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對角巷的狼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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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是一個封閉而多疑的族群。在被主流巫師社會排斥的漫長歷史中,他們咬牙切齒地詛咒著掌權者的保守和頑固,並將一切的不幸歸咎於巫師政權不願革新弊政。而當變革真正到來時,他們卻又滿懷恐懼,驚疑不定地審視著來自倫敦的巨大歷史沖擊力……
——選自羅爾夫·斯卡曼德《狼人族裔的性格分析》
2004年,九月的第一個周日。
溫暖舒適的夜晚總是最令人感到愜意的。在送走了大批即將開學的霍格沃茨學生之後,對角巷也不像原先之前幾日那麽擁擠了。隨著夜幕的降臨,大部分的店鋪已經開始做“暫停營業”的準備,就連號稱“永遠都被熱議聲和笑聲淹沒”的韋斯萊魔法把戲作坊也開始從店鋪外撤回招徠顧客用的大號海報和大型玩偶了。兩只穿著簡易工作服的家養小精靈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
安吉麗娜·韋斯萊笑瞇瞇地坐在櫃臺後面讀著一整天都沒時間看的當日的《預言家日報》,時不時還回過頭去看一眼坐在搖籃車裏的一歲半的咿咿呀呀自己在玩的小弗雷德。
商店的門被推開了。安吉麗娜下意識地從報紙後面擡起了雙眼。一個約莫六七歲左右的男孩頂著一頭正不斷變化顏色的頭發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泰迪!我的小甜心!”安吉麗娜興奮地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半蹲了下來,輕輕地捏了捏泰迪·盧平的小臉蛋。“安吉麗娜阿姨……”泰迪在黑皮膚女孩的擁抱中勉強才擠出一句話。
“晚上好,安吉麗娜。”黑發青年和紅發姑娘互挽著胳膊走進了商店。
“晚上好,哈利,”安吉麗娜站了起來,忍不住又揉了揉泰迪的頭發,“你又瘦了,金妮……”
“有一個長年飲食不規律的丈夫,難免自己也跟著飲食不規律了……”金妮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安吉麗娜看了一眼哈利手上拎著的寬大購物袋,裏面裝滿了書本和羊皮紙,“所以你們是在……買書?買這麽多書?”
“不是買給哈利和我的,而是給泰迪。”金妮微笑著,寵溺地摸了摸泰迪的頭。
“泰迪這麽小?”安吉麗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還沒到上霍格沃茨的年齡吧?”
在聽到“霍格沃茨”時,正手忙腳亂地把各種有意思的玩笑商品指給教父看的小男孩興奮地回頭張望,頭發變成了漂亮的金黃色。
“不是去霍格沃茨,是去阿卡德米學園。”金妮從哈利拎著的袋子中抽出了一本書,“都是一些非常簡單的麻瓜們的邏輯學、算學和小魔法(“那叫科學,不叫小魔法。”哈利悄悄地嘀咕了一句)的課本,還有一些麻瓜的童話。”
“阿卡德米學園?園長是那個麻瓜出身的女巫馬德琳·埃爾斯女士?”安吉麗娜問道
“沒錯,”金妮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赫敏最推崇的巫師教育家,也是一個堅定的血統論反對者。”
“我聽說,阿卡德米學園計劃在巫師家庭的孩子進入霍格沃茨之前先向他們傳授麻瓜兒童會學習的基礎知識……”安吉麗娜評論道,“這聽起來可真酷。”
“我也是這麽想的。”說著,金妮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摸泰迪的頭發,卻發現那個頭發一直在變換顏色的小孩子正和身邊那個黑頭發的“大孩子”臉貼臉地擠在一個玻璃櫃前,看著裏面會唱歌的金色飛賊。
“所以明天泰迪就穿那一身麻瓜的衣服去上學嗎?唔,麻瓜們管那種衣服叫‘T恤衫’,對嗎?”安吉麗娜看著泰迪的打扮,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白色的T恤衫配上小牛仔褲,我看到很多麻瓜小孩都是這樣穿的。”金妮得意地說道。
“如果被媒體拍到哈利·波特的教子背棄巫師的古老傳統,不穿長袍穿T恤衫,恐怕你們這對夫妻又要被純血統保守派批判為‘離經叛道’了。”安吉麗娜打趣道,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一沓《預言家日報》,“麗塔·斯基特已經不止一次發文批判阿卡德米學園了。”
“呵,麗塔·斯基特又回到《預言家日報》了?”金妮輕蔑地哼了一聲,隨手翻了翻報紙,“對了,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前臺,喬治在哪兒?”
這時商店內室的半掩著的門後突然傳來了一聲爆炸般的巨響,緊接著傳來了一個清涼而高亢的聲音。
“我在這兒,金妮!哈利!馬上就來!”
說著,兩個長出了細長的胳膊和腿的盤子從門後跳了出來,撒開腳丫子準備逃跑。一個發絲直立的紅發男人從門後竄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把兩個盤子抓住,然後在哈利來得及和他打招呼之前又迅速地消失在了門後。緊接著,門後又傳來了一連串的巨響。
“到底怎麽回事!喬治·韋斯萊!”安吉麗娜忍無可忍地咆哮道。
“實驗事故!親愛的!”門後傳來了喬治·韋斯萊解釋的聲音,很快又傳來了一陣易碎品摔在地上時特有的清脆的聲音。店裏的三個成人難免有些心驚肉跳。櫃臺後面卻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嬉笑聲。
“噢,看呀,是誰在這裏?”金妮驚喜地走到了櫃臺後面,從搖籃車裏抱出了一個紅頭發的小男孩。小弗雷德看見了熟悉而親切的姑姑之後活躍地伸展開了四肢,笑得更加開心了。
安吉麗娜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拉著金妮背對著哈利,壓低聲音說道,“這麽喜歡小孩子,自己也要一個吧?你和哈利結婚都兩年多了,同居得有——”
“安……”金妮笑著打斷道,“哈利實在太忙了,我們都沒有多少時間,而且我們還有泰迪呢。”
安吉麗娜沈默了。一年多前的“讚助人”案導致了英國最大的黑魔法防禦企業——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破產。哈利·波特所持有的大量股票轉眼間成廢紙。而“救世之星”的剩餘財產又有相當一部分早已用於償付羅納德·韋斯萊欠下的高利貸債務。同時,日漸成長的泰迪顯然也需要更多的花銷。作為孩子的教父,哈利身上的財務負擔並不輕,卻又實在不忍心看著唐克斯夫人逐漸耗盡那少得可憐的養老金。
“所以今天麗塔·斯基特又在胡說些什麽?”金妮頗合時宜地岔開了話題,攤平了安吉麗娜放在櫃臺上的報紙,但很快,她的表情又變得冷淡了,“‘獨家揭秘:狼人對巫師社會的新陰謀’?現在她又開始攻訐那些神奇動物了嗎?真不明白魔法部怎麽會讓她那樣的記者回到《預言家日報》報社。”
聽到“麗塔·斯基特”和“狼人”這兩個詞同時出現在金妮的話中,哈利敏感地轉向櫃臺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櫃臺上的報紙上。頭版版面上有一張小小的麗塔·斯基特的照片。
“奧斯瓦爾德·伯斯德被金斯萊任命為魔法部副部長之後,她就重新成為了《預言家日報》的特約記者,大肆發表有血統論傾向的觀點。”安吉麗娜厭惡地看了一眼報紙上的斯基特的頭像。
“畢竟她現在的後臺老板就是奧斯瓦爾德·伯斯德這個大戰之後頗有名氣的純血保守派。”金妮說道,輕輕地把小弗雷德放回到了搖籃車裏。
