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喜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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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如了李雲恪所願,還真能在潁中多留一段時間了,只是留下來要辦的這件事,著實叫他心煩。

虬厥王入境,他在回潁中的路上也得到了些消息,但那已是在琛州附近遇襲前後的事了。且當時是莊子裏的眼線遞消息來,說是虬厥禮隊要入都進貢,沒想到竟是虬厥王親自來了。

看來這位虬厥的主人行事很是低調,而且極迅速。又看來,講和是李雲慎早就決定下來的,有沒有自己四處勸解,那群人又同意不同意,全都沒影響。

那時還沒猜透虬厥人前往潁中的真正意思,以為李雲慎放人入境會有什麽後招,現在想想,對他抱有期待的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從宮裏出來,天已經黑透了。李雲恪這一天幾乎沒吃什麽東西,此時胃裏都快沒知覺了,可他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也不知這一整日南宮煊過得怎麽樣,昨夜裏鬧得那麽不愉快,他會不會胡思亂想;自己這麽晚不回府,他又會不會惦念。

遠處的街道人群湧動,彩燈高懸,熱鬧不已,李雲恪恍然想起,今夜正是七夕。

他顯得有些落寞地苦笑了一下,心說那人怎麽會惦念自己,自己不去他面前礙他的眼,他心情才會更好吧?

又想起李雲慎說要幫自己找王妃的事,榮弘帝嘴上是那麽說,實際他才是那個最不願自己與朝中哪個官員家中小姐結親的那一個,不然兩相聯合,不是會對他造成更大的威脅麽?

李雲恪在他面前表現得著急,可其實一點也不擔心,然而這會兒望著遠處燈火,他倒有些想知道,南宮煊聽到那些話的反應了。

回到王府時正碰上外出歸來的許明曦,他身後跟著四個王府仆役,個個手上都拎著不少東西。

許明曦高興地向他打招呼,“王爺,才回來一日就這麽忙啊?”

李雲恪笑笑,“走了太久,積攢的事有些多。你這是出去買東西了?”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到潁中來,又正好趕上七夕,哪能不去湊熱鬧呢?”許明曦從一個仆役手中接過兩個紙包,“王爺要不要一起,我買了不少好吃的!”

李雲恪搖了搖頭,“我在外頭吃過了,不餓。”

“那我去靜苑找教主了。”許明曦說著便要走。

“等等!”李雲恪猶豫了一下,道,“你先跟我來。”

許明曦滿臉疑惑地看著他顯得有些嚴肅的臉,哦了一聲,吩咐那仆役將東西先送到靜苑去,跟著李雲恪走了。

二人一前一後地進了書房。

許明曦看著這間比自己在紫暝教時住的房間大上三倍還不止的書房,被裏頭擺著的古玩懸著的字畫排放的書籍吸引得張大了嘴,感覺兩只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李雲恪對後邊跟上來想要奉茶的婢女揮了下手,示意不必,將書房門關上了。

許明曦意外地發現書櫃上有一格放的都是醫書,道:“王爺,我能借那幾本書回去看麽?”

“可以,喜歡什麽隨便拿。”

許明曦高興又小心地將看中的幾本書慢慢抽出來,已經顧不上李雲恪想說什麽了。

還是李雲恪先開了口,道:“小曦,有些事情我想向你問清楚。”

“什麽事?王爺說吧。”許明曦捧著書,隨口應著。

李雲恪想了想,道:“南宮和如今回到紫暝教的那位劉教主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

許明曦要翻書的手頓住,臉上的笑僵了僵,而後若無其事道:“還能有什麽,不過就是爭奪教主之位的那點事麽。”

“那他突然不會呼吸的毛病是怎麽回事?”李雲恪又道,“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這種狀況時有發生,他自己甚至知道什麽情況下可能會發生,是吧?”

許明曦不知他為何會突然提起這些,毫無準備下被問了個不防,支吾道:“就是……就是以前生了場病落下了病根,我……我會想到辦法的!”

“那怕黑呢?”李雲恪的聲音沈了些,“這也是生病落下的病根麽?”

