個看了能讓人真心開心起來的人。

“你要去現在估計還能趕著見他一面呢!”大喬見他一臉無知,道:“你不知道啊?這幾天他在鼎技閣幫那個臭老頭和斯瑞打理考核的事兒,南街過來都堵大半了,現在晚了不知道怎樣。”

“那我去瞧一眼。”說著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走了。

“嘖,沈不住氣。”剛喝進半口茶的大喬突然放下杯子朝外吼:“回來!給老子做完飯再出去!”

小喬到的時候並沒有他哥說的那樣誇張,不過也算是人聲鼎沸,至少平常的大街是遠沒有這麽熱鬧的,其中還有許多奇裝異服的人。

虞畢出登位後開的大量港口增大了尚彧與外部的人口流動,不止於澎列島,還有鹹杞等地都往來密切,一些海外歸來的人也會穿著一些不同於內地的衣服,一時間也算種新風尚。

小喬憑借自己偉岸的身材,毫不費力擠進人群,茫茫人海中,一看就看見了姬遠。

姬遠此時正在做著衙門縣太爺調解糾紛的工作,來來去去,上嘴唇下嘴唇碰得不亦樂乎。

被他調解的倆人看起來挺能接受他的說辭的,正打算息事寧人,一邊的徐老頭嘴巴一張一合不知說了什麽,那兩個年紀不小的中年人臉色瞬間變了,又是一副隨時要掐起來的樣子。

姬遠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整張臉就寫著“閉嘴”二字,可惜天不怕地不怕的徐老頭子不吃這一套,冷哼一聲抱胸走人。

目睹過這一橋段的小喬對姬遠生出幾分同情,同時地,嘴角不禁溢出一絲僵硬的笑意。

說起來,姬遠總能與所有人輕易地相處,大概是因為他嘴角總掛著笑,眼裏也全是愉悅。

可是,最終留住了什麽呢?

他冷漠又傲慢地想。自己潛意識地想要疏遠這個好相處的人,他大哥,玫玫,蔣沛菡,所有知曉他真正性格的人想必都是同樣的想法。

忙於與人相處的姬遠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討人厭,他勸到最後也有點不耐煩了,一把將斯瑞推到陣前,自己當縮頭烏龜喝水撩閑去了。

“今天留下了幾個?”他問姓徐的。

“兩個。”姓徐的沒好氣地回答他,一邊不忘嘴毒抱怨,“這年頭真是蒼蠅耗子都往一窩裏鉆,再怎麽人才匱乏也輪不到他們朽木充棟啊,尚彧這是要滅國了嗎?”他聲音不輕不重,沒傳到外面騷亂的人群中。

唯一聽到的姬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徐大爺,我不管您是對皇糧有什麽不滿,不過嘴上,還是留點陰德為妙。”說完,他放下水杯,轉身頃刻換了張笑臉,再次投身入各種問題糾紛中。

小喬在人群中站了許久,姬遠忙得騰不開面,根本沒空發現他,他也識時務地沒去打擾。直到天快完全暗下來的時候,宮裏來人接他回去了。

姬遠現實皺眉推了幾下,最終還是在催促下匆匆趕回去了。

小喬認得來領人的那位,是虞畢出的貼身太監,叫餘茭。皇上身邊的就是內侍大總管,只是接個人,要大總管來嗎?再說,讓姬遠自己回去又如何?

他突然想到自己漏想了一個問題,的確是幾乎所有人都與姬遠拉開了距離,除了虞畢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