“他們一家都是血統論的支持者,還記得他的女兒嗎?就是和哈利同個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米裏森·伯斯德……”安吉麗娜有些失望地說道,“也不知道金斯萊怎麽想的?任命這樣的人為副部長……”
“伯斯德是《薩默特協議》的‘功臣’,是魔法部和麥克尼爾之間協調的中間人。”哈利悶悶地說。
“西南巫師自治評議會【1】就是個笑話。”金妮不滿地皺了皺眉,評價道。
哈利輕輕地嘆了口氣。兩年前,突然出現的黑巫師“讚助人”通過操縱一系列襲擊事件,同時利用《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引起的社會分裂,將整個英國魔法界逼到了血統內戰全面爆發的前夜。為了安撫躁動的純血權貴,也為了集中力量優先消滅最有權勢的食死徒勢力——萊斯特蘭奇兄弟,金斯萊·沙克爾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向盤踞英格蘭西南部的另一個食死徒首領沃爾頓·麥克尼爾妥協,在伯斯德家族的斡旋下簽署了允許西南地區的巫師在麥克尼爾的管制下自治的《薩默特協議》。毫無疑問,這份協議至今仍然充滿了爭議性。立法會議分裂為了旗幟鮮明的兩個陣營:純血議員團及其附庸自然對這份協議大加讚賞,而混血與麻瓜出身的議員則在大聲疾呼“喪權辱國”……想到這裏,哈利不由得對金斯萊多了幾分同情。
“所以這女人在報紙上具體都說了些什麽?”哈利決定將自己的思維從覆雜而討厭的政治角逐中暫時解放出來。最近一段時間,狼人問題逐步成為了傲羅辦公室較為關註的問題之一。
“照舊在大肆抨擊狼人,拋出各種各樣狼人將會毀滅巫師社會的陰謀論,”安吉麗娜一邊回答,一邊把報紙遞給了哈利,“我想……你們也知道,赫敏最近剛剛向立法會議提交了狼人平權問題的議案。”
哈利往前走了兩步,輕輕倚靠在前臺邊,看起了報紙。
“……狼人對正常的巫師社會的嫉妒與仇恨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我敢用我的處女之身保證,自從第二次巫師大戰以來,他們就從來沒有停止過策劃報覆普通巫師的陰謀。我的一位線人,代號為“信使”,長年生活在地下世界。據他對我透露,保守而強硬的狼人首領們掌握著一種神秘而危險的終極武器,足以顛覆現魔法部的統治(如果那些吵吵嚷嚷的混血繼續叫囂著‘權利與自由’,我真懷疑現魔法部會在狼人動用終極武器之前垮掉)。至於這件武器到底是什麽,雖然目前還沒有巫師知道詳情,但請諸位參照我的新書《對於狼人終極武器的一百種猜想》……”
“那個女人的話根本不能信。”喬治·韋斯萊拉開房門,使勁順了順亂糟糟的紅發,穿著一件油膩膩的工作服迫不及待地出來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所以,我親愛的妹妹和妹夫,還有他們可愛的教子光臨鄙店,有什麽是我可以效勞的嗎?”
“只是順道過來看看安吉麗娜和你,”金妮突然警惕地說道,“你可別再打泰迪的主意,喬治!上次你悄悄塞給他的那個騎著白馬的鎧甲騎士把多米安達的房子捅了一個窟窿!”
“但那個騎士酷斃了,對嗎?”喬治彎下腰,輕輕逗弄了一下泰迪的下巴。小男孩咯咯笑了起來。
“把你那臟爪子從泰迪身上拿開啦。”金妮插著腰,不高興地說道。
哈利忍俊不禁地看著這對兄妹,輕輕拍了拍喬治的肩膀(後果就是哈利的左手出現了一塊奇怪的彩色圖騰),指了指喬治臟兮兮的工作服和內室裏打包好的箱子,“你這是又要擴張店面了嗎?”
“好眼力,哈利!”喬治一邊得意地說道,一邊悄悄把一袋包裝紙上畫著一張大大鬼臉的糖果塞到了泰迪的手中,“我在北愛爾蘭的霍普鎮開了一家分店,這兩天要把一批新產品運到那裏去。”
“霍普鎮雖然是新建立的巫師鎮甸,不過因為周圍分布著大量的礦藏,現在的土地價格可不便宜。”金妮半歪了歪眉毛,看了一眼喬治。
“今後的價格還會更高的!”喬治·韋斯萊咧開嘴笑了,“說實話,哈利,你是我們的大股東,如果不是因為你舍不得拋下傲羅這份工作,我還真打算請你去霍普鎮經營分店呢。”
“哼,想得真美。把哈利送到北愛爾蘭去,自己卻在倫敦享福?”金妮不滿地交叉起了胳膊。
“別這麽說,我親愛的妹妹,”喬治連忙擺了擺手,“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反正最後還是我去北愛爾蘭啦。其實也不算太糟糕,霍普鎮最近剛剛建成了配套的壁爐通信和旅行設施。”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北愛爾蘭的狼人問題越來越嚴重,你得留意一下安全的問題。”哈利托著下巴,沈靜地思考著,回答道。但金妮卻悄悄地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看一眼安吉麗娜。
年輕的深色皮膚的韋斯萊夫人正懷抱著小嬰兒,神色凝重。哈利轉過頭時,發現面前的喬治也露出了頗為尷尬的神色。年輕的傲羅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傲羅B組每天都會去北愛爾蘭巡邏,而且小鎮裏還駐紮著一支魔法法律執行小分隊。所以治安應該不成大問題。”黑發年輕人謹慎地回答道。
“但還是讓人不放心啊……”安吉麗娜嘆了口氣,說道。
“那可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去北愛爾蘭開礦的巫師還有他們的家人都住在那裏,親愛的。去晚了,市場可能就被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給占領了。”喬治試圖安慰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泰迪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
“喬治叔叔,那是什麽?”小泰迪的小手指著一個放在兩英尺高的展櫃上的鋁制小球問道。
“噢,這個叫記錄儀,可以用魔法將生活中的片段刻錄下來,就像《預言家日報》上那些會動的照片一樣。只不過記錄儀播放的短片片段不僅會活動,而且還有聲音。”看著泰迪一臉疑惑的表情,喬治撓了撓頭,說道,“其實就像……就像麻瓜的攝像機一樣,只不過記錄儀是用咒語制造和驅動的。”
“攝像機?”泰迪咬著食指,開始思索這個聽起來有些熟悉的字眼。
“這也是麻瓜們的魔法之一,泰迪,”哈利半彎下腰,對教子說道,“說不定阿卡米德學園的教授們會給你們介紹這種東西喲。”
“就是赫敏阿姨在你上次過生日的時候帶來的那個黑色的硬硬的東西。”金妮忍不住補充道。
泰迪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高興地伸出了手,摸了摸這個銀色的鋁球。喬治舉起了魔杖,輕輕一揮,鋁制小球從展櫃上飄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一個裝滿了水的小石盆出現在了原先的位置上。只聽“噗通”一聲,小鋁球落入了水中。小泰迪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水裏的小鋁球。喬治再次揮了揮魔杖,小石盆周圍的光線頓時暗了下去,隨後一個“熒光閃爍咒”被拋入了水中,小鋁球迅速冒起了氣泡,幾個立體的影像就出現在了半空中。
“大家好,這裏是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我是喬治·韋斯萊,”紅發青年熱情的臉出現在了半空中,熟悉的俏皮的聲音也從水中清晰地傳來,“這款最新的記錄儀最適合記錄生活中的快樂時光……”
小弗雷德發出了一聲歡笑。現實中的喬治也摸了摸泰迪的腦袋,問道,“喜歡嗎,泰迪?喜歡的話,就送給你。”泰迪的頭發立刻從紫色變成了興高采烈的金色。
“泰迪,”金妮有些嚴肅地說道,“還記得平時是怎麽和你說的嗎?”
