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酒吧與密信 (1)

關燈
第二次巫師戰爭勝利的第年,新魔法部在財政上已經面臨極其困難的局面:純血舊貴流亡引發無止盡的黃金外流,連年征剿食死徒導致軍費開支浩大,安撫各魔法種族及巫師社會重建所需經費也只增不減……凡此種種都迫使鳳凰社的掌權者們不得不提高稅負並鼓勵開辦麻瓜式的魔法工業,而這一切又反過來成為2004年北愛爾蘭大規模動蕩的誘因。

——選自傑克·伍德《誰要為狼人暴動負責?》

金妮·波特一手握著火弩箭,一手緊緊攥住鬼飛球,如同一道綠色的閃電一般迅速穿過兩個隊友組成的封鎖線。伴隨著沈著的一擲,紅色的鬼飛球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入了金屬制的球門之中。

“好球!漂亮!金妮!”九點鐘方向傳來了安娜·溫斯萊特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哨響,“上午的訓練結束了!大家抓緊時間休息,十五分鐘後繼續訓練。”

魁地奇球場上的女孩子們發出了一陣抱怨聲。金妮微微調整著掃帚的方向,在高空又盤旋了兩圈,才穩穩地降落到地面上。隊友們多半已經呆在看臺上了。找球手凱拉·弗瑞爾匆匆把手中的金色飛賊塞進球箱裏,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抽出了一張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開始奮筆疾書。而擊球手達科塔·艾莉和愛洛斯·哈登正肩並肩坐在一起讀著《預言家日報》。金妮聳了聳肩,在凱拉的身邊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梅林!赫敏·格蘭傑真的去霍格莫德發表關於狼人平權主題的演講了?”達科塔·艾莉猛地一拍大腿,瞪著報紙大呼小叫,“能有多少人支持她?”

“小點聲,達科塔!”愛洛斯·哈登輕輕地拽了拽女伴的袖子,沖著金妮的方向努了努嘴。達科塔這才留意到身邊的紅發姑娘,露出了略帶羞愧和歉意的表情。金妮只是聳了聳肩。

“金妮……”愛洛斯試探著地問道,“你知道赫敏提交了《狼人平權法案》的事嗎?”

“當然,”金妮露出了略帶困惑的表情,“她是我哥哥的妻子,是我的家人誒。”

“那你不覺得……”愛洛斯看起來更加謹慎了,聲音也壓低了不少,“她這次做得過火了嗎?”

“不覺得。”金妮翻了翻眼睛,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但她自知說的並非真心話。憑心而論,赫敏推出的《狼人平權法案》確實過於激進了,民意支持率也遠沒有推出《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時那麽高。大多數巫師還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這部要徹底接納狼人成為合法公民的法律提案。

“我的意思是……當然赫敏是個好人……可是她……她走得太快了,走到了時代的前面,走到了民意的前面了……”愛洛斯仍然自顧自地說著,“公眾已經跟不上她的步伐了……”

“聽起來像是你媽媽的口氣喲?”金妮微微揚了揚眉毛,調侃地說道。紅發姑娘知道愛洛斯·哈登的母親是出自混血巫師家庭的立法會議議員,也是赫敏·格蘭傑在魔法部的政治盟友。

“沒有啦……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而已……”愛洛斯紅著臉回答道,但金妮知道她也沒說實話。供職於政界的巫師但凡和韋斯萊家族有些淵源的,都在想方設法從韋斯萊家族成員的口中探聽一些口風:赫敏·簡·格蘭傑女士對待狼人問題是認真的嗎?

“你說呢,凱拉?”愛洛斯突然問道。

“我不知道。”凱拉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姑娘們,在談論政治嗎?”安娜·溫斯萊特拿著掃帚出現在了看臺前。

“她們已經無聊到開始談論《狼人平權法案》了,隊長,”凱拉終於從羊皮紙上擡起了頭,隨口地回答道,“你怎麽看的呢?”

