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你也餵餵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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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艾星創辦公司迄今約四年半的時間,他幾乎是全年無休地投入工作,調度秘書為此換了好幾任,大都是受不了他超長待機的上班時間。因此他若要大筆一揮為自己放個假,公司上下誰都不會有異議。

但是艾星對於返回加州的行程安排,卻給得慎之又慎。

起先他只願意回去五天。寧河聽後深感無奈,說,“減掉來回飛機的時間,就只有三天留在L.A,是不是太短了。”

艾星這才不情願地把假期增加至十天。

寧河以為他事務冗繁,不好意思再要求他多陪自己。於是按照艾星給他的日期,預訂了機票和酒店,事先沒有告知洛杉磯的親友,私心想著和艾星一身輕便地回去,那些沈重糾結的關系先放在一邊。

卻不想到了出發這天早上,艾星竟然臨陣反悔。

寧河知道自己早起困難,很有先見之明地選擇了上午十點的航班。即便是這樣,他們仍需在早上八點起床,以確保司機能在九點以前將他們送到肯尼迪國際機場。

寧河早早收拾了行李,定好鬧鐘,滿懷期待地要與艾星共赴長假。結果前一晚艾星將他摁在床上折騰了兩三回,寧河抵抗得有心無力,最終連哭帶喘在艾星懷裏倦極睡去。

那時他的心裏還指望著手機鬧鐘和艾星的生物鐘,至少會有一樣能按時叫醒自己。

可是等他睡了一個好覺醒來,臥室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寧河還在初醒的迷蒙狀態裏慢慢回神,一轉頭卻見艾星神色清朗地看著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寧河枕在他的手臂上,有些懵然地問,“現在...幾點了?”

艾星薄唇勾起,緩聲回答,“快到十點了吧。”

寧河先是一怔,又猛地坐起,抓過手機看見屏幕上已被取消的連續鬧鐘設置,整個人陷入混亂。下一秒他就被艾星伸手抓回被中。

“你是故意的?”寧河似乎還不敢確認。

艾星緊緊摟著他,呼吸的氣息輕拂在他耳畔,“別急,反正已經錯過了......”

寧河這才恍悟,艾星早有預謀,恐怕從昨晚開始就不安好心。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艾星扳過他的臉,有點哄他的意思,湊近了主動吻他。寧河沒有拒絕,可是緊閉著嘴,堅決不讓艾星頂開齒關。

最後艾星只能放棄,失笑道,“生氣了?”

寧河嘆氣,心裏已經接受錯過航班的現實,口氣仍難掩失落,“為什麽不想和我回去?是怕故地重游嗎?”

艾星也不說話,又吻了吻他,好像想確認他的怒氣飆升到了哪個程度。

寧河的嘴唇柔軟,面頰透出初醒時淺淡的紅暈,艾星就連看他的眼神裏都滿是珍惜。艾星知道自己幼稚,做出這種臨陣退縮的事情根本不像平時的他。可他一朝被咬,心裏有個疙瘩,覆合這短短幾月似乎還不足以解開心結。

寧河又說,“我和你回去這件事,沒有提前告訴任何人,也不想讓他們打擾。如果你覺得為難,那就以後再找時間吧。”

沒有和好以前,寧河以為艾星無堅不摧,總是在戀情裏掌握著進展的主動權。和好以後他發覺艾星愈發像個小孩,很怕懷裏抱著的這個名為“寧河”的糖罐有一天砸碎在地。

艾星沈默少傾,才說,“我總是擔心你還沒有準備好,一旦回去被什麽事情觸動,會不會又突然從我身邊逃走。”

寧河慢慢舒出一口氣,輕聲說,“艾星,到底是我沒有準備好,還是你沒有準備好?”

從他提出度假直到今天已有一個多月,他們之間的感情回溫穩定。其間寧河察覺出艾星的猶豫,主動提出暫時不回洛杉磯,可是艾星又騰出了時間,還讓寧河安排行程。

過了約莫半分鐘,艾星悶著聲說,“大概是我吧。”——他必須承認自己的患得患失。

寧河的氣已經消了,躺在艾星懷裏,仰起頭對艾星說,“是我考慮得不周到,回去的事就先緩一緩。”

他甚至沒有提出補買兩張機票仍然實施旅行計劃,顯然是由著艾星的意思了。

過了一會兒,寧河覺得艾星空出來的這十天應該重新計劃一下,就和艾星商量,“我先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制訂一個新的假期。”

艾星也沒阻攔他,寧河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十幾分鐘後再從浴室出來,艾星就在門外站著,手裏端了一杯咖啡。

寧河笑著說,“艾總親自給我煮咖啡,有點受寵若驚怎麽辦?”然後拿過杯子喝了一口,又說,“我沒有生氣了,別一臉可憐的樣子。”說完還去捏了捏艾星的臉。

沒想到艾星卻說,“我想過了,我們還是回去吧。”——看樣子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

寧河快給他的不定性給折騰瘋了,哭笑不得地拒絕,“下次再回,我一開始就不該有這個提議。”