泰迪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金色的頭發變成了藍色,用稚嫩的聲音悶悶地說道,“金妮說,不可以隨便接受別人送給自己的禮物。”
“這是什麽話?”喬治不滿地插起了腰,“我是‘別人’嗎?我是喬治叔叔啊。”
“那也一樣,”金妮抱著胳膊,皺著眉,說道,“泰迪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哈利的教子。你們知道有多少想直接賄賂哈利卻被拒絕的人挖空心思地想要買昂貴得嚇人的禮物來討好泰迪?”
“那不然直接買——”哈利看了眼售價“50加隆”的價格簽,又看了眼瞪著他的金妮,沈默了。
“可是我就是想要……”泰迪低著腦袋,戀戀不舍地看著水裏的小鋁球,頭發變成了深藍色。
“泰迪……”金妮的聲音顯得更加嚴肅了。泰迪的小臉上擠滿了委屈的表情。
“我今天就是想要嘛……”泰迪用輕輕的但卻倔強的聲音又說了一遍。
“嘿,妹妹,你現在的樣子就像灰姑娘的邪惡繼母。”喬治抱著胳膊,不滿地說道。
“別這麽說金妮,喬治,”哈利急切地辯解道,“如果是泰迪成長必需的東西,無論多貴,金妮都舍得買。赫敏推薦的那幾套小巫師智力啟迪的讀物和麻瓜的兒童文學,花掉了上百金加隆,你妹妹從來都沒吝嗇過,只不過——”
“只不過我認為每一個納特都應該花在值得且必須的地方,”金妮看著喬治說道,“小的時候,媽媽也是這樣教育我們的,不是嗎?我不希望泰迪變成德拉克·馬爾福或者哈利的表兄達力·德斯禮那樣被寵壞了的孩子。我希望他從小就懂得節儉。”
“節約便士,英鎊自來。”安吉麗娜點了點頭,“我覺得金妮說得沒錯,喬治。”
“可是情況已經變了,那個時候家裏確實太窮了,但現在我們的生活水平較之那時完全不同了。”喬治不滿地說道,“更何況,泰迪已經夠可憐了。他的父母都在戰爭中死去了,你怎麽忍心——”
“喬治·韋斯萊!”金妮生氣地叫道。喬治·韋斯萊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因為當他看向展櫃旁的泰迪時,他看到的是一個眼睛裏已經噙滿了眼淚的小男孩。
“不,泰迪,喬治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泰迪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頭發已經變成了灰色。倔強的小男孩擦著眼淚和鼻涕,跑出了笑話商店。心慌意亂的金妮趕緊尾隨其後,追了出去。
“看在梅林的份上,喬治,下次請你保持安靜。”安吉麗娜非常不滿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輕輕地拍打著懷中的小弗雷德。喬治沖著哈利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苦笑。
“太陽都下山了,時間也不早了,”哈利無可奈何地提前起身告辭,“那我也先走了。”在辭別喬治和安吉麗娜之後,哈利拎著沈甸甸的購物袋去追趕妻子和教子。
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街道兩側的店鋪大都已經停止營業,街上的行人也所剩無幾。魔法部和西南巫師自治評議會之間達成的《薩默特協議》雖然使倫敦免受麥克尼爾勢力的威脅,暫時解除了肘腋之患,但是夜間的對角巷依然不能被稱為安全的地方。
哈利走過對角巷與翻倒巷相交的那個街口時註意到,幾張嶄新的魔法部通緝令已經張貼在墻上,排在原先的在逃食死徒首領們的黑白照片下。對於通緝令上那幾個張牙舞爪的人,哈利並不陌生:沃夫曼·斯蓋伯、路西恩·埃斯卡蘭特、雷茲·紀留克斯,馬瑞斯·尼科爾森和勞拉·布羅利。這五人是英國狼人一族的首領。尤其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在2001年被迫下野【2】之後,這五大狼人更是成為了北愛爾蘭地下世界名副其實的主人,連那些老資歷的食死徒首領都無力指揮他們……
突然一陣“簌簌”聲從翻倒巷深處傳來,打斷了哈利的思緒。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影子在快速地移動著。哈利條件反射般地從長袍內襯裏抽出了魔杖。但翻倒巷中的“簌簌”聲卻戛然而止了。
金妮……泰迪……哈利皺了皺眉,不再於翻倒巷街口處逗留了。他快跑了幾步,終於在一家魁地奇精品店門前追上了金妮和泰迪。紅發姑娘正和藍色頭發的小男孩肩並肩走在一起……居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大手牽著小手,活像一對鬧了別扭的母子——不,就是一對鬧了別扭的母子。哈利沒有叫住他倆,而是悄悄地跟在了他們後面。
前方就是破釜酒吧的後院了。那裏是整條對角巷的出口。大多數巫師在逛完對角巷後,都是返回破釜酒吧,再從那裏的壁爐用飛路網返回各自的住處。
又走過兩家店鋪後,小泰迪低垂著腦袋,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金妮。”
紅發姑娘並沒有急著回覆,而是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泰迪的頭,說道,“你一向都是個懂事的乖孩子,泰迪,能告訴我為什麽今天晚上你那麽想要那個記錄儀嗎?”
泰迪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看向金妮,漂亮的大眼睛裏還閃著淚光,“因為有了那個小球球,我就可以天天聽到哈利和金妮的聲音,照片上的哈利和金妮雖然會動,但沒有聲音。”
“泰迪……”金妮忍不住又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發。
“我想聽一聽爸爸媽媽的聲音,”小泰迪繼續說道,“要是爸爸媽媽的時候就有那樣的小球就好了,那樣我不僅可以看到他們的樣子,還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了。”
哈利微微皺了皺眉,快走兩步,跟了上去,牽起了泰迪的一只小手,“金妮和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我的泰迪。”
“騙人……”泰迪悶悶不樂地質疑道,稚嫩的聲音裏透著悲傷,“莫麗祖母說你過兩天就要去北愛爾蘭了,又要離開好長一段時間。”
“那我天天給你寄一封帶聲音的信件?”哈利說,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又許下了一個做不到的承諾。
“騙人!”泰迪更加不高興了,“上次你還對金妮說,在你工作的時候是不能給家裏寄信的。”
呃……是啊……哈利為難地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黑頭發。傲羅的職業實在太過特殊,任何帶有私人性質的往來通信都受到魔法部的嚴格控制,以免影響任務。曾經有一名傲羅因為執行海外任務,連續一整年都沒有和家人聯系。這都並非罕見之事。
“我的泰迪……”哈利聽到金妮的聲音有些哽咽了,“那……那我們回去把小球球買了吧?”