金妮懷疑凱拉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再來問她對於政治的看法。因為在問完這個問題後,凱拉又低下了頭,神情專註地寫起了字。

“我……唔,我不怎麽關心政治……”安娜將胳膊肘支在看臺的欄桿上,用手抵住下巴,“我看了《預言家日報》上刊登的《狼人平權法案》的部分條款……我不能說我不支持,畢竟所有魔法種族一律平等是政治正確……但是如果說今天晚上就有一窩狼人要搬進我家隔壁的公寓裏和我做鄰居……唔……我還是很難接受的……我想大多數人也都是這個態度……你說呢,金妮?”

“嗯……噢,我當然是支持赫敏的啦,更何況泰迪的爸爸就是狼人。”金妮回答道。周圍的女孩子們都不再吱聲了。安娜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她們都很清楚,那個頭發會變顏色的既可愛又有禮貌的盧平男孩就像金妮的兒子一樣。

紅發姑娘將身體斜倚在座位上,伸展了一下胳膊。高強度的魁地奇訓練讓她有些疲勞。不過一想到回家就可以看到一個大孩子和一個小孩子,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然而,一抹淡淡的憂愁還是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心頭。唐克斯夫人的身體狀況卻不怎麽好,還得承擔鳳凰社的一些任務,而泰迪卻在一天天地長大,比以往任何時刻都需要父母的陪伴。同樣,哈利在一年前平定薩默特郡的巨人暴動之後已經晉升為四級傲羅了,私人時間越來越少,但凡留心國事的人都知道鳳凰社正在努力地栽培他……總得有人把主要精力放在這個家上呢……

退役?金妮的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個詞。在過去,她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少霍利黑哈比隊的隊員在結婚之後都會考慮退役,前任隊長格韋諾格·庫克也是如此,盡管她的婚姻最後演變成了一場悲劇……可是魁地奇,或者說飛行對金妮來說,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從六歲起就開始偷騎哥哥們的掃帚。而在進入霍格沃茨之後,魁地奇對她而言又有了新的意義:和他並駕齊驅的唯一機會……

金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火弩箭,這曾經是他的火弩箭。在無數個為那個黑頭發綠眼睛的大傻瓜擔驚受怕的夜晚,騎著他的火弩箭在魁地奇球場上飛翔是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事。如果現在讓她放棄……金妮使勁地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去思考令人糾結的問題了。

“寫什麽呢?這麽認真?”她悄悄地拍了一下凱拉的左肩,毫無防備的找球手被嚇了一跳。

“梅林的靴子啊!金妮!你能不能別這麽嚇人?!”凱拉不滿地抗議道,隨即又低下頭。金妮輕輕地嘀咕了一句“大驚小怪”。

“別打擾她了,她在給新男友寫情書呢。”安娜調侃地說道。金妮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這是什麽表情,金妮·波特!”凱拉不滿地瞪著紅發隊友,“你可以有事沒事地想念你的救世主,我為什麽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啊?”金妮趕緊使勁點了點頭,凱拉突然眨了眨眼睛,接著問道,“說到救世主先生,你的丈夫今天怎麽沒來看你訓練?你不是說他今天有假期嗎?”

“噢……他去北愛爾蘭看朋友去了。”金妮故作輕松地回答道,但心裏不知為何還是升起了小一種奇怪的有些心酸的滋味。

安娜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金妮,但被達科塔·艾莉的一聲尖叫打斷了, “天吶!這太刺激了!”被再一次驚嚇到的凱拉直接弄折了她的羽毛筆,惱火地擡起頭來,看著她的女伴們。達科塔炫耀般地揚了揚了手中的報紙。

“這是麗塔·斯基特獨家報導,根據那個代號為‘信使‘的地下線人的情報,詹妮弗·布羅利將於近期在北愛爾蘭的霍普鎮發起狼人平權請願運動……”

************************************************************************************

丹尼斯·克裏維匆匆回到傲羅訓練營的舊宿舍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能不能趕緊把這些垃圾拉出去?”一個高大的棕發青年一邊擦拭著剛下發的正式傲羅徽章,一邊不耐煩地說道,“你在八月底的時候就該把這些東西全都清出去的!”