沒想到艾星立刻牽著他去往書房。寧河被他塞進轉椅裏,看著他在電腦屏幕上輸入網址,知道艾星是當真要買票了,突然伸手摁住艾星執著鼠標的那只手。

“不如這樣吧,艾星。”寧河轉過頭,仰視他,聲音溫和地說,“我們開車回去。”

紐約到洛杉磯車程約有40個小時,如果每天開車八到十小時,五天之內能夠到達。

沿途會經過加州境內的一號公路,背山臨海、風景壯闊,稱得上是北美地區自駕旅游的最佳體驗。

艾星知道寧河是為自己考慮,五天的行程也許會讓他慢慢放下擔憂,好過一趟航班的快速抵達。他同意了自駕計劃,並告訴寧河自己的假期其實遠不止十天。

寧河讓他在家裏等一等,說自己出去辦點事。艾星雖有疑慮,卻也沒有多問,大約三四十分鐘後,寧河打電話叫他帶著行李下樓。艾星拖著一個大號旅行箱乘電梯落地,走出大堂,只見寧河戴著墨鏡,手扶方向盤,坐在一輛嶄新的敞篷跑車裏。

正午的陽光照得寶藍色車身閃閃發亮,卻比不上寧河瀟灑俊逸的樣子引人註目。

艾星笑著走過去。一手搭著駕駛座的車門,俯下身問,“哪裏弄來的敞篷跑車?”

寧河以食指勾下墨鏡,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艾總去哪裏,我載你一程啊。”

艾星笑意更深,壓低了聲音,“坐你的車有什麽講究嗎?”

寧河佯作思考,繼而說,“晚上陪我睡睡覺,算作車費好了。”然後擡手拍了拍身旁的副駕座位,“上車吧,哥哥載你。”

艾星搬起行李往後座一放,很聽話地上了他哥的車。

在艾星的記憶裏,他們似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放肆而招搖地任由自己曝露在公眾之下。

艾星心裏有一些拒絕回到加州,甚至因為猶豫不決而讓寧河晚起誤機,大概也是因為那段壓抑而隱秘的愛,給他留下了過於深刻的負面情緒。

其實這些年來,他已經解決或擺平了曾經困擾他和寧河的諸多問題。那個曾讓十八歲的艾星無能為力的成人世界,二十五歲的艾星已能迎刃而解。

可是他沒有告訴寧河。

他想有些事情沒必要那麽大張旗鼓。寧河當初的離開也並非因為軟弱,只是以為自己拖累了艾星的前程,所以在自責和重壓之下選擇一刀兩斷。

他坐在副駕,懷著一種奇妙而忐忑的心情,聽著寧河在身旁輕輕哼著歌,忍不住伸手去摸寧河的腿,隔著布料感受著寧河皮膚的溫度,將他的一部分置於自己掌中。

寧河輕松地扶著方向盤在車道裏穿梭。艾星的手撫在他腿上,他也用一只手蓋住了艾星的手。

這天的陽光灼烈刺眼,是八月盛夏裏最常見的那種萬裏無雲的晴天。風意舒爽地撲面而來,敞篷跑車的視野足以將紐約市中心的風光盡覽無遺。

艾星來到紐約四五年了,總是埋頭於工作而習慣忽略自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看清楚曼哈頓的高樓與街景,還有那些倒映在鏡面墻體上的藍天烈日。

寧河的情緒很好,不唱歌時就會興致高昂地和艾星聊天,還和他計劃晚上在哪裏歇腳吃飯。艾星喜歡他這樣開朗愜意的樣子,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說話時一直看著寧河,在心裏記下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後來在等待一個讀秒很長的紅燈時,艾星突然說,“哥,我想吻你。”

寧河轉過頭,隔著墨鏡看他,沖他微笑,說,“那就吻呀。”然後稍微探過身去。

艾星靠近得更多,手下扶著寧河的腰,迅速與他貼近,同時含咬住寧河的下唇。

他們在敞篷跑車裏這樣傾身接吻,立刻吸引了不少周圍司機的眼球。隔壁車道傳來善意的口哨聲。

艾星在紅燈結束前松開寧河,然後轉頭沖那個和他們一般年紀的駕駛員笑了笑。

車輛漸次發動起來,圍觀的眼神散開了。寧河又開了一段路,然後迎著呼嘯風聲,對艾星說,“我知道六年其實很長,可是如果和這一生相比,我還是願意用它換一個更長久的陪伴。”

寧河的承諾大都慎重而含蓄。在他與艾星的表白中,很少提及有關“一生”的話題。

艾星聽聞,露出非常孩子氣的笑容,有點明知故問的口氣,“哥的意思,是要和我共度餘生嗎?”

寧河的神情裏有縱容、有溫柔,有很多與愛情相關的解讀。他看著窗外延伸的路,慢慢地問,“你要我的餘生嗎?”