“真的嗎?”泰迪漂亮的大眼睛一亮,頭發又從藍色轉變成了金色。
“嗯……”金妮點了點頭,臉上綻開了慈愛的笑容,“真的。”
“好啊。”泰迪用稚嫩的聲音甜甜地說道。哈利和金妮一人一邊,各自牽起了泰迪的一只小手,轉身準備返回韋斯萊魔法把戲坊。
“等一等……”哈利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停下了腳步,警惕地將金妮和泰迪護在身後。
整條街道已經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異常。陰森森的巷口就像怪獸張開的嘴巴一般。兩側的店鋪和房屋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燈火的痕跡。安裝在街邊的路燈也一閃一閃,微弱的光源在黑暗中顯得極不穩定。
“哈利……”金妮輕輕地呼喚自己的丈夫。哈利側過頭,正對上妻子憂慮的眼睛。看來她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哈利將購物袋扔在了地上,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冬青木魔杖。
四周響起了一陣低沈的似乎是野獸發出的低嚎聲。哈利和金妮把泰迪護在中間,緊緊握住了魔杖。
看來他們在對角巷並不孤單了。
一陣雜亂的“簌簌”聲從對角巷兩側傳來,幾個黑影如鬼魅般在房頂上竄來竄去。很快一個黑影就從空中跳到了街上,直立起來,擋住了哈利的去路。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哈利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黑影的真實形象:這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巫師,臉被一個猙獰的狼頭面具蓋得嚴嚴實實,左上臂纏著一條黑布,上面畫著一個兇悍的狼頭並用白字標註著“W.B”字樣,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魔杖。從彎曲的曲率來判斷,這魔杖並非出自正經的魔杖制造商之手,很可能來自一些粗制濫造的仿冒者。
“他們是食死徒嗎?”金妮一手緊緊拉著泰迪,一手橫握著魔杖護在胸前。
“不,是‘狼人兄弟會’,一個盤踞在北愛爾蘭的由狼人組成的黑巫師組織。”哈利握著冬青木魔杖,直接站到了妻子和教子的前面。
伴隨著另一聲巨響,黑發年輕人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另一個黑影已經降落在了他們的身後,截斷了他們通往破斧酒吧的去路。更不必說,更多的黑影正在兩側的房頂上。
包圍上來的狼人終於行動了。一時之間,各種顏色的咒語鋪天蓋地而來。哈利施展了幾個盔甲護身咒,成功地隔開了幾道擊昏咒。乘著正面的狼人發射咒語的間隔期,黑發年輕人輕輕一揮魔杖,一束白光如同波濤般直沖向那個心慌意亂地亂揮魔杖的狼人,伴隨著一聲哀號,後者已經飛上了半空,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往破釜酒吧方向跑!”哈利一邊對金妮說道,一邊揮動魔杖繼續抵禦狼人們的攻擊。
更多的黑影從屋頂下一躍而下,發出了狼群一般的低吼聲,握著魔杖,呈半圓形漸漸地向哈利的方向包圍上來。幾個膽大的家夥已經朝著被圍在半圓圓心處的黑發年輕人發射起了惡咒,但哈利或用盔甲護身咒隔開,或輕身一躍避開。黑發青年再一次地舉起了魔杖,冬青木木杖頂端冒出了明亮的白光。他飛快地半跪在地,將魔杖尖端狠狠地往地上戳去,金色的沖擊波呈同心圓狀向四周飛襲而去。隨著一聲巨響,周圍所有的狼人都倒在了地上。
“別管哈利·波特!抓住那個孩子!”一個站在房頂上的戴著狼頭面具的家夥用粗重的嗓音喊道,緊接著他就握著魔杖,跳到了街上,敏捷得如同黑色的閃電。哈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道紅色的咒語就疾馳而來。哈利迅速側身,這才堪堪避開了這道擊昏咒。
“是誰指使你們來的?”黑發年輕人厲聲問道。嗓音粗重的狼人發出了一聲低沈的嘲笑,再次甩出了一道發著藍色微光的惡咒。
“咒語返回!”哈利用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疾馳而來的咒語立刻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反而打在了施咒者的臉上,擊落了他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帶著一道長長傷疤的猙獰的臉。失去了面具的狼人憤怒地一聲低吼,握著魔杖,又朝哈利甩出了幾道惡咒,緊接著朝著金妮和泰迪的方向跑去。
此時的金妮正一手拉著泰迪,一手舉著魔杖,和眼前的三個狼人纏鬥。從巫師格鬥的角度來講,金妮並不輸給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但毫無疑問,狼人在數量上占據了優勢。當金妮牽著泰迪的手,試圖往破釜酒吧的方向繼續突圍的時候,其中一個瘦高的家夥瘋狂地抓住了泰迪的袖子,狂熱的低吼聲不絕於耳。
“走開!壞東西!”小泰迪大叫道。那瘦高個兒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腰抱起,拋上半空,接著狠狠摔在了地上,骨頭碰撞在對角巷堅硬的石質地面上,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支離破碎的聲音。
“泰迪!泰迪!你沒事吧?”金妮擔心地轉過身來,看著泰迪。但小男孩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穿著黑夾克的家夥就猛撲上來,將金妮撞到在了地上。隔著那張兇神惡煞的狼頭面具,金妮可以聽到襲擊者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充滿嗜血欲望的低吼聲,鋒利的獠牙越來越靠近她的脖子了。
“走開!不許傷害金妮!”一粒小石子從不遠處飛來,準確地打中了那狼人的腦袋。後者楞了一下,擡起頭來。順著他的視線,金妮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泰迪。小男孩的頭發此刻已經變成了憤怒的紅色。他從地上氣勢洶洶地撿起了更多的石子。但還沒來得及擲出,一只強有力的大手就捉住了他。
大手的主人是一個已經丟了面具的狼人,臉上帶著從左眼角橫跨鼻梁一直到右嘴角的駭人傷疤。
“不!泰迪……”金妮朝著泰迪的方向無能為力地伸出了手,焦慮地大叫,“快跑!”