“對不起,安德烈,”丹尼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飛快地從床鋪的下方拖出他的行李箱和單肩包,然後努力擠出了一張笑臉,“那麽,再見了,夥計們……”

偌大的寢室無人搭理他,有的只是懶洋洋的哈欠或是嘲弄的目光。丹尼斯尷尬地放下了舉在半空中的手。他習慣了。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間寢室裏的異類。他的室友們多半擁有著某個古老家族的血統,最次的也來自混血巫師家庭,可是他……此外,作為一個純粹的麻瓜家庭出來的青年巫師,他的成績和外勤表現卻在訓練營同期學員中名列前茅,這也使得他在寢室中愈發得孤立。

丹尼斯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把單肩包背在了背上。但就在那一刻,他覺察出了異樣。

“我的照相機呢?”丹尼斯咕噥了一聲,取下背包,重新打開。寢室裏發出了一片哄笑聲。

“這個呆瓜終於註意到他的照相機不見了!哈哈……”

丹尼斯看著背包裏已經不翼而飛的照相機,小臉漲得通紅。他環視了一圈寢室。所有的室友都在床上笑得前俯後仰,唯獨剛才的那個棕發年輕人坐在桌邊發出了冷笑。丹尼斯的心裏也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安德烈——”丹尼斯擠出了一個笑臉,卻被棕發青年粗暴地打斷了。

“你應該稱呼我為傲羅先生,小子!”安德烈竭力露出了別在胸前的閃亮的傲羅徽章,居高臨下地看著丹尼斯,拿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灰褐色頭發青年的肩膀。

“傲羅先生……”丹尼斯忍著怒氣,“是你拿了我的照相機嗎?請還給我。”

“哦……是的,你的相機確實在我這兒,”安德烈冷冷地嘲笑道,“但如果我不還呢?”

“這是我哥哥的遺物。”丹尼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原來是泥巴種哥哥留給泥巴種弟弟的破爛貨……”安德烈嘲弄道,其他人跟著大笑了起來,說著把臉湊到了丹尼斯面前,“想用魔杖咒我嗎,小子?你的黑魔法防禦術成績得了第一,對嗎?”

“別惹他,安德烈,他可是哈利·波特的熟人!”一個兩眼水汲汲的矮個子趴在床上,得意洋洋地添油加醋道,“小心救世之星來找你!”

“哦……對了,你還天天把哈利·波特掛在嘴邊,我好害怕喲。”安德烈故意做作地顫抖了兩下,接著爆出了更大的笑聲,“你這個趨炎附勢的泥巴種……你的偶像在哪兒呢?”

丹尼斯咬著嘴唇,站在原地,一聲不吭。他沒有任何辦法。一個出自麻瓜家庭的沒有任何血統背景的青年巫師在任何時代都會受到欺壓,這是常見的事。

“把照相機還給他。”一個沈穩的聲音從寢室門口方向傳來。

安德烈不耐煩地轉過頭去,看到一個黑發、瘦削,瞪著一雙湖綠色眸子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當他的目光落在男人額頭上的閃電形傷疤時,他臉上囂張的笑容消失了。

“你……你是哈利·波特?”

哈利往前逼近了兩步,“你要看我的證件和徽章嗎?”

“不……當然不用……”安德烈連忙擺了擺手,“我……我也是你的忠實粉絲,波特先生……”

“現在可以把照相機還給克裏維先生了嗎?”哈利面無表情地問道。

“克裏維先生?他叫他克裏維先生?”寢室裏響起了一片議論之聲。所有人都為哈利·波特居然對一個泥巴種小子用尊稱而感到不可思議,其中最感到驚訝的就是當事人自己——丹尼斯微微張開了嘴,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心中的英雄。

“現在可以把照相機還給克裏維先生了嗎?”哈利再次問道,語氣比之前更加嚴厲。

安德烈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站起身來,來到一個大衣櫃前,拉開木門,從裏面取出了一只黑色的照相機,交到了丹尼斯的手中。

“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丹尼斯,”安德烈緊張地說道,“別見怪。”丹尼斯很快反應過來,收下了照相機,仔細檢查了一下,最後擡起頭,沖著一臉關切的哈利點了點頭。

棕發年輕人輕輕松了口氣,伸出了一只手,“波特先生……您好,我叫安德烈,我的伯父是國際魔法合作司的高級專員,他是珀西·韋斯萊先生的朋——”

