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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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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恪送了南宮煊回床上,才叫康輝進來,問道:“什麽事?”

“皇上許是被章帥的屢次抗旨激怒了,要收回他的兵權,暗中著人將他押回潁中查辦。卻沒想到章帥早在左衛嚴將軍那裏留了話,說讓他回來可以,必須先立十二皇子為太子,否則他非但不會交出兵符,還可能率軍圍城。”康輝頷首道,“嚴將軍是在禦書房中秘密說了此事,消息則是白總管遞出,據說皇上當時便暈過去了,這次連床都下不來了。”

南宮煊枕著好幾床被子靠坐床頭,聞言好笑道:“那他應了沒有?”

李雲恪道:“皇兄膽子一向小得很,這次是妥協了吧?”

康輝點頭,“嚴將軍當晚整夜留守宮中,皇上不應怕也不行。立十二皇子為太子的事已昭告天下,聖旨也正在往南境去的路上,消息不日便會傳到這邊來。”

“皇兄大概是想以受封大典為由將仁兒騙回去,好找機會除掉這個‘不孝子’。”李雲恪摸摸下頜,“可依著禮新的性子,他會親自回去,卻一定會將仁兒留在誰也伸不進手的南境。”

南宮煊在胸前撫了兩下,道:“就算章帥回去,你皇兄也動他不得吧?這次豈不是真要被活活氣死?”

李雲恪知他又呼吸不暢了,將人抱起些靠到自己懷中,以推按經脈穴位之法為他順氣,“禮新無事便好,其餘我可管不了那麽多。”

康輝也不擡眼,又道:“主子,除去立太子之事外,還有一事。”

李雲恪挑了挑眉,直覺此事與自己有關,“說。”

“皇上在朝上稱您借對敵之名囤養私兵,怠慢戰事,裏通外敵,意欲謀反。”康輝道,“他派了五百禁軍往北境來,接您還朝面聖,下旨說若您不肯……”

李雲恪冷笑,“不肯又如何?”

康輝將頭壓得更低了些,沒什麽起伏地道:“殺無赦。”

李雲恪瞇起雙眼,笑容反而深了。

南宮煊氣道:“便叫他們盡管來好了,我倒要看看誰敢動雲恪一根汗毛?”

“你惱什麽,還道他真能把我怎樣不成?”李雲恪刮了刮南宮煊的鼻子,“他越是無情我倒越安心,若真有收拾他的那一日,也不用心懷有愧了不是?再說他派來的人找都找不到我,理他作甚?”

“惹他的是章帥,是那個嚴將軍,是他自己的兒子,”南宮煊為李雲恪不平,“他無緣無故為何要找你的麻煩?”

李雲恪道:“因為他怕了,這次是真嚇破了膽。”

南宮煊側頭看他,不解。

“我曾以祈福之名去過少林,他不難想到我便是那時將仁兒帶走的。那孩子緊接著便出現在了軍中,跟著禮新學本事,所以我與禮新之間的關系也就瞞不過他了。”李雲恪一點一點解釋,“我離開潁中時拐跑了老侯爺,袁家三位將軍分守三境不從皇命,連在他身邊負責守衛皇城的左衛嚴將軍也為了禮新徹夜留守宮中逼迫於他。當他意識到時,發現這些人這些事絲絲縷縷最後都牽扯到了我身上,自然也就不會放過我了。”

經他一說,南宮煊也覺得李雲慎的確該怕,不過還有一點不明,“你提到老侯爺和三位袁將軍,奇怪,怎麽你皇兄對他們卻只字未提?”

“內憂外患能不能順利解決,可都要看三位將軍。皇兄知道自己扣押老侯爺的行為已經惹惱了他們父子,哪還敢再多說什麽,不討好都是因為他拉不下臉來。”

南宮煊又問:“你要如何應對?”

“我忍他夠久了,他既動了殺我的心思,我便不必再退讓。左右他怕了我,我不介意再嚇他一嚇。”李雲恪肅容道,“康輝,不用等他的人到,你這便派人傳話給我那好皇兄,就說我李雲恪不會回去,能不能殺我,看他能耐。”

待得康輝領命離去,南宮煊放松地道:“他的禁衛還沒走出幾裏你的話便到了,還不真要將他活活嚇死?萬一他怒極,撤了此間兵力怎麽辦?”