許明曦多少被他咄咄逼人的樣子嚇到了,小聲道:“不是一直都怕,醒著的時候還是能克服的,只有睡著的時……”

李雲恪雙目微凝,留心聽著他的話。

許明曦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急忙住了口,有些慌亂地將拿出來的書放回書櫃裏便往外走,道:“王爺我先走了,今早起來見教主臉色不好,我得再去給他瞧瞧。”

李雲恪並未叫住他,一個人在書房裏站了半天。

那人臉色不好,是因為昨晚被自己氣到了沒睡好麽?自己也真是的,非要和他這懷著身孕的家夥計較什麽呢?只是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處處細心周到誠心誠意地對待他,卻換不來一句坦誠的話,要說一點也不心寒,那也是騙人。

李雲恪轉頭看向許明曦適才翻看過的那幾本書,走過去將書拿出來,嘆了口氣,離開書房朝靜苑去了。

七月的天熱得讓人透不過氣,南宮煊又是特殊的情況,比旁人還要更難耐一些。天黑了也不見涼,他不願在房裏悶著,便在院中散步——許明曦說的,要適當走走動動,不然將來生孩子的時候可能會麻煩。

想到“生孩子”這三個字,南宮煊還是別扭得受不了,即便這會兒身邊沒人,他也被自己鬧了個又羞又氣。

“教主!”許明曦從外頭跑進來,見南宮煊正走到池塘邊上探著身子往裏看,忙沖了過去。

南宮煊被他嚇了一跳,險些真一腳踩空跌進去,好在他手快地抓住了旁邊大樹伸出來的樹枝。他回頭瞪了許明曦一眼,道:“怎麽慌慌張張的?適才孔迎送了不少東西過來,說是你買的,都是什麽?”

“別管那些了,屋裏說話。”許明曦扶著他進了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兩三口灌進去,這才覺得好受些了。

南宮煊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

許明曦抓抓臉,道:“教主,王爺問我你透不過氣和怕黑是怎麽回事,他……”

南宮煊皺眉。

“要不,”許明曦覷著他臉色,“那個……你親自說……”

“說什麽?”南宮煊的臉冷下來,“他再問你,你只說不知道,不必理他。”

許明曦也明白這是他的禁忌,扁扁嘴,應了一聲。

“我不是讓你打聽方行他們的下落麽,眼下便以此事為主。”南宮煊道,“看看他們落腳在什麽地方,如果方便,我們也不在這王府裏住了,去和他們會合。”

許明曦眼珠子轉了轉,問道:“教主,你是不是和王爺吵架了?”

“多事!”

許明曦:“……”

南宮煊覺得腰上不大舒服,走到裏頭在床邊坐下來,道:“我這個模樣,想要照顧你恐怕也是力有不逮,你自己出去時要小心些,我總覺劉敬文會派人追到潁中的。”

“放心,我出去的時候康大哥雖然沒露面,但我知道他一直跟著我。”許明曦過來在他腰後幾處穴位輕輕按捏著,“這樣你應該能好受些,不過等胎兒大了你要更辛苦的,那時候也不知我這手法還管不管用。”

“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麽辦?”南宮煊道,“你都買什麽了?”

“好多呢,有好幾樣是洛淮城裏沒有的美味!教主,晚膳你也沒吃幾口,拿進來我們一起吃點?”

南宮煊問:“有酸的麽?”

“……沒有。”

“那就隨便拿點吧,被你一說還真有些餓了。”南宮煊站起來,“你這方法有用,果然好多了。”

許明曦樂呵呵往外跑,“那教主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

聽他話說一半沒了動靜,南宮煊轉出來,“怎麽了?”

許明曦站在門口回頭看他,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指著摞放在門口的幾本醫書,“這是我適才在王爺的書房裏翻過的書。”

“那為什麽在這裏?”

“那時書房裏除了王爺和我沒別人了。”

所以也不會有李雲恪以外的人知道許明曦看了哪幾本書,也就是說,李雲恪來過了。

許明曦彎腰撿書,“教主,我們在裏頭說的話,王爺是不是都聽到……咦?”

“又怎麽了?”現在一提到李雲恪,南宮煊就心煩得厲害。

許明曦蹲下身,拾起撿書時從上頭滾落在地的一個小玩意,拿在手上看了看,“這個不是今晚街上最火的那個攤子上賣的小喜鵲麽?”

南宮煊掃了兩眼,“什麽東西?”

許明曦直起身體將那小玩意塞到了南宮煊手中,“七夕,鵲橋。”

南宮煊攤開手掌看著那不過拇指大小的木喜鵲,做工的人大概有一雙極靈巧的手,將那喜鵲雕刻得栩栩如生。

許明曦笑,“這裏的人都說,這家賣的喜鵲牽姻緣很靈的,看來是王爺特別去買回來送你的。”

“……”南宮煊握住木喜鵲,將許明曦一把推出了門,“不吃了,煩!”

許明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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