“克裏維先生,我們走吧。”哈利直接領著丹尼斯出了寢室,仿佛沒有聽見安德烈的話一般。

黑發和灰褐頭發的年輕人出了營房,行走在露天的走道上。來來往往的實習傲羅們中,有人認出了哈利·波特,用羨慕的目光看著他身後的那個像小弟弟一般的青年。對丹尼斯來說,這恐怕是極其奇妙的時刻。他居然迎著眾人的註目禮,和自己的英雄走在一起……也許有點虛榮吧……

“哈利,”走出訓練營後,丹尼斯輕輕叫住了黑發年輕人,“你怎麽來這兒了?”

“你的事……我也聽說了,”哈利嘆息著看了一眼丹尼斯身上的麻瓜便服,這件衣服和周圍的實習傲羅的袍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非常得不公正,所以我就過來看看有什麽地方能夠幫忙的?你的工作有著落了嗎?”

“雖然遇到了一點麻煩,但還是搞定了。”丹尼斯努力露出微笑說,“霍普鎮上的一家礦務企業盤下了一座礦山,準備開挖‘月光水晶’,他們雇傭我擔任巫師警衛。”

“那就好。”哈利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你是特地過來看我的嗎,哈利?”丹尼斯那對漂亮的眼睛簡直在放光,雙手不自覺地摩挲著手中的照相機,“我能——”

“不能!”哈利堅定地拒絕道,用手指了指背包裏的照相機,示意丹尼斯把它收回去,“但我可以請你去喝一杯。”

“喝一杯?可是北愛爾蘭可沒有對角巷或者霍格莫德村裏那樣的廉價巫師酒吧……霍普鎮裏的餐館又太貴了……”丹尼斯盡管嘴上表達著為難,但明亮的雙眼裏分明透著期待。

哈利微微撅起了嘴唇,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壞笑,看起來他早就知道這個比他小了三年的格蘭芬多學弟會這樣問了。黑發年輕人輕輕握住了丹尼斯的胳膊,開始原地轉圈。

在一陣強行穿過塑料管道的擠壓感消失後,哈利和丹尼斯出現在了一條鄉間土路上。幾個衣著破爛的孩子正在小路中央試著用不成熟的魔力玩著“讓石頭飛起來“的游戲。小路的兩側散落著很少的幾戶民居,無不造型奇特,明顯是用魔法維持房屋結構的穩定。而在不遠處,則矗立著一棟兩層樓的舊房子,一樓的屋檐下還懸掛著一只標志性的巨大橡木桶。

丹尼斯輕輕一揮魔杖,行李箱和背包都暫時消失了。而哈利則舉起魔杖,對著自己的臉輕輕一揚,一大叢濃密的黑胡子立刻掩蓋住了他的小半張臉。接著,兩個年輕人肩並肩朝酒吧走去。

酒吧外側有一間小石室,透過窗口還可以看到鎖鏈。破舊的馬廄裏不時發出了響鼻聲,幾匹馱著貨箱的夜騏正躁動地拿蹄子往地上刨。而酒吧的木門早已經掉了漆,但上面黃色的大字依然在魔咒的作用下閃閃發光:

橡木桶酒吧歡迎您!

酒吧裏已經稀稀落落地坐了好些個客人,大多數是往返於英國和愛爾蘭兩國間的巫師旅人。他們穿著長長的臟兮兮的長袍或鬥篷,一邊痛飲著解乏的佳釀,一邊伴著淳樸的鄉間姑娘的手風琴聲打著節拍。一條明顯屬於老板的黑狗無精打采地縮在墻角,看著這些莫名其妙興奮的人類。一個面容粗獷、身強體壯的年輕人站在一排長櫃臺後擦拭著一個個玻璃杯,他身後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沃夫曼·斯蓋伯的畫像。

“晚上好,魯比【1】。”哈利在櫃臺前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指了指掛在墻壁上的畫像,“今天怎麽是這家夥的畫像?我記得上個月你們懸掛的還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畫像。”

