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景丞回到家，徐媽媽梁禾正和青姨在廚房嘮著嗑，他站在背光的角落裏聽兩個老女人張家長李家短地東扯西扯覺得還挺有意思的。聊著聊著，青姨把昨晚在超市偶遇喬洛的事當半個新聞講了，末了還同梁禾開玩笑，“太太羨慕了吧？人家可都有孫子嘍。”

梁禾手裏挑著青菜撇嘴，“光我羨慕有什麽用？人家自己都不急。”

徐景丞黑著臉走進來假裝倒水，看著自己媽媽，“喬家也不會認那孩子的，喬洛已經是私生子，難道還想再來一個？”

梁禾嚇了一跳，伸手拍他，“死孩子，瞎嚷嚷什麽呢？”回頭想了想，又囑咐他說，“不準瞎說啊，這都住得這麽近，低頭不見擡頭見的。”

他滿不在乎地答：“我不說大家也都知道，事實擺在那裏還能改嗎難道？”言罷，重重地擱下杯子出去了。玻璃撞擊在大理石上的聲音異常尖銳，青姨小心地拍拍胸口，問梁禾：“又被老爺罵了？”

梁禾全沒了剛剛調笑的心情，扔了手裏的菜，“誰知道呢？長這麽大沒一天讓人省心過。”

話說徐景丞出了廚房，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心頭的煩躁積壓，越發難以忍受。他拿了茶幾上的車鑰匙往門口走，還沒跨幾步就被身後的徐元江叫住：“馬上吃飯呢？你去哪兒？”

徐景丞頭在原地站定卻沒有回頭：“出去轉轉，馬上就回來了。”

“轉轉要車嗎？鑰匙放下。”

他只好回身放下鑰匙，悻悻地步行出門。

出了院門遇見喬陽從家裏離開，她把車停在徐景丞身邊，放下車窗笑著和他打招呼：“回來吃飯？”

“嗯。”

“你還真是聽話。”她笑著，“喬洛就不一樣了，從T城回來後沒回過一次家，今天我爺爺還罵人呢？”

徐景丞簡單地笑笑，不予置評。

喬陽是個功力淺的，等了一會兒自己先耐不住了：“喬洛帶著葉佳楠回來了，他們，住在一起。”

果然，徐景丞在下一秒瞬即變了臉色，他冷笑，問她：“這一次你又想幹什麽呢？”

喬陽尬尷地笑，隨即又解釋：“上次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紹文他自己找的我，最後還到你那兒去告狀。葉佳楠誤會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的事兒還少嗎？”徐景丞涼涼地開口，貌似不經意地詢問。

喬陽低著頭，過了一會兒仰頭看他，眼睛裏滿是坦蕩和堅決：“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你還不知道嗎？”

“那個時候。”畢竟是女孩子，還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縱是喬陽這樣兒的，也還是有些難以啟齒，“那時候，我告訴葉佳楠……懷了你孩子的事。對不起。”

徐景丞聞言長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江紹文只是說兩年前喬陽找過葉佳楠，他那裏想得到這裏還有這麽一層。他楞楞地盯著喬陽，半晌，一字一頓：“好樣兒的！喬陽！”

徐景丞僵著身子往回走，腦子好像不太會轉了。回憶自有意識地跳出來，他定定神仔細辨別著，忽然就笑了。難怪啊，當初他指著她鼻子罵她不要臉時，她鄙夷的眼神涼涼地撇過來，薄唇輕啟：“別惡心人了，你自己有多幹凈啊？”

這是兩個人分開後，徐景丞第一次感到困惑。為什麽要難麽倔？他不住地問自己，不是喜歡她的嗎？不是非她不可的嗎？不是想要結婚然後共度一生的嗎？那，為什麽不肯讓步呢？

或許是時間過去了真的有些久了，這些問題他已經想不出答案了。徐景丞懊惱地甩甩頭，片刻，回過神來，又十分悲涼：大概真的是不信任他的吧？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被喬陽騙了，怎麽就不知道來問問他呢？

***

他打電話給葉佳楠，電話裏的女聲一遍遍地來回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或者是“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心裏明白，大概自己已經被拉入黑名單。他在心裏冷笑著，然後找江紹文要了喬洛的號碼。

電話那端的喬洛依舊彬彬有禮，他都能想象得到他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樣子。心裏狠狠地揪著疼，口氣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冷硬地問：“葉佳楠住哪兒？”

那邊似乎是在思考著，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答話。

他冷哼：“還是我問錯了？應該說你喬洛住哪兒對嗎？”

喬洛似乎絲毫不在意他的惡劣態度，只是詢問：“你找她什麽事？”

“有什麽事用得著和你報備麽？”

“我問問她要不要見你。”

徐景丞瞬間像是被點著的鞭炮，劈裏啪啦地蹦出火花，“喬洛你不要太過分，給點顏色就準備開染坊了嗎？當你是回事兒才打通電話，你當我要找個人都找不到的麽？”

喬洛在他見不到的另一端皺著眉頭，似是有些惱怒，他頓了頓，隨即反擊：“徐景丞，我和你不一樣，我知道該怎麽尊重她。如果她現在對我說不想見你，那麽我喬洛就算是再不濟，也還是有點能力讓你見不到她的。”

徐景丞這時候居然異常平靜，甚至很有耐心地等著喬洛先掛了電話，然後才狠狠地，把手機甩了出去。

他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良久，才稍稍平覆了心底的惱怒。他“騰”地坐進了旁邊的沙發，盯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伸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按著。

“尊重？”他眼底寒光閃閃，語氣裏充滿了不屑。他也想尊重，可是誰來告訴他，連人都見不到要怎麽表達尊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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