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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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裏身體健康的人一旦病倒就是大病,此話不假。

祁瑞的病毒性肺部感染來得兇險異常,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前後反反覆覆折騰了好幾天總算是有點起色,不再動不動就低燒盜汗呼吸困難。出於保險起見,醫生還專程建議他做了胸透檢查是不是某些更加險惡的疾病,生怕再合並成細菌性感染。

除卻第一天,剩下的幾日裏,每天早上九點顧霖均定時陪他去醫院輸液,完了再趕回基地繼續訓練,訓練到深夜才能躺下。長此以往,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祁瑞不是沒有和他抗議過,告訴他他可以自己去或是讓何鵠陪,但是卻屢屢敗在了顧霖均不多言不多語直接在門口等他行為上。

病來如山倒去如抽絲。祁瑞從春天開始好不容易增的那幾公斤體重這一場大病下來又沒了,從身後望去,兩片凸起的肩胛骨看起來更加硌人,整個人完全可以說得上是只剩一把骨頭。

為了給他補身體,秋姨這段時間變著法子做各種開胃又好消化的小食。比方說今天,一指長的小魚開膛破肚撥去內臟細細洗凈,撒鹽腌上半個鐘頭,掛一層蛋清、面粉和綿白糖調的糊糊炸得金黃酥脆;雞湯撇去表面那層錚亮的油光,燙了一把脆生生的嫩綠豌豆苗在裏面;最後作為主食的是靠切碎的莧菜著了層淡紅色調的米粥。

為了不把病傳染給更多人,祁瑞一直都沒怎麽和其他人接觸,基地裏也時常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除了顧霖均。PND的ADC還是和他同住一間,除了訓練就整日待在他身邊,監督他按時吃藥,不要因為胃口不好就挑食。

習慣了平日裏的快節奏,陡然被強制休假慢了下來,祁瑞在長久的昏睡裏也感到了幾分無所適從。這周的比賽名單已經報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話中單位上的肯定就是地獄火而不是他了:雖說有所好轉,但是僅限於好轉,他光是坐久了就頭暈的精神根本不足以支撐他打完漫長的兩場或是三場比賽。

“這周打FROG和KNW,能拿多少分基本隨緣了。”顧霖均翻著賽程表和他說:“下周能不能上還要看你的身體,如果真那麽想上的話就好好養病,別想那麽多。”

他這時正靠在床頭柔軟的墊子上玩掌機,不用再去醫院定時報到的輸液,但靜養和吃藥還是必要的。他上一次病得這樣厲害都要追溯到好多年以前了,對著小屏幕玩得有點久,大病後的乏力感才剛上來,掌機就被顧霖均毫不留情地抽走。他有點沒勁地擡頭去瞪對方,卻沒想到對方比他更堅決。放棄了的他胡亂抓起毯子往身上裹,蓋過腦袋,悶悶的聲音裏還帶著點鼻音。

“那我能去看比賽吧?”

生怕他把自己憋死的顧霖均先是把他從毯子裏解放出來,再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看你到時候的狀況。”

“我想去。”

在他的堅持下,比賽當天何鵠先是不同意,最後還是拗不過他松了口。

PND的比賽是下午第一場,免去了大多數的等待時間。其他人在化妝加商量戰術的時候,祁瑞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玩手機。他的大半張臉被口罩遮住,沒穿隊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眼睛裏的光懨懨的。

他看起來在和什麽人聊天。顧霖均化完妝去找他的時候,乍然映入眼簾的就是被字母塞得滿滿的對話框和祁瑞簡短的拒絕。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多看,立刻收回目光。可是祁瑞並不怎麽在意的讓了一半的位置給他坐下,還順便用閑聊的口吻和他講起了這件事。

“Sean也要離開SN了。”

在祁瑞的講述中,SN的管理層似乎從他還在的時候就相當混亂了,最近的一系列問題不過是以往堆積的矛盾順勢爆發而已。

但是顧霖均知道這並不是他拒絕的重點。祁瑞看到他不怎麽相信的神色後,唯一留在外面的眼睛裏也露出了某種無奈。

“他問我和PND簽了幾年的合同。”

顧霖均聽得出來這是□□裸的挖人前奏,祁瑞當然也知道。

“他說他想去歐洲,或者最不濟也是LMT。”上次msi他們就看出來ADC是LMT的一塊短板,沒想到他們為了補上這個漏洞居然是把Sean從效力了好多年的老東家挖來。可重點還不在這裏,祁瑞閉上眼睛繼續說:“他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他覺得我應該回到我更熟悉的環境裏。”

“那你的回答是?”