年輕人起初還有些疑惑,但看了一眼哈利額頭上的閃電形疤痕,立刻心領神會,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晚上好,哈利……我已經不叫魯比了,現在我叫羅本,羅本·柯克。至於這幅畫像嘛……”羅本扭過頭,挑剔地看了一眼斯蓋伯的畫像,無奈地說道,“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流亡大陸後,食死徒在北愛爾蘭的影響力每況愈下,現在這片土地是‘狼人兄弟會’的天下了……還和過去一樣?”羅本從櫃臺下拿出了一瓶貼著金色包裝紙的火焰威士忌。哈利點了點頭。

“看來北愛爾蘭的天氣已經完全變了……”哈利自顧自地說道,接著,輕輕拍了一下克裏維的肩膀,“丹尼斯,還記得魯比嗎?當年在逃出萊斯特蘭奇府之後,就是他把金妮送到破釜酒吧的。”

“怎麽會忘呢?”丹尼斯眉開眼笑地說道,“自從萊斯特蘭奇府之戰後,我們有近三年沒有見面了,柯克先生。原來你現在在這裏工作。”

“你好,克裏維先生。”羅本顯然也認出了眼前的灰褐色頭發的小夥子,“時間過得可真快。”

“噢,有新朋友來賞光了嗎,羅本?” 哈利擡起頭,看到廚房門口出現了一個頭頂微禿的胖男巫,臉上帶著老實敦厚的笑容。

“是我的兩個老朋友,邦德先生。”羅本大聲地回答道,隨後轉過身用稍低一些的語調繼續對哈利和丹尼斯說道,“他是這家酒吧的老板,戴斯蒙德·邦德,一個老實本分的巫師。那是他的女兒露絲。”說著,他指了指那個正演奏著手風琴的淳樸姑娘。

姑娘顯然註意到羅本在談論她,沖著羅本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也許是晚霞印染的緣故,哈利註意到羅本此刻的臉已經非常有趣得紅透了。

“得了吧,哈利,不準說話……”羅本註意到黑發年輕人正用調侃的眼神看著他,難得害羞地說道,“那可是個好姑娘……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呢……”哈利更加努力地抑制著臉上的笑意,只有丹尼斯還呆頭呆腦地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羅本,感到莫名其妙。

正說話間,兩盤牛肉三明治出現在了哈利和丹尼斯的面前,還散發著熱氣。看得出來,三明治裏包著的牛肉分量比對角巷裏的一些小店鋪出售的要多一倍。

“這是我爸爸送給你們免費品嘗的,兩位先生。希望你們喜歡。”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系著白色的圍裙,搓著手,笑瞇瞇地說。

“這是我們老板的小兒子,露絲的弟弟,喬納森。“羅本笑著拍了拍少年的頭,介紹道。

“謝謝你,小邦德先生。”哈利點頭致謝,拿起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這口感太棒了!”丹尼斯吃得不亦樂乎,“你父親的手藝真棒!”

“那當然,我爸爸的手藝比對角巷和霍格莫德村的那些名廚還要棒。”強納森·邦德自豪地說道,“喜歡吃的話,就多吃一些,以後常來。牛肉是我腌制的……希望我沒有把牛肉做得太老……我知道你們都喜歡吃生一些的牛肉……”

聽到這裏,哈利和丹尼斯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不,強納森,你誤會了……”羅本趕緊解釋道,“他們都是正常的巫師……呃……沒有我那種毛茸茸的小問題……”

“噢?原來是這樣……“強納森突然又高興地笑了起來,”他們是你的朋友,羅本?哈哈,我就說普通巫師裏也會有人有肚量和膽子和你交朋友的。你那點小問題其實不算什麽。“

“他們知道你是狼人?“丹尼斯悄悄地問羅本·柯克。

“是的,北愛爾蘭的本地巫師對狼人實在太過熟悉了,更何況,我每個月圓之夜都會失蹤。所以根本瞞不過邦德先生。”說著,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從廚房力悄悄探出頭來老實巴交的胖老板,“但邦德先生一家真是好人。要知道,因為《反狼人法案》的緣故,一個狼人想要在巫師社會找一份正經工作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麻瓜出身的也是。”丹尼斯感同身受地回答道。羅本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所以金妮還在打魁地奇嗎?真抱歉沒有去參加你們的婚禮。”羅本有些愧疚地說道,同時不忘給哈利和丹尼斯再次斟上兩杯火焰威士忌,“我想……魔法部的貴客們在救世主的婚禮上可不願意見到一只狼人……“