疤臉得意地裂開了嘴,露出了黃色的利牙。他一手抓著拼命掙紮尖叫的泰迪,一邊從夾克中掏出了一把銀色的匕首……
“啊……”泰迪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在躁動的空氣中激蕩開來。哈利轉過頭,看到殷紅的鮮血從泰迪的小手上流了下來,心如刀絞。施暴的疤臉用顫抖著的手從夾克裏取出了一只小燒瓶,心急火燎地將泰迪的鮮血引導進入臟兮兮的玻璃小容器之中。
“混蛋!”哈利憤怒地罵道,朝疤臉飛奔過去,同時狠狠地甩出了一道接著一道的魔咒。疤臉心慌意亂地將泰迪扔在了地上,狼狽地跳到了一邊,手忙腳亂地將裝著鮮血的小瓶子塞進了皮夾克之中。幾個站在他身後的狼人打手層層疊疊地在中途攔下了哈利。
“不……不……我的泰迪……”金妮如同暴怒的母獅一般,用力揮拳打在了壓制她的狼人的臉上。後者一個不小心,竟然翻身倒在了地上。金妮乘機撿起魔杖,從地上站了起來,再次發射了幾道咒語,將最靠近的泰迪的兩個狼人打翻在地。
四周響起了一片腳步聲。對角巷出口處的破釜酒吧的後院圍墻消失了,從裏面沖出了大批穿著制服的魔法法律執行隊隊員。住在對角巷中的巫師商戶們也舉著魔杖,從另一個方向趕來了。
“撤退!撤退!”疤臉揮著魔杖,急匆匆地喊叫著,緊接著,他開始原地轉身。哈利再次朝他發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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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自羅爾夫·斯卡曼德《狼人族裔的性格分析》
2004年,九月的第一個周日。
溫暖舒適的夜晚總是最令人感到愜意的。在送走了大批即將開學的霍格沃茨學生之後,對角巷也不像原先之前幾日那麽擁擠了。隨著夜幕的降臨,大部分的店鋪已經開始做“暫停營業”的準備,就連號稱“永遠都被熱議聲和笑聲淹沒”的韋斯萊魔法把戲作坊也開始從店鋪外撤回招徠顧客用的大號海報和大型玩偶了。兩只穿著簡易工作服的家養小精靈正拿著拖把清理地面。
安吉麗娜·韋斯萊笑瞇瞇地坐在櫃臺後面讀著一整天都沒時間看的當日的《預言家日報》,時不時還回過頭去看一眼坐在搖籃車裏的一歲半的咿咿呀呀自己在玩的小弗雷德。
商店的門被推開了。安吉麗娜下意識地從報紙後面擡起了雙眼。一個約莫六七歲左右的男孩頂著一頭正不斷變化顏色的頭發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泰迪!我的小甜心!”安吉麗娜興奮地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半蹲了下來,輕輕地捏了捏泰迪·盧平的小臉蛋。“安吉麗娜阿姨……”泰迪在黑皮膚女孩的擁抱中勉強才擠出一句話。
“晚上好,安吉麗娜。”黑發青年和紅發姑娘互挽著胳膊走進了商店。
“晚上好,哈利,”安吉麗娜站了起來,忍不住又揉了揉泰迪的頭發,“你又瘦了,金妮……”
“有一個長年飲食不規律的丈夫,難免自己也跟著飲食不規律了……”金妮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安吉麗娜看了一眼哈利手上拎著的寬大購物袋,裏面裝滿了書本和羊皮紙,“所以你們是在……買書?買這麽多書?”
“不是買給哈利和我的,而是給泰迪。”金妮微笑著,寵溺地摸了摸泰迪的頭。
“泰迪這麽小?”安吉麗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還沒到上霍格沃茨的年齡吧?”
在聽到“霍格沃茨”時,正手忙腳亂地把各種有意思的玩笑商品指給教父看的小男孩興奮地回頭張望,頭發變成了漂亮的金黃色。
“不是去霍格沃茨,是去阿卡德米學園。”金妮從哈利拎著的袋子中抽出了一本書,“都是一些非常簡單的麻瓜們的邏輯學、算學和小魔法(“那叫科學,不叫小魔法。”哈利悄悄地嘀咕了一句)的課本,還有一些麻瓜的童話。”
“阿卡德米學園?園長是那個麻瓜出身的女巫馬德琳·埃爾斯女士?”安吉麗娜問道
“沒錯,”金妮露出了甜甜的微笑,“赫敏最推崇的巫師教育家,也是一個堅定的血統論反對者。”
“我聽說,阿卡德米學園計劃在巫師家庭的孩子進入霍格沃茨之前先向他們傳授麻瓜兒童會學習的基礎知識……”安吉麗娜評論道,“這聽起來可真酷。”
“我也是這麽想的。”說著,金妮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摸泰迪的頭發,卻發現那個頭發一直在變換顏色的小孩子正和身邊那個黑頭發的“大孩子”臉貼臉地擠在一個玻璃櫃前,看著裏面會唱歌的金色飛賊。
“所以明天泰迪就穿那一身麻瓜的衣服去上學嗎?唔,麻瓜們管那種衣服叫‘T恤衫’,對嗎?”安吉麗娜看著泰迪的打扮,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白色的T恤衫配上小牛仔褲,我看到很多麻瓜小孩都是這樣穿的。”金妮得意地說道。
“如果被媒體拍到哈利·波特的教子背棄巫師的古老傳統,不穿長袍穿T恤衫,恐怕你們這對夫妻又要被純血統保守派批判為‘離經叛道’了。”安吉麗娜打趣道,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一沓《預言家日報》,“麗塔·斯基特已經不止一次發文批判阿卡德米學園了。”
“呵,麗塔·斯基特又回到《預言家日報》了?”金妮輕蔑地哼了一聲,隨手翻了翻報紙,“對了,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前臺,喬治在哪兒?”
這時商店內室的半掩著的門後突然傳來了一聲爆炸般的巨響,緊接著傳來了一個清涼而高亢的聲音。
“我在這兒,金妮!哈利!馬上就來!”
說著,兩個長出了細長的胳膊和腿的盤子從門後跳了出來,撒開腳丫子準備逃跑。一個發絲直立的紅發男人從門後竄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把兩個盤子抓住,然後在哈利來得及和他打招呼之前又迅速地消失在了門後。緊接著,門後又傳來了一連串的巨響。
“到底怎麽回事!喬治·韋斯萊!”安吉麗娜忍無可忍地咆哮道。
“實驗事故!親愛的!”門後傳來了喬治·韋斯萊解釋的聲音,很快又傳來了一陣易碎品摔在地上時特有的清脆的聲音。店裏的三個成人難免有些心驚肉跳。櫃臺後面卻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嬉笑聲。
“噢,看呀,是誰在這裏?”金妮驚喜地走到了櫃臺後面,從搖籃車裏抱出了一個紅頭發的小男孩。小弗雷德看見了熟悉而親切的姑姑之後活躍地伸展開了四肢,笑得更加開心了。
安吉麗娜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拉著金妮背對著哈利,壓低聲音說道,“這麽喜歡小孩子,自己也要一個吧?你和哈利結婚都兩年多了,同居得有——”
“安……”金妮笑著打斷道,“哈利實在太忙了,我們都沒有多少時間,而且我們還有泰迪呢。”
安吉麗娜沈默了。一年多前的“讚助人”案導致了英國最大的黑魔法防禦企業——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破產。哈利·波特所持有的大量股票轉眼間成廢紙。而“救世之星”的剩餘財產又有相當一部分早已用於償付羅納德·韋斯萊欠下的高利貸債務。同時,日漸成長的泰迪顯然也需要更多的花銷。作為孩子的教父,哈利身上的財務負擔並不輕,卻又實在不忍心看著唐克斯夫人逐漸耗盡那少得可憐的養老金。
“所以今天麗塔·斯基特又在胡說些什麽?”金妮頗合時宜地岔開了話題,攤平了安吉麗娜放在櫃臺上的報紙,但很快,她的表情又變得冷淡了,“‘獨家揭秘:狼人對巫師社會的新陰謀’?現在她又開始攻訐那些神奇動物了嗎?真不明白魔法部怎麽會讓她那樣的記者回到《預言家日報》報社。”
聽到“麗塔·斯基特”和“狼人”這兩個詞同時出現在金妮的話中,哈利敏感地轉向櫃臺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了櫃臺上的報紙上。頭版版面上有一張小小的麗塔·斯基特的照片。