“派兵之前我處處依著他,到了這會兒可不必再低聲下氣。這件事滿朝文武看著,全境兵將看著,天下百姓看著,他反悔不得。”

南宮煊扶著腹部嘆氣,“也不知這仗何時才能打完。”

李雲恪一串淺吻落在他眉間眼角,道:“你只管好好養著身子便是,若連這個也要操心,往後再有什麽事,我可就不叫你聽了。”

連續在外奔波了一個月,李雲恪身上的疲憊也不是那麽容易便能恢覆過來的,加上照看南宮煊的同時還要時時防著毒發被發現,可是苦了他了。

熟悉的疼痛開始時,李雲恪看看沈睡在自己懷裏的人,小心地抽回手臂,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

過了旱期,北境迎來了一年之內短暫的雨季。今日天上陰沈沈的,辰時過半還不見天色怎麽亮,看著要下雨。

李雲恪熬過毒發,從角落裏的那間房中走出來,擡頭望了望,心說這麽悶的天,只怕南宮煊喘氣要更吃力了。

擔心對方醒來找不到自己又要想七想八,李雲恪正要回房,便見許明曦急匆匆跑進了小院,直奔他二人的臥房。

“小曦!”李雲恪出聲喚住他。

“王爺?你怎麽跑那邊去了?”許明曦聽喚回頭,快步走過來,神秘兮兮將他拉到墻根下。

李雲恪嘴角抽了抽,“小曦,康輝蹲樹上看著呢。”

康輝:“……”

許明曦:“……”

“什麽事這麽著急?”李雲恪逗夠了他,想起他承擔著幫南宮煊調理身子的重任,不敢再開玩笑。

許明曦跺腳,“大事,兒子都那麽大了你怎麽還沒個正經!”

李雲恪:“……”

“王爺,這兩日我一直在擺弄您拿回來的那株還魂草,怕它枯死,便按照昔年從醫書上習來的方法用藥汁浸泡過後放在不透氣的罐子裏存了起來。”一說到藥物,許明曦便是滔滔不絕,“可我弄好了之後,總覺得那株藥草有不對勁的地方,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直到我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切了一段草莖下來親自試藥……”

李雲恪驚奇地睜大眼睛,不待說什麽,便見康輝已經從上頭沖了下來。

“哎哎哎……”許明曦被拖得踉蹌。

康輝雙手扶著他雙肩,目光如刀地將他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好幾遍,心中怒氣仍未平,少見地對他發了脾氣,厲聲道:“你怎能不說一聲便胡亂試藥,不知藥可為毒,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便要鬧出人命麽?”

李雲恪默默退到一邊,抱臂觀賞。

許明曦知他是關心自己,很是受用,神氣道:“這個難道我不比你更清楚?再說說與不說有什麽分別,要真出事,除了我自己之外還能指望誰救我?”

康輝:“……”

許明曦笑瞇瞇拍拍他的臉,“別緊張,我沒事。你到那邊聽著,不要出聲。”

康輝這才微覺丟臉,沒去看那邊偷笑的秦少商,重新躍上大樹,隱去了身形。

“我吃了還魂草的一點莖,不多時竟感覺舌尖發麻,這可決計不該。”許明曦又湊到李雲恪面前,繼續道,“待得午後,我又想起泡了它一日一夜的藥汁還沒扔,拿出來一開,那無色的藥汁居然隱約泛了黑。”

李雲恪皺眉,“有毒?”

許明曦搖頭,“藥草沒有毒,不然不可能騙過太醫和我。”

李雲恪聽不懂。

“我制的藥汁用的都是名貴的補物,以助還魂草封存藥性;另加了一些能讓它不易幹枯腐爛的藥,也沒什麽稀奇。”許明曦道,“進補的藥材都是救命的,這自不必說,可也有例外的時候。”

李雲恪撐著額頭,“你說簡單些,我快聽暈了。”

“西境有一種果子,叫‘啼血果’,果汁甘甜,對清肺降火有奇效。這果汁本是良藥,卻決不可與人參、黃芪、白術等二十多味具有補氣功能的藥材同用,須得相隔三日以上,否則體內必生劇毒,頃刻致命。”

李雲恪面上變了色。

許明曦呼出一口氣,“那些個藥材,免不了是要在教主臨產時給他用的,幸而我發現得早,不然還不得一屍三命啊?”

李雲恪憂心道:“那還魂草可是不能用了?”

“那株還魂草是用啼血果的果汁浸泡過的,汁液已深深進入了莖葉當中,”許明曦又輕輕一笑,“不過沒關系,我再將它放進參湯裏泡幾日就行了。待啼血果的果汁同參湯一起全變了毒,裏邊再沒有殘餘,撈出來洗幹凈就一樣能用。”

李雲恪笑笑,“那就好。”

許明曦盯著他的臉色瞧,“王爺,我急著來告訴您,是因為您只帶了一株草藥過來,另一株還在……”

李雲恪清楚剩下的那一株最後將會進入誰的腹,沈默了片刻,道:“無妨,當什麽都不知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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