“別這麽說,不過那個雪花水晶球真是一份非常棒的結婚禮物。“哈利舉起了酒杯,沖著羅本坐了個幹杯的動作,”金妮還像以前一樣,到每年魁地奇賽季的時候就特別忙……“

“聽起來好像挺不滿的……“羅本打趣道。哈利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可沒這麽說“。

“雖然我覺得你應該充分尊重你的妻子,救世主先生,但私心給你個建議,”羅本放下酒瓶,壓低了聲音,“要個孩子吧,讓孩子把女人拴住。“

“唔……謝謝你的建議。”哈利再次舉了舉杯。羅本聳聳肩,轉過身繼續擦拭堆滿了各種酒瓶的木頭架子。黑發年輕人瞥了一眼假裝喝酒的灰褐色頭發的學弟,“我知道你都聽見了,丹尼斯。不準把這些話洩露給金妮。”緊接著,哈利聽到丹尼斯方向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別光顧著說我了,羅本。”黑發年輕人輕輕地敲了敲玻璃杯的杯壁,“你最近怎麽樣了?和以前那些同伴還有聯系嗎?”

羅本·柯克嘆了口氣,不由得停下了手中正在幹的活。

“偶爾還會聯系一下,不過我對他們的那一套不感興趣。他們在格伯雷克和斯蓋伯的洗腦下對普通巫師有著太嚴重的偏見了,不去思考如何做點正經活計,成天游手好閑,想著不勞而獲,還把生活中的不如意全都歸咎給社會。”羅本轉過身,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看來斯蓋伯的統治地位目前還很穩固……“哈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樣說倒也並不準確。“羅本糾正道,”狼人表面上看起來是由斯蓋伯這個所謂的‘大阿爾法狼’統治的,但其實他只是長老會議選出來的一個折中人物而已。真正在幕後掌權的還是四大長老。“

“四大長老是指雷茲·紀留克斯,馬瑞斯·尼科爾森,勞拉·布羅利和路西恩·埃斯卡特蘭這四個受到通緝的狼人頭領嗎?“丹尼斯趕緊追問道。

羅本點了點頭,“據我所知,這四大長老分別有一批狼人家族在背後支持,而且彼此之間也互不信任。馬瑞斯·尼科爾森的勢力最小,但野心最大,總在魔法界各種勢力之間反覆無常。勞拉·布羅利是個實實在在的瘋女人,滿腦子‘純血榮耀’、‘食死徒偉大’的幻想,有‘長著獠牙的貝拉特裏斯克’之稱。老紀留克斯據說這麽多年來一直受到肺炎的困擾,對狼人內部的事務始終不表達明確的立場。當然勢力最大的還屬這個路西恩·埃斯卡特蘭,現在有能力把狼人這一盤散沙統一起來的除了斯蓋伯,就是這個路西恩了。”

“那麽‘狼人兄弟會’實質上也是這些人在掌控了?”哈利問道。

羅本輕輕地哼了一聲,“換湯不換藥罷了。神秘人和萊斯特蘭奇兄弟掌權的時候,狼人一族名義上被編入了食死徒。但三年前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在純血權貴的壓力下被迫流亡後,食死徒失去了對狼人的控制,斯蓋伯和幾個長老這才決定從食死徒組織中徹底脫離出來,成立一個由他們自己說了算的組織,就是這個‘狼人兄弟會’。其實還是同一群人。”

“難道狼人內部全是這樣的暴力狂和投機分子?就沒有健康力量了嗎?”丹尼斯聽罷,恨恨地把酒杯砸在桌上,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對不起……柯克先生,我並不是在說你……”

羅本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說實話,這兩年來食死徒的統治進一步崩潰,一些年輕的狼人也萌生了融入主流巫師社會的想法。他們也不想永遠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裏,他們也想自己的孩子進入霍格沃茨,和正常的小巫師一起打魁地奇。對他們來說,《狼人平權法案》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哈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至少赫敏的努力不能說是白費勁。