對於他的明知故問,祁瑞不過是疲倦的把額頭抵在顧霖均肩膀上。

他的重量很輕,但顧霖均偏偏動彈不得。

“他還是像個小孩子似的任性又自以為是,怪不得我們會差點鬧翻。首先,我不想去和Scorpions爭首發的位置,其次,去歐洲有什麽好的,還不是陌生的環境。”他說話太多嗓子疼,摘下口罩喝了點水潤喉。大病令他的嘴唇缺少血色,要不是還有其他人,顧霖均可能會忍不住再親親他。“朋友也分好幾種,他該知道,出了那些事以後,我們怎麽樣也回不到以前那種關系了。我不喜歡做這種比較,但我和你關系的重要性要比和他的高出許多。”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還是PND的人,對PND的一切都滿意無比,就算合同到期,我也會第一個考慮PND。”

“連我不在也是一樣的嗎?”

鬼使神差的,顧霖均問了這麽個問題。

“那就等你不在了……唔。”

他張大眼睛,沒想到顧霖均會這麽放肆。

快到比賽的時間了,其他人先出去,在門口喊顧霖均。顧霖均只是應著,到了人差不多走光,他從椅子上跳下來,彎下腰做了他從剛剛就想做的事——他親了祁瑞一下。

即使隔著口罩,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秒鐘。

祁瑞想問他是不是瘋了,哪怕他們都嘴唇並沒有真的碰在一起,又有椅背的遮掩其他人看不到。顧霖均站直身體,準備跟上其他人的腳步。

“現在我還在,在你身邊的也是我,就行了。”

這不是祁瑞第一次坐在臺下看PND的比賽。

和他在LPL還沒什麽知名度的德瑪西亞杯不同,這次何鵠給他安排的是後排最不起眼的位置。事實上他坐下的時候,現場的燈光早已熄滅,所有的光源集中在前方的太屏幕上,身邊舉著應援物的粉絲們並沒有註意到他們身邊遲來的就是PND的現役中單。

他就像很多合格的粉絲一樣舉著PND的橫幅,靜靜地註視著大屏幕上早已開始的ban/pick。小火作為初次在LPL賽場上露面但英雄池又有跡可循的新人,自然受到了對面的“熱情”款待。雙方一口氣ban掉了四個中單,版本強勢幾乎一個不剩。

從他拒絕了Sean的邀請後,對方也明白過來靠人情挖人是多麽惡劣的行為,爆出來他們的職業生涯都得完蛋,於是不再不知趣的給他發消息。

比賽很快開始。祁瑞著重看了小火的表現。就像許多剛上比賽的新人一樣,小火在緊張。不過很快的,次級聯賽的經驗讓他鎮定下來,努力去做好他能做的每一件事。

小火和他的風格很像,都是線上極其兇悍的那種。但是FROG怎麽說也是擊敗了SAG,在LPL沈浮了一個月的隊伍,身上屬於次級聯賽的那種草率鬥狠感少了不少,開始嘗試用腦子打開局面和初步的運營。

但是他們的對手是PND。哪怕他們上周輸給D3輸得那麽慘,哪怕換的是新人中單,FROG這種太年輕的隊伍也不應該輕敵。

2:0,PND無比艱難又無比輕巧的從FROG這裏拿到了至關重要的一分。兩支隊伍在第一局的前期打得有來有回,但PND就是靠著絕對的野區掌控權壓榨著FROG的生存空間將他們逼向了死路。等到第二局,打出了自信的PND更像是在表演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二十五分鐘23:1的人頭比結束了這一局。

兩場的mvp分別是打野Kazuki和上單Devin。就在祁瑞以為會去做賽後采訪的是高曉陽時,幾乎沒接受過采訪的Kazuki走了上去。

夏季賽PND終於招到了合所有人心意的韓語翻譯來給阿七減輕負擔。

Kazuki的中文已經能夠簡短地回答一些不太難的問題,雖然更覆雜的還是要依賴翻譯。他解釋了一下祁瑞的病,又關於這段時間的低谷發表了一點自己的看法。

這周還有一場比賽。他們回到休息室拿東西,準備離開現場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絕對不小的事。

高曉陽的手機像最近總是響個不停,今天也不例外,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逃避不接的時候,他接了。

高曉陽做了個噓的動作,越聽對面講,面色就越凝重。他除了“嗯”和“我不知道”幾乎什麽也沒說,直到最後才說了整場交流以來最長的句子。

“是,我給了她錢,但是我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麽。她告訴我她家裏出事了……我為什麽不信?我以前去她家,見過她爸爸,確實不太健康的樣子。”

等到他掛斷電話,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沈思了一會,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時也找不到借口來隱瞞。

而且這確實是他這段時間總是走神的原因。

“是警察局打來的。”

他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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