“奧斯瓦爾德·伯斯德被金斯萊任命為魔法部副部長之後,她就重新成為了《預言家日報》的特約記者,大肆發表有血統論傾向的觀點。”安吉麗娜厭惡地看了一眼報紙上的斯基特的頭像。
“畢竟她現在的後臺老板就是奧斯瓦爾德·伯斯德這個大戰之後頗有名氣的純血保守派。”金妮說道,輕輕地把小弗雷德放回到了搖籃車裏。
“他們一家都是血統論的支持者,還記得他的女兒嗎?就是和哈利同個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米裏森·伯斯德……”安吉麗娜有些失望地說道,“也不知道金斯萊怎麽想的?任命這樣的人為副部長……”
“伯斯德是《薩默特協議》的‘功臣’,是魔法部和麥克尼爾之間協調的中間人。”哈利悶悶地說。
“西南巫師自治評議會【1】就是個笑話。”金妮不滿地皺了皺眉,評價道。
哈利輕輕地嘆了口氣。兩年前,突然出現的黑巫師“讚助人”通過操縱一系列襲擊事件,同時利用《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引起的社會分裂,將整個英國魔法界逼到了血統內戰全面爆發的前夜。為了安撫躁動的純血權貴,也為了集中力量優先消滅最有權勢的食死徒勢力——萊斯特蘭奇兄弟,金斯萊·沙克爾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向盤踞英格蘭西南部的另一個食死徒首領沃爾頓·麥克尼爾妥協,在伯斯德家族的斡旋下簽署了允許西南地區的巫師在麥克尼爾的管制下自治的《薩默特協議》。毫無疑問,這份協議至今仍然充滿了爭議性。立法會議分裂為了旗幟鮮明的兩個陣營:純血議員團及其附庸自然對這份協議大加讚賞,而混血與麻瓜出身的議員則在大聲疾呼“喪權辱國”……想到這裏,哈利不由得對金斯萊多了幾分同情。
“所以這女人在報紙上具體都說了些什麽?”哈利決定將自己的思維從覆雜而討厭的政治角逐中暫時解放出來。最近一段時間,狼人問題逐步成為了傲羅辦公室較為關註的問題之一。
“照舊在大肆抨擊狼人,拋出各種各樣狼人將會毀滅巫師社會的陰謀論,”安吉麗娜一邊回答,一邊把報紙遞給了哈利,“我想……你們也知道,赫敏最近剛剛向立法會議提交了狼人平權問題的議案。”
哈利往前走了兩步,輕輕倚靠在前臺邊,看起了報紙。
“……狼人對正常的巫師社會的嫉妒與仇恨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我敢用我的處女之身保證,自從第二次巫師大戰以來,他們就從來沒有停止過策劃報覆普通巫師的陰謀。我的一位線人,代號為“信使”,長年生活在地下世界。據他對我透露,保守而強硬的狼人首領們掌握著一種神秘而危險的終極武器,足以顛覆現魔法部的統治(如果那些吵吵嚷嚷的混血繼續叫囂著‘權利與自由’,我真懷疑現魔法部會在狼人動用終極武器之前垮掉)。至於這件武器到底是什麽,雖然目前還沒有巫師知道詳情,但請諸位參照我的新書《對於狼人終極武器的一百種猜想》……”
“那個女人的話根本不能信。”喬治·韋斯萊拉開房門,使勁順了順亂糟糟的紅發,穿著一件油膩膩的工作服迫不及待地出來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所以,我親愛的妹妹和妹夫,還有他們可愛的教子光臨鄙店,有什麽是我可以效勞的嗎?”
“只是順道過來看看安吉麗娜和你,”金妮突然警惕地說道,“你可別再打泰迪的主意,喬治!上次你悄悄塞給他的那個騎著白馬的鎧甲騎士把多米安達的房子捅了一個窟窿!”
“但那個騎士酷斃了,對嗎?”喬治彎下腰,輕輕逗弄了一下泰迪的下巴。小男孩咯咯笑了起來。
“把你那臟爪子從泰迪身上拿開啦。”金妮插著腰,不高興地說道。
哈利忍俊不禁地看著這對兄妹,輕輕拍了拍喬治的肩膀(後果就是哈利的左手出現了一塊奇怪的彩色圖騰),指了指喬治臟兮兮的工作服和內室裏打包好的箱子,“你這是又要擴張店面了嗎?”
“好眼力,哈利!”喬治一邊得意地說道,一邊悄悄把一袋包裝紙上畫著一張大大鬼臉的糖果塞到了泰迪的手中,“我在北愛爾蘭的霍普鎮開了一家分店,這兩天要把一批新產品運到那裏去。”
“霍普鎮雖然是新建立的巫師鎮甸,不過因為周圍分布著大量的礦藏,現在的土地價格可不便宜。”金妮半歪了歪眉毛,看了一眼喬治。
“今後的價格還會更高的!”喬治·韋斯萊咧開嘴笑了,“說實話,哈利,你是我們的大股東,如果不是因為你舍不得拋下傲羅這份工作,我還真打算請你去霍普鎮經營分店呢。”
“哼,想得真美。把哈利送到北愛爾蘭去,自己卻在倫敦享福?”金妮不滿地交叉起了胳膊。
“別這麽說,我親愛的妹妹,”喬治連忙擺了擺手,“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反正最後還是我去北愛爾蘭啦。其實也不算太糟糕,霍普鎮最近剛剛建成了配套的壁爐通信和旅行設施。”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北愛爾蘭的狼人問題越來越嚴重,你得留意一下安全的問題。”哈利托著下巴,沈靜地思考著,回答道。但金妮卻悄悄地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看一眼安吉麗娜。
年輕的深色皮膚的韋斯萊夫人正懷抱著小嬰兒,神色凝重。哈利轉過頭時,發現面前的喬治也露出了頗為尷尬的神色。年輕的傲羅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傲羅B組每天都會去北愛爾蘭巡邏,而且小鎮裏還駐紮著一支魔法法律執行小分隊。所以治安應該不成大問題。”黑發年輕人謹慎地回答道。
“但還是讓人不放心啊……”安吉麗娜嘆了口氣,說道。
“那可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去北愛爾蘭開礦的巫師還有他們的家人都住在那裏,親愛的。去晚了,市場可能就被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給占領了。”喬治試圖安慰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泰迪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
“喬治叔叔,那是什麽?”小泰迪的小手指著一個放在兩英尺高的展櫃上的鋁制小球問道。
“噢,這個叫記錄儀,可以用魔法將生活中的片段刻錄下來,就像《預言家日報》上那些會動的照片一樣。只不過記錄儀播放的短片片段不僅會活動,而且還有聲音。”看著泰迪一臉疑惑的表情,喬治撓了撓頭,說道,“其實就像……就像麻瓜的攝像機一樣,只不過記錄儀是用咒語制造和驅動的。”
“攝像機?”泰迪咬著食指,開始思索這個聽起來有些熟悉的字眼。
“這也是麻瓜們的魔法之一,泰迪,”哈利半彎下腰,對教子說道,“說不定阿卡米德學園的教授們會給你們介紹這種東西喲。”
“就是赫敏阿姨在你上次過生日的時候帶來的那個黑色的硬硬的東西。”金妮忍不住補充道。
泰迪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高興地伸出了手,摸了摸這個銀色的鋁球。喬治舉起了魔杖,輕輕一揮,鋁制小球從展櫃上飄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一個裝滿了水的小石盆出現在了原先的位置上。只聽“噗通”一聲,小鋁球落入了水中。小泰迪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水裏的小鋁球。喬治再次揮了揮魔杖,小石盆周圍的光線頓時暗了下去,隨後一個“熒光閃爍咒”被拋入了水中,小鋁球迅速冒起了氣泡,幾個立體的影像就出現在了半空中。
“大家好,這裏是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我是喬治·韋斯萊,”紅發青年熱情的臉出現在了半空中,熟悉的俏皮的聲音也從水中清晰地傳來,“這款最新的記錄儀最適合記錄生活中的快樂時光……”
小弗雷德發出了一聲歡笑。現實中的喬治也摸了摸泰迪的腦袋,問道,“喜歡嗎,泰迪?喜歡的話,就送給你。”泰迪的頭發立刻從紫色變成了興高采烈的金色。
“泰迪,”金妮有些嚴肅地說道,“還記得平時是怎麽和你說的嗎?”