“說來也奇怪,新生代的狼人中最積極想要和主流巫師社會和解的竟然是勞拉·布羅利的女兒,克勞迪婭·布羅利。”羅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晃了晃腦袋,說道。

“勞拉·布羅利的女兒?可勞拉·布羅利不是一個頑固的食死徒嗎?”丹尼斯說道。

“誰說不是呢?萊斯特蘭奇流亡兩年多了,她還奢望著狼人一族有一天能重新回到食死徒麾下。”羅本說道,“不過她的女兒不太一樣,也許是因為小時候母親故意在月圓之夜咬傷她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吧。總之,母女關系不和,政見也相左。”

什麽樣的母親才會瘋狂到故意將狼人癥狀傳染給自己的孩子?哈利感到難以置信。

“不過,克勞迪婭的做法仍然是通過和平請願的方式來求得平權以及打破長老會議對全體狼人的統治權,她可不是一個暴力狂喲。”說著,羅本略帶報覆意味地看了眼丹尼斯,後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當年那些有志於用武力推翻斯蓋伯統治的狼人呢?”哈利微微皺了皺眉,問道,“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嗎?”

“沒有幾個能扛過‘長老會議’發動的內部清洗,在我從萊斯特蘭奇府逃出來之前就已經死得死,散得散了,少部分人逃到法國和塞爾維亞的狼人聚居區了,但是……”羅本無奈地攤開雙手,“我們確實沒有什麽能力對抗斯蓋伯了。而且當初號召我們起來反抗的領袖也一度失去了音信。”

“領袖?”哈利敏感地揚了揚眉毛,“是誰?也是狼人嗎?”

“應該是吧……畢竟他對地下世界那麽了解……不過也難說……”羅本不太確定地說道,“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有個代號,叫‘信使’……”

“信使?”哈利的瞳孔驟然緊縮了: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他好像在哪裏看到過或聽道過。

“怎麽?你知道這個人?”羅本註意到了哈利臉上表情的變化,好奇地問道。

“只是感覺非常非常熟悉……”哈利皺著眉頭,回答道,“但我想不起來是——”

“是那個向麗塔·斯基特提供狼人情報的代號為‘信使’的地下線人嗎?“丹尼斯突然插話進來,”呃——我最近也有在看《預言家日報》,看到過這個名字——”

“沒錯……“哈利的記憶仿佛一下被喚醒了,“就是這個地下線人,也叫‘信使’。”

“會是同一個人嗎?”羅本也同樣很感興趣,“要知道,我所說的那個‘信使’只有極少數反斯蓋伯的狼人才知道,並且在1999年的時候就徹底失去音信了。”

哈利低下頭,用手指按揉了一下太陽穴,低聲說了句,“不知道……”

正說話間,酒吧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黃色短衣的留著鼻涕的男孩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哈利認出他就是先前在路口中玩魔力小游戲的孩子之一。

“發生了什麽,傑克?”胖老板戴斯蒙德·邦德匆匆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有人朝這邊來了,有身份的人。”傑克小男孩用稚嫩的聲音回答道。哈利疑惑地皺了皺眉……有身份的人?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某種暗語?一旁的戴斯蒙德卻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是什麽人?”胖老板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珠,“快說!”

“沒有獎勵就沒有情報。”小傑克大聲說道。

“好吧……好吧……小財迷……”戴斯蒙德罵罵咧咧地從櫃臺後扔出了一枚銅納特。小男孩飛快地從地上撿起了那枚錢幣,速度快得像職業魁地奇球隊裏的找球手,臉上卻露出了不滿足的表情。

“他們穿著黑色的袍子,戴著銀色的面具!”小傑克說完就沖出了酒吧。哈利心裏“咯噔”一聲,緊張地按住了袖中的魔杖。但是酒吧中卻有人比他更緊張。

“梅林啊!食死徒來了!快,快把畫像拿下來。”戴斯蒙德暴躁地叫嚷道。原本悠閑地為客人們服務的邦德一家人和羅本·柯克立刻像聽到槍聲的鹿群一般手忙腳亂起來。

“把狼人首領的畫像放到地窖裏去!蓋上布,小心保存!”

“快!快把薩拉查·斯萊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