艾星回答得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心心念念,求之不得。”

這一次覆合,他們對待彼此的方式變了很多。

曾經的寧河是活在當下、不去想以後的,他將自己的一切交給艾星,卻有一種愛得一秒算一秒的短暫;而艾星則太過強勢地限制他,不單要他的人和他的心、更要索取和占據他靈魂的每個角落。

那個過於悲觀的寧河如今愛得充滿熱望,會對艾星宣告他的所有權;而密不透風的艾星也在學著尊重寧河的想法,為他們的感情適當留白。

出城的路要擁堵一些,開過紐約城外的哈德遜河時,又照例在大橋上堵了半小時。

寧河因為昨晚的放縱,身上始終帶著倦意。開上高速沒多久,艾星就讓他找個休息站停靠,換上自己開車。

寧河起先還和艾星不時聊上幾句,後來聊天的頻率減緩了,呆呆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艾星短暫地轉頭看了他一眼,被他那種天然迷蒙的美麗弄得心裏倏然一軟,對他說,“你把座椅放倒,睡一會吧。”

寧河很乖地應了一聲“好”,看著艾星把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

他靠著椅背躺下去,微微偏過頭,在平緩的車速中很快睡去。

敞篷跑車的車頂已經闔上,音響裏放著巴赫的大提琴協奏曲,寧河記得自己入睡前和艾星說過,“你開累了就換我,不要疲勞駕駛。”

可是等他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是昏黑一片,車載屏幕上顯示時間為傍晚七點一刻。算起來艾星一個人連續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

寧河揉了揉臉,慢慢從放倒的真皮座椅裏坐起,發覺自己身上搭著一件艾星的外套。可是駕駛座上空無一人,跑車停在一處還算熱鬧的高速休息區內。

他回頭張望,發現艾星就靠著車外抽煙。那抹高挺的身影在暮色中勾勒出一種疏懶而從容的線條。

寧河覺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點。他靠近車窗,仔細地看著艾星,很想記住他此刻的樣子: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夾著煙,姿態隨性地背靠跑車而站。

過了這麽多年,寧河心想,原來自己還是好愛艾星。愛得有增無減。

寧河開門下了車,走到艾星身邊。

艾星取下唇間的煙,垂手放於下風處。寧河靠近他,盡管四周人來人往,寧河卻沒有什麽顧慮,幾乎是緊貼著站在艾星身側。

艾星那只揣在褲袋裏的手拿了出來,自然地環住寧河,問他,“睡好了嗎?”

說著,又笑了笑,低頭去蹭他的臉,“這邊臉上睡出壓痕了,怎麽這麽可愛。”

寧河任他攬著,一只手伸過去,摸到他夾煙的那只手,然後帶著他的手擡起來,湊到自己嘴邊,也跟著吸了一口。

煙頭的火光在寧河唇間跳閃明滅,起起落落,映著他精致的五官。

艾星低聲問,“你在日本抽煙嗎?”——寧河回到艾星身邊這麽久,艾星沒見他主動抽過。

寧河慢慢吐出煙霧,說,“沒有。”

擡眸見著艾星有些疑惑的眼神,又道,“連你都從我生命裏斬斷了,戒煙就更不算什麽。我那時候也想過,答應你的事沒做成幾件,至少戒煙要守諾。”

說完以後,寧河感到自己腰間的那只手似乎摟得更緊了。

艾星擡起夾煙的那只手,以掌腹的位置推開寧河額前的碎發。

近來在相處時艾星很喜歡做這個動作。寧河的頭發留得有些長了,有時垂落下來遮住眼睛,艾星就會替他抹開頭發,然後親吻他的前額。

這是一種雄性動物表達占有欲的信號,是一種體面地、然而不失深意的吻。

寧河在艾星懷裏沒動,很溫順地讓他在自己額前貼了貼。可是他剛才抽煙的樣子又很淩厲,像一發出膛的子彈,擊在艾星心上,迅速激起了年輕男人體內那股帶有血腥味的欲望。

“餓了嗎?”艾星拿開自己的手,碎發又落下。他詢問寧河,字面上的意思和內涵的意思交雜在一起,嗓音低沈性感。

寧河笑得很幹凈,眼神澄亮地看著艾星,“餓了,我們現在在哪裏?”

艾星很喜歡他這個樣子。寧河分明是深谙艾星的,卻總能在艾星深沈的心念之中找到一處制衡彼此的點。

“一個小時前開過了賓州,現在在俄亥俄州。”艾星給他解釋。

夜晚的風吹起來,挾著幾分涼意。寧河往艾星身上縮了縮,“我們找間酒店落腳吧,今晚別開了。”

艾星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可是他的體溫已經足夠溫暖寧河。他說,“好,先找個地方把你餵飽。”

寧河眼底泛開笑意,問,“然後呢?”

艾星垂眸看他,手下掐著他的腰,面不改色地說,“然後,你也餵餵我吧。”

寧河靠在他肩上,聞到艾星身上散發的淡淡煙草味。他想,何止是艾星想要占有他呢,他也同樣想要占有艾星,一分一毫也不會比艾星少。

他勾著嘴角,輕快地說,“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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