泰迪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金色的頭發變成了藍色,用稚嫩的聲音悶悶地說道,“金妮說,不可以隨便接受別人送給自己的禮物。”
“這是什麽話?”喬治不滿地插起了腰,“我是‘別人’嗎?我是喬治叔叔啊。”
“那也一樣,”金妮抱著胳膊,皺著眉,說道,“泰迪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哈利的教子。你們知道有多少想直接賄賂哈利卻被拒絕的人挖空心思地想要買昂貴得嚇人的禮物來討好泰迪?”
“那不然直接買——”哈利看了眼售價“50加隆”的價格簽,又看了眼瞪著他的金妮,沈默了。
“可是我就是想要……”泰迪低著腦袋,戀戀不舍地看著水裏的小鋁球,頭發變成了深藍色。
“泰迪……”金妮的聲音顯得更加嚴肅了。泰迪的小臉上擠滿了委屈的表情。
“我今天就是想要嘛……”泰迪用輕輕的但卻倔強的聲音又說了一遍。
“嘿,妹妹,你現在的樣子就像灰姑娘的邪惡繼母。”喬治抱著胳膊,不滿地說道。
“別這麽說金妮,喬治,”哈利急切地辯解道,“如果是泰迪成長必需的東西,無論多貴,金妮都舍得買。赫敏推薦的那幾套小巫師智力啟迪的讀物和麻瓜的兒童文學,花掉了上百金加隆,你妹妹從來都沒吝嗇過,只不過——”
“只不過我認為每一個納特都應該花在值得且必須的地方,”金妮看著喬治說道,“小的時候,媽媽也是這樣教育我們的,不是嗎?我不希望泰迪變成德拉克·馬爾福或者哈利的表兄達力·德斯禮那樣被寵壞了的孩子。我希望他從小就懂得節儉。”
“節約便士,英鎊自來。”安吉麗娜點了點頭,“我覺得金妮說得沒錯,喬治。”
“可是情況已經變了,那個時候家裏確實太窮了,但現在我們的生活水平較之那時完全不同了。”喬治不滿地說道,“更何況,泰迪已經夠可憐了。他的父母都在戰爭中死去了,你怎麽忍心——”
“喬治·韋斯萊!”金妮生氣地叫道。喬治·韋斯萊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因為當他看向展櫃旁的泰迪時,他看到的是一個眼睛裏已經噙滿了眼淚的小男孩。
“不,泰迪,喬治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泰迪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頭發已經變成了灰色。倔強的小男孩擦著眼淚和鼻涕,跑出了笑話商店。心慌意亂的金妮趕緊尾隨其後,追了出去。
“看在梅林的份上,喬治,下次請你保持安靜。”安吉麗娜非常不滿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輕輕地拍打著懷中的小弗雷德。喬治沖著哈利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苦笑。
“太陽都下山了,時間也不早了,”哈利無可奈何地提前起身告辭,“那我也先走了。”在辭別喬治和安吉麗娜之後,哈利拎著沈甸甸的購物袋去追趕妻子和教子。
天空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街道兩側的店鋪大都已經停止營業,街上的行人也所剩無幾。魔法部和西南巫師自治評議會之間達成的《薩默特協議》雖然使倫敦免受麥克尼爾勢力的威脅,暫時解除了肘腋之患,但是夜間的對角巷依然不能被稱為安全的地方。
哈利走過對角巷與翻倒巷相交的那個街口時註意到,幾張嶄新的魔法部通緝令已經張貼在墻上,排在原先的在逃食死徒首領們的黑白照片下。對於通緝令上那幾個張牙舞爪的人,哈利並不陌生:沃夫曼·斯蓋伯、路西恩·埃斯卡蘭特、雷茲·紀留克斯,馬瑞斯·尼科爾森和勞拉·布羅利。這五人是英國狼人一族的首領。尤其是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在2001年被迫下野【2】之後,這五大狼人更是成為了北愛爾蘭地下世界名副其實的主人,連那些老資歷的食死徒首領都無力指揮他們……
突然一陣“簌簌”聲從翻倒巷深處傳來,打斷了哈利的思緒。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影子在快速地移動著。哈利條件反射般地從長袍內襯裏抽出了魔杖。但翻倒巷中的“簌簌”聲卻戛然而止了。
金妮……泰迪……哈利皺了皺眉,不再於翻倒巷街口處逗留了。他快跑了幾步,終於在一家魁地奇精品店門前追上了金妮和泰迪。紅發姑娘正和藍色頭發的小男孩肩並肩走在一起……居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大手牽著小手,活像一對鬧了別扭的母子——不,就是一對鬧了別扭的母子。哈利沒有叫住他倆,而是悄悄地跟在了他們後面。
前方就是破釜酒吧的後院了。那裏是整條對角巷的出口。大多數巫師在逛完對角巷後,都是返回破釜酒吧,再從那裏的壁爐用飛路網返回各自的住處。
又走過兩家店鋪後,小泰迪低垂著腦袋,悶悶地說了一句,“對不起,金妮。”
紅發姑娘並沒有急著回覆,而是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泰迪的頭,說道,“你一向都是個懂事的乖孩子,泰迪,能告訴我為什麽今天晚上你那麽想要那個記錄儀嗎?”
泰迪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看向金妮,漂亮的大眼睛裏還閃著淚光,“因為有了那個小球球,我就可以天天聽到哈利和金妮的聲音,照片上的哈利和金妮雖然會動,但沒有聲音。”
“泰迪……”金妮忍不住又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發。
“我想聽一聽爸爸媽媽的聲音,”小泰迪繼續說道,“要是爸爸媽媽的時候就有那樣的小球就好了,那樣我不僅可以看到他們的樣子,還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了。”
哈利微微皺了皺眉,快走兩步,跟了上去,牽起了泰迪的一只小手,“金妮和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我的泰迪。”
“騙人……”泰迪悶悶不樂地質疑道,稚嫩的聲音裏透著悲傷,“莫麗祖母說你過兩天就要去北愛爾蘭了,又要離開好長一段時間。”
“那我天天給你寄一封帶聲音的信件?”哈利說,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又許下了一個做不到的承諾。
“騙人!”泰迪更加不高興了,“上次你還對金妮說,在你工作的時候是不能給家裏寄信的。”
呃……是啊……哈利為難地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黑頭發。傲羅的職業實在太過特殊,任何帶有私人性質的往來通信都受到魔法部的嚴格控制,以免影響任務。曾經有一名傲羅因為執行海外任務,連續一整年都沒有和家人聯系。這都並非罕見之事。
“我的泰迪……”哈利聽到金妮的聲音有些哽咽了,“那……那我們回去把小球球買了吧?”
“真的嗎?”泰迪漂亮的大眼睛一亮,頭發又從藍色轉變成了金色。
“嗯……”金妮點了點頭,臉上綻開了慈愛的笑容,“真的。”
“好啊。”泰迪用稚嫩的聲音甜甜地說道。哈利和金妮一人一邊,各自牽起了泰迪的一只小手,轉身準備返回韋斯萊魔法把戲坊。
“等一等……”哈利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停下了腳步,警惕地將金妮和泰迪護在身後。
整條街道已經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異常。陰森森的巷口就像怪獸張開的嘴巴一般。兩側的店鋪和房屋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燈火的痕跡。安裝在街邊的路燈也一閃一閃,微弱的光源在黑暗中顯得極不穩定。
“哈利……”金妮輕輕地呼喚自己的丈夫。哈利側過頭,正對上妻子憂慮的眼睛。看來她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哈利將購物袋扔在了地上,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冬青木魔杖。
四周響起了一陣低沈的似乎是野獸發出的低嚎聲。哈利和金妮把泰迪護在中間,緊緊握住了魔杖。
看來他們在對角巷並不孤單了。
一陣雜亂的“簌簌”聲從對角巷兩側傳來,幾個黑影如鬼魅般在房頂上竄來竄去。很快一個黑影就從空中跳到了街上,直立起來,擋住了哈利的去路。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哈利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黑影的真實形象:這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巫師,臉被一個猙獰的狼頭面具蓋得嚴嚴實實,左上臂纏著一條黑布,上面畫著一個兇悍的狼頭並用白字標註著“W.B”字樣,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魔杖。從彎曲的曲率來判斷,這魔杖並非出自正經的魔杖制造商之手,很可能來自一些粗制濫造的仿冒者。
“他們是食死徒嗎?”金妮一手緊緊拉著泰迪,一手橫握著魔杖護在胸前。
“不,是‘狼人兄弟會’,一個盤踞在北愛爾蘭的由狼人組成的黑巫師組織。”哈利握著冬青木魔杖,直接站到了妻子和教子的前面。
伴隨著另一聲巨響,黑發年輕人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另一個黑影已經降落在了他們的身後,截斷了他們通往破斧酒吧的去路。更不必說,更多的黑影正在兩側的房頂上。
包圍上來的狼人終於行動了。一時之間,各種顏色的咒語鋪天蓋地而來。哈利施展了幾個盔甲護身咒,成功地隔開了幾道擊昏咒。乘著正面的狼人發射咒語的間隔期,黑發年輕人輕輕一揮魔杖,一束白光如同波濤般直沖向那個心慌意亂地亂揮魔杖的狼人,伴隨著一聲哀號,後者已經飛上了半空,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覺。
“往破釜酒吧方向跑!”哈利一邊對金妮說道,一邊揮動魔杖繼續抵禦狼人們的攻擊。
更多的黑影從屋頂下一躍而下,發出了狼群一般的低吼聲,握著魔杖,呈半圓形漸漸地向哈利的方向包圍上來。幾個膽大的家夥已經朝著被圍在半圓圓心處的黑發年輕人發射起了惡咒,但哈利或用盔甲護身咒隔開,或輕身一躍避開。黑發青年再一次地舉起了魔杖,冬青木木杖頂端冒出了明亮的白光。他飛快地半跪在地,將魔杖尖端狠狠地往地上戳去,金色的沖擊波呈同心圓狀向四周飛襲而去。隨著一聲巨響,周圍所有的狼人都倒在了地上。
“別管哈利·波特!抓住那個孩子!”一個站在房頂上的戴著狼頭面具的家夥用粗重的嗓音喊道,緊接著他就握著魔杖,跳到了街上,敏捷得如同黑色的閃電。哈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道紅色的咒語就疾馳而來。哈利迅速側身,這才堪堪避開了這道擊昏咒。
“是誰指使你們來的?”黑發年輕人厲聲問道。嗓音粗重的狼人發出了一聲低沈的嘲笑,再次甩出了一道發著藍色微光的惡咒。
“咒語返回!”哈利用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疾馳而來的咒語立刻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反而打在了施咒者的臉上,擊落了他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帶著一道長長傷疤的猙獰的臉。失去了面具的狼人憤怒地一聲低吼,握著魔杖,又朝哈利甩出了幾道惡咒,緊接著朝著金妮和泰迪的方向跑去。
此時的金妮正一手拉著泰迪,一手舉著魔杖,和眼前的三個狼人纏鬥。從巫師格鬥的角度來講,金妮並不輸給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但毫無疑問,狼人在數量上占據了優勢。當金妮牽著泰迪的手,試圖往破釜酒吧的方向繼續突圍的時候,其中一個瘦高的家夥瘋狂地抓住了泰迪的袖子,狂熱的低吼聲不絕於耳。
“走開!壞東西!”小泰迪大叫道。那瘦高個兒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腰抱起,拋上半空,接著狠狠摔在了地上,骨頭碰撞在對角巷堅硬的石質地面上,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支離破碎的聲音。
“泰迪!泰迪!你沒事吧?”金妮擔心地轉過身來,看著泰迪。但小男孩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穿著黑夾克的家夥就猛撲上來,將金妮撞到在了地上。隔著那張兇神惡煞的狼頭面具,金妮可以聽到襲擊者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充滿嗜血欲望的低吼聲,鋒利的獠牙越來越靠近她的脖子了。
“走開!不許傷害金妮!”一粒小石子從不遠處飛來,準確地打中了那狼人的腦袋。後者楞了一下,擡起頭來。順著他的視線,金妮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泰迪。小男孩的頭發此刻已經變成了憤怒的紅色。他從地上氣勢洶洶地撿起了更多的石子。但還沒來得及擲出,一只強有力的大手就捉住了他。
大手的主人是一個已經丟了面具的狼人,臉上帶著從左眼角橫跨鼻梁一直到右嘴角的駭人傷疤。
“不!泰迪……”金妮朝著泰迪的方向無能為力地伸出了手,焦慮地大叫,“快跑!”
疤臉得意地裂開了嘴,露出了黃色的利牙。他一手抓著拼命掙紮尖叫的泰迪,一邊從夾克中掏出了一把銀色的匕首……
“啊……”泰迪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在躁動的空氣中激蕩開來。哈利轉過頭,看到殷紅的鮮血從泰迪的小手上流了下來,心如刀絞。施暴的疤臉用顫抖著的手從夾克裏取出了一只小燒瓶,心急火燎地將泰迪的鮮血引導進入臟兮兮的玻璃小容器之中。
“混蛋!”哈利憤怒地罵道,朝疤臉飛奔過去,同時狠狠地甩出了一道接著一道的魔咒。疤臉心慌意亂地將泰迪扔在了地上,狼狽地跳到了一邊,手忙腳亂地將裝著鮮血的小瓶子塞進了皮夾克之中。幾個站在他身後的狼人打手層層疊疊地在中途攔下了哈利。
“不……不……我的泰迪……”金妮如同暴怒的母獅一般,用力揮拳打在了壓制她的狼人的臉上。後者一個不小心,竟然翻身倒在了地上。金妮乘機撿起魔杖,從地上站了起來,再次發射了幾道咒語,將最靠近的泰迪的兩個狼人打翻在地。
四周響起了一片腳步聲。對角巷出口處的破釜酒吧的後院圍墻消失了,從裏面沖出了大批穿著制服的魔法法律執行隊隊員。住在對角巷中的巫師商戶們也舉著魔杖,從另一個方向趕來了。
“撤退!撤退!”疤臉揮著魔杖,急匆匆地喊叫著,緊接著,他開始原地轉身。哈利再次